《无关风月》解烟青

30、第一桶金

　　沈依知道他有钱，也没有和他客气，点了附近最贵的下午茶套餐。点好后直接把收款二维码发给黎枫，让他结账。他们部门一共有十几个人，那么多不好一个个去分发，只好让送餐员先放在了茶水间。

　　其实她只用说一声请大家吃下午茶就行，但是她没做过这样的事，与同事也不熟悉。所以说话前心里有负担，纠结半天也没行动。她不习惯面对不熟的人，做不惯这样的事酝酿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迈出一步，站在茶水间门口通知他们。

　　“今天黎总请大家吃下午茶，人人都有。”

　　同事不知道是怕还是觉得尴尬，看过来了，但都没有动作。

　　沈依已经脸热了，她就是这样冷场的情况，还是努力开玩笑：“这么多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这次终于有几个同事给了反应，从工位起身来到茶水间。有几个带头的人，其他人也跟上了，围在一起吃，聊起来了，瞬间整个办公室都热闹起来。

　　“黎总请客诶，我们怎么能错过。”

　　“对对对，黎总可不经常请客。”

　　“这下午茶我早就想尝尝了，一直没舍得。”

　　每个人还特意和她说了谢谢，这一顿下午茶，似乎打破了一些沈依和同事的距离。吃东西的时候，每个人都和她聊了几句，就好像今天才是她入职的第一天那样，对她充满好奇。

　　难道黎枫特意让自己请大家喝下午茶，是在帮自己融入同事？

　　最后下午茶还剩几份，沈依先拿了份去给杨广明，最后才去了黎枫的办公室。进去时他正在打电话，示意她等等。她把茶点放在茶几上，就安安静静地等着。

　　坐着干等也无聊，视线不住随着办公室里唯一会动的活物黎枫移动。他在窗边站着，话讲得不徐不疾。跟他在一起也快一个月了，第一次这么观察他。越看越觉得他在工作状态和跟她独处时是两个样，工作上他情绪从不外露，不管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情绪都极其稳定理性。而面对她时他显得更加暴躁，喜怒都很明显。她似乎更喜欢当自己老板的他，在上司和下属这样的关系里她更加自在。

　　讲了好一阵电话终于结束，他走过来在她一侧的长沙发坐下：“你吃了吗？”

　　“没有，我的那份在外面。”

　　“拿进来，边吃边说。”

　　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还是听话照做拿了进来。此时茶点旁多了个笔记本电脑，上面是这几天她给他汇报的现场的布置情况的报告，他让她坐在了他身旁。

　　他对着报告一条条地过，指出哪里有问题，需要怎么改，她一一记下。说了边吃边说，但是光顾着工作，谁都是一口都没吃。

　　终于讲完，他又问：“关于现场的布置，你学美术的，有没有什么建议？”

　　沈依被问得愣住，脑子一片空白：“没有。”

　　黎枫也没强求，喝了口茶：“今天说的情况你要及时传达给孙姐，让他们尽快做出调整。怎么做还要我教你吗？”

　　“我和他们开个会说清楚，对吗？”

　　“对，能做好吗？”

　　想到要面对孙问萍，她仍有些心虚：“能吧……”

　　“沈依，你就不能自信点？你是我助理，还是我女朋友，在公司你说的话没几个人不敢听，狐假虎威懂吗？”

　　她听得直皱眉：“狐假虎威算什么好词……”

　　“不是什么好词，但你要学会用我给的权力，不是让你欺压其他人。你是去安排一些工作上的事，不要整天怕这怕那，头都不敢抬。每个人都会做错事，不要怕犯错，做事要果断，有问题就及时解决。”他忍不住又嘲讽几句，“有多少人想要这样的话语权，放在你身上你却不敢用。”

　　又被黎枫教育了一番，沈依从他办公室出来时脸都垮了。他说得也对，回想工作的这些日子，她只能做好不与人接触的事，一旦工作需要和别人对接自己就思前想后畏首畏尾，总是怕自己做不好。就连点一个下午茶都怕不敢叫人来吃，怕同事们不喜欢。她内耗在这样的情绪里，总觉得压力很大。

　　还没从黎枫的教育里跳出来，接着又要面对孙问萍，她给她发去消息，让她十分钟后去会议室开会，有黎总的意见传达。

　　她上到会议室时还没有人在，一股委屈的情绪又涌上来。同时黎枫的话又不断在敲打她，逼着她直接去找了孙问萍。她调整好情绪，努力让自己镇定，敲开门。

　　“孙姐，去开会了。黎总看了现场的布置情况，有要调整的东西。”

　　“我们正忙，再等等。”

　　沈依看了眼时间，再等就下班了。面对同样的不配合，这回她不敢再退缩，又说：“黎总说的内容要及时调整，不能耽误，孙姐请带着你们部门的人去会议室，只要十分钟就解决了。”

　　看孙问萍仍没有动作，只得搬出黎枫了：“请孙姐配合我的工作，这是黎总的意思。”

　　孙问萍静静地看了她一阵，拿起笔记本出门：“大家现在去会议室，开个小会。”

　　不到两分钟，大家都到了会议室里，沈依第一次觉得自己用对了黎枫给她的权力。

　　会议开始时黎枫也来到会议室，他没进去只在外面观察。沈依第一次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中说话，刚开始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发颤。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知道她不会马上蜕变，在外旁听只是想确认她有没有做好工作。关于意见他原可以亲自传达，多了沈依这一道，为的是锻炼她的心性。

　　还好，虽然她依然怯场胆小，但所传达的内容无误。他为她做了个总结，能力不行，态度可以。不管是在工作上还是学习上，她都非常认真努力，悟性也有，她真的是耽误得太久了。

　　“黎总。”

　　“黎总好。”

　　“黎总。”

　　会议结束黎枫还站在外面，出来的人都跟他打招呼，沈依最后一个出来，看到他很是意外：“你怎么也过来了？”

　　黎枫笑说：“来验收我的栽培成果。”

　　从他的表情读出了开心，她心也定了，自己刚才应该没犯什么错。现在开完会，她整个人像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一样轻松了，还顺着他话问：“那你满意吗？”

　　“离100分还差得远。”

　　两人玩笑着走回办公室，途中沈依手机传来提示声。她点开一看，有一刻呆住，脚步也随着放缓。黎枫回头看她，只见她笑着小跑跟上来，把手机举在他眼前确认：“我发工资了？”

　　黎枫觉得她反应过于夸张，十足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你又不是没见过钱。”

　　“可这是我第一次挣钱。”这工资不算高，还不到一万块，都抵不过她以前存款一天的利息，可是看着心情就是不一样，“发工资了，今晚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不怕我一顿吃完你一个月工资？”见沈依惊愕犹豫，黎枫又继续开玩笑，“今天想吃丰望楼，早点订位。”

　　丰望楼沈依知道，是国内最贵的饭店之一，她以前也去吃过几次，名不虚传。两人吃一餐恐怕一个月的工资也不够，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沈依打电话订了位，两人一下班就出发了。

　　黎枫自己点了两个菜，就让她继续点。沈依看看那两道菜的价格，心想他还真是不客气，暗自叹口气自己也点了两个喜欢吃的。在等上菜的时间，沈依在心里盘算自己剩下的存款和工资要怎么分配，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过得那么拮据。回想几个月前，她还觉得自己的钱永远用不完，根本没有危机感。

　　“黎枫，最近你有联系律师吗？我和林文安的事什么时候可以开庭？”

　　“法院流程没那么快，估计还要两三个月，这段时间你要好好学我让你看的东西，还有收集好证据。”

　　“还要那么久。”

　　“怎么等不及了？”

　　“我就是突然觉得钱很重要，如果官司赢了我可以天天请你来这吃饭。”沈依是笑着的，却带着苦涩。

　　“你总算长大了。”

　　黎枫低眸喝着茶，嘴角微微上扬，满是欣慰。

　　“沈依？”一个陌生的声音。

　　菜还没等到，忽然有一人站在他们桌前。沈依看着这个叫着她名字的人，愣了好一阵，才记起来他是丰望楼的老板冯旭之。以前在学校时也见过几次的，父母辈也是认识的。

　　她礼貌起身回应招呼：“冯总，这么巧。”

　　冯旭之笑道：“来了不跟我打声招呼，我来安排就好。”

　　面对此番“熟络”的招呼，沈依只觉得尴尬，她和他根本不熟，一直也没什么联系，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黎枫却突然牵住她的手，仰头微微一笑：“我们出来约会的，怎么好意思打扰冯总，不合适。”

　　“原来黎总也在，不好意思。”冯旭之仿佛才刚看到黎枫一样，略带惊讶，然后目光落在他们手上，又敛了笑容。

　　他还是和沈依说话：“沈依，这顿饭我请了，别跟我客气。”

　　他根本不留给沈依拒绝的机会，说完就离开了。

　　虽然才见过两面，但黎枫始终对这人没好感，只问沈依：“你喜欢他吗？”

　　他问得实在奇怪，沈依直言：“你怎么了？我和他不熟，哪有什么喜不喜欢？”

　　“以后少跟他来往。”

　　“那以后不来这吃饭了？”

　　“饭要吃，没必要和美食过不去。”

　　没聊几句，菜都上了，这一顿饭吃得还算舒心。吃完沈依仍去前台结账，没把冯旭之的话放在心上，前台说不用她也坚持。

　　黎枫在她们掰扯之间付了钱：“跟你开玩笑的，还真当真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