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28、情债法偿

　　沈依说要找林文安，当天晚上就给林文安发了消息。

　　“明天晚上七点，我在XX店等你，我有话想和你说。”

　　次日下班后，黎枫陪同沈依早早来到预订的包厢。这家隐于市井的中式餐馆别有洞天，青砖黛瓦围出独立庭院，竹影婆娑间缀着几盏绢纱宫灯。两人并未入座，反倒倚着雕花栏杆赏景——沈依指尖掠过院中石榴树垂下的枝条，嘴角带着难得一见的浅笑。

　　她今天很不一样，或者说是发生变故以来的，她第一次这样有了光彩。不光是因为她今天特别梳妆打扮，身着符合这里调性古典的连衣裙，更因为她的眼神。这样的她，让黎枫觉得前不久还为爱崩溃发疯的她遥远又模糊，似乎不曾在她身上发生过。

　　黎枫穿着上班的正装，脱去了西服外套，西裤衬衫，袖子自然向上挽拢，给正装添了一份休闲。稳重的男朋友倚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对什么都好奇的女朋友在那赏花，画面十分和谐相配。

　　不知道的旁人，一定会以为他们是来这里吃饭的一对幸福恋人。

　　“你确定他会来？”

　　“不确定，如果他不来我再去找他。”昨晚那条信息没有任何回复，但她太了解林文安骨子里的毛躁，就像了解自己曾经多愚蠢。

　　聊了两句，沈依突然舍弃那些花花草草，看着黎枫问：“你早就知道我和林文安签了授权委托书的事？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还做了别的事？”

　　签合同的时候黎枫根本没有在场，这件事应该只有她和林文安、叶先生还有在场的律师知道。而黎枫那句终于，根本就是表示他知道这件事，这很奇怪。

　　这质问的眼神让黎枫惊喜，甚至可以把以前说她愚蠢的词都撤回。她从爱情幻想跳出来之后，总算有了点世家千金聪慧的样子。

　　被问的人不答，忽然逼近，扯松领带，一手在沈依腰后收紧：“现在我们之间是不是太生疏了？他来之前你是不是要练习怎么爱我？”

　　黎枫深知沈依要他一起来的心思，就像之前一样，不放过任何一次在他面前和他秀恩爱恶心他的机会。他自愿充当工具人，自然是因为他也看林文安不顺眼。

　　沈依在他婚礼仰着头，并不躲避退缩。他还得寸进尺，双手揽在她腰上，一使力让她和他之间不存在距离。他只看她，作势要去吻她，眼睛不眨观察着她的反应。这一次她没有躲身体也不再表现出抗拒，乖巧地闭眼等待。

　　即将触碰唇瓣的瞬间，敲门响起，服务员引着林文安进来了。这亲密的一幕恰好让他撞见，黎枫没有继续被打断的事，只是温柔地摸了摸沈依的嘴唇，就牵着她的手回到就餐区。

　　刚才的黎枫的表现是让沈依愣了一瞬，入座后才记起今天的主题，吩咐服务员：“可以上菜了，人到齐了。”

　　沈依和黎枫的手始终十指紧扣，她仍是笑对林文安说话：“黎枫喜欢清淡的，这次没点你爱吃的重口的菜，你不介意吧？”

　　黎枫还特意补充：“林先生今天就委屈一下。”

　　林文安的脾气根本忍受不了这样的画面，刚坐下又站起：“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在林文安的习惯里，以前沈依一切都以他为先。她把他的所有喜好都牢记于心，对他是无微不至体贴入微，他当初竟然觉得这样温柔贤惠的沈依太无聊了，没有激情，他腻了。而他的未婚妻邓嘉芸，家里有钱有人脉，脾气火暴，他总是要迁就她，他在邓家憋着一股窝囊气。

　　今天的沈依，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漂亮，他看得都有些呆了。他不由怀念起她的善解人意，而且对他一心一意。这么一对比，他竟然生出一种后悔的感觉。此刻的她那么依赖黎枫，让他嫉妒得发疯，两手藏在桌下都快磨破了。

　　“你别激动。”沈依终于把视线放在林文安身上，“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小静和我说你要结婚了，恭喜你那么快找到了幸福，我还以为我和黎枫的事会让你不开心一段时间。今天找你主要是我想拿回我放在你那里的钱，你找个时间把钱转给我，我的账户你应该很熟，如果不记得我写给你。”

　　提到钱的事林文安脸色大变：“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拿了你的钱？”

　　原来他一直这么自然地说着谎话，沈依突然笑了：“你不可能忘了的，别装傻了。这不是小数目，既然我们分手了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不分你我了。”

　　或许是因为有了黎枫这个靠山，林文安觉得沈依变了，竟然变得这样不讲感情，咄咄逼人。黎枫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光坐在这就能给他压力。

　　无赖之人的应对方法就是耍无赖，林文安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男女交往期间的赠予是可以不还回去的，那些钱根本就是你自愿给我的。”

　　沈依当然记得曾经自己说了什么，幸好这几天在黎枫的指导下恶补了法律知识。法律讲究的是证据，口说无凭。她也有样学样，无赖应对：“我没说过自愿，你没有任何证据，那些钱就是我借给你周转而已。卖房子时我们还签了授权委托书，我记得上面明确写了钱的归属是我。画廊也是我的，现在我要收回经营权。”

　　“你胡说八道！”林文安又愤怒地站起来，讲理不行开始讲感情，“沈依你怎么变成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对我的，都是黎枫指使你的对吗？”

　　沈依早已认清了他，对他的质问不为所动，语气比前更加坚决：“既然如此，我们法院见。”

　　“沈依你别太过分！”林文安被这样的沈依吓了一跳，又恶人先告状，“你把以前说的话都忘了吗？现在居然要把我逼入绝境。你明明知道是我的公司要破产了，你自愿拿出钱来帮助我，现在怎么反咬我一开口，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吗？”

　　“你的公司真的要破产了吗？”沈依忍不住笑了，“我们感情可真好，我爱上了别人，这才几天你也要和别人结婚了。”

　　现在还能和她谈感情的他真是可笑，他越暴躁她越觉得悲哀，自己以前怎么会觉得他是全天下最好的人？是他装得太好还是自己太笨不会认人？

　　包厢里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服务员敲门进来，做了一下缓冲。林文安好像是乱窜的疯子突然找到出口，迅速逃离。

　　包厢里恢复了该有的清幽，刚才林文安那个反应实在是和这里格格不入，破坏了气氛。沈依低着头，感慨了一声：“不应该约在这里的。”

　　黎枫一直没说话，但刚才沈依的表现他看在眼里，不说十分，也有八九分满意了。他特别赞许了一句：“沈依，刚才做得不错。”

　　沈依只是笑笑：“你先吃，我去下洗手间。”

　　沈依借故跑来洗手间，只是为了整理这糟糕的情绪，她不想再在黎枫面前哭。她恨自己，面对林文安还会想起以前的甜蜜时光。两相对比，割裂的现实仍是同利刃一样，一点点地扎进她的身体，让眼泪汹涌。

　　独自整理好情绪，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一下，拿出口红仔细补了妆。

　　“小依！”

　　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沈依，被突然出现的林文安吓了一跳，退了好几步：“你怎么没走？”

　　林文安却追上来抓住她，紧紧掐着她的手臂：“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单独聊聊好不好？”

　　“你放开我，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

　　沈依越挣扎，林文安抓得越紧：“小依，我爱你！我不想骗你的，公司效益不好我压力很大，邓嘉芸要我这么做她才肯帮我，一切都是她逼我这么做的。我那么爱你不想伤害你的，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我只爱你一个人。”

　　一句又一句的爱你让沈依停止挣扎，从未觉得世上有如此可笑的人：“林文安，你说的话我不会再相信了。”

　　林文安愣了愣，沈依看他的眼神他从未见过，这些花言巧语竟然对她不起作用了。

　　林文安仍未放弃，强硬地要把她带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会向你证明我真的爱你！”

　　他都要结婚了既然还这样说着爱她的哄骗她，还一点都没有认错的意思把责任推到另一个人身上，实在可笑得很。她不断挣扎想远离这个人，力气哪里敌得过他，眼见就要被他带出饭店，她急忙出声求救——

　　“黎枫！黎枫！”

　　话音未落，黎枫就出现在走廊转角。他在她惊讶的目光中迅速来到眼前，一把将她抱住，踹开林文安。林文安反应不及一下子撞在墙上，吃痛得缩在墙角。

　　黎枫没想到竟然遇上林文安这样的流氓行为，他警告道：“你再不走就让警察来解决。”

　　这人到底是怕事的，半刻就灰溜溜地逃走了，想说的话也不敢再说了。林文安走了，沈依情绪却情绪不大好，眼睛发红好像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