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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轻碰 段祈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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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鸢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于是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侧颈,很潮湿,真的是泪。
她从来没见段祈野哭过。
哪怕当初分手的时候,她在角落里看他,也只是表情颓丧,眼睛微红。
他看上去永远胜券在握,游刃有余,没人能够让他的情绪拨动半分。
所以现在为什么哭?
林鸢低下头,第一次发现她好像真的看不懂段祈野,以前没有,现在更是。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段祈野,好点了吗?”
没有回应。
段祈野像是坠入了自己的噩梦里,身体上发出应激似的反应,像是痛苦到快要窒息。
林鸢只能抬手把他重新抱进怀里,安抚道:“不管看到什么,都是假的,跟着我,朝着亮光的方向走。”
这话比方才的歌谣更管用,她感觉到对方痉挛的身体停了,呼吸也重新变得均匀。
林鸢第一次对他的失忆产生了好奇。
应该是在分手之后的事了,发生了什么,让一个含着万事顺遂的大少爷产生了这么强烈的应激反应,这样生理性的应激,只在自己的父亲离世的时候同样出现过。
她小心翼翼摸出睡衣口袋里的手机,搜索段祈野爸爸的名字。
网页上弹出来相关词条简介,照片上的男人一身西装,剑眉星目,旁边写着他优秀的履历,以及,一行醒目的数字。
(1973年7月3日-2017年8月29日)
去世了,在七年前,他们分手后的第7天。
林鸢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颤抖,想要搜索关于去世的相关信息,却被抹得一干二净,无从查找。
所以,在被断崖式分手之后,段祈野又经历了父亲的离世吗?
林鸢感觉心口堵得慌。
她明明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恨段祈野,如果不是他的家人,慈爱的爸爸仍然健在,理想的院校也唾手可得,自己的前程也不会战战兢兢,生怕随时被威胁,是程允章和程允芝毁了这一切。
这笔仇随着当初被践踏了自尊后的分手,日复一日的酝酿,已经淹没了年少时候对他的喜欢。
可是此刻,她看着网页上讣告,茫然无措。
就像是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在分开的这段漫长时光里,段祈野的内里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你是因为这件事失忆了吗?”林鸢轻声问。
段祈野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熟了。
早上六点,林鸢小心翼翼起床,收拾好昨晚用的毛巾脸盆后,又悄无声息回到了自己房间。
段祈野醒来的时候,偏过头,莫名闻到枕头上有一股熟悉的香味。
像是林鸢来过。
他摸过床头的手机,看到一堆未读信息,找到置顶点开,才看到昨晚林鸢给他发的微信。
【七】:你是不是来看过我?
【木木鸟】:没有,怎么可能
【七】:好吧,果然是梦
【木木鸟】:你现在怎么样?生病了?
【七】:没事儿,小毛病,照常开工
段祈野抓过旁边的枕头,低头嗅了下,那缕淡香,不像是幻觉。
今天要拍林鸢从山上滚落受伤的戏,现场的安全指导放上软垫,反复测试确保万无一失。
杨雪在现场指导道:“你们几个演员干站着干什么,互动一下,我们拍点花絮。”
“怎么互动?”蒋昀经历了昨天的舆论,见着林鸢还有点尴尬。
倒是女主角反而大大方方,抬头看他:“你不会吗?你们偶像不都会饭撒。”
蒋昀听到这个词,有点羞耻:“那是对粉丝,跟你们做这些,有点恶心。”
片场笑成一片。
宁白十分夸张地做了个飞吻,搔首弄姿道:“是这样吗?是不是还得加个wink。”
林鸢笑得不行:“没这么油腻吧。”
蒋昀:“..........其实,真有这些动作。”
温诗宜扫了他一眼,犀利评价道:“那是有点老土了,蒋老师还得再进修进修。”
“你们别盯着我啊。”蒋昀抬手抓了抓头发,“我是真弄不来这些。”
“跳个舞吧。”林鸢说。
“啊?我吗?”蒋昀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工作人员,“在这儿?”
林鸢点了点头:“对,你领舞,我们跟着你跳。”
宁白大惊失色:“天老爷,杀了我吧,你不知道我同手同脚左右不分吗?”
“就是这样才出效果。”林鸢笑吟吟道,“中规中矩有什么好看,想不想火?”
宁白迟疑了半拍,满脸都写着“你变了,你不是那个视名利为粪土的清高林鸢了”的震惊,却又被那句话诱惑:“能火吗?”
林鸢轻耸了下肩:“试试。”
杨雪高兴地直拍大腿,恨不得替段祈野签下林鸢成为自家艺人,大方营业,脑子清楚,专业一流,事业心也强,简直就是天选艺人。
她招呼摄像过来两个,指挥他们定点站位,还嘱咐蒋昀:“别太难啊,可不能真出丑。”
蒋昀被迫捡起老本行,选了个出道舞。
林鸢原本就学过舞蹈,跟了两遍基本上就记了个七七八八,旁边宁白和温诗宜已经撞到了一起三次,龇牙咧嘴。
温诗宜不满道:“不是,林鸢自己跳那么好看,是不是把我们当日本人整?”
宁白看着她也四肢不调,心情大好:“人家有天赋,你没有啊,有什么办法。”
“没关系,我也可以跳得搞笑一点。”林鸢毫无偶像包袱。
“不,跳,按最美的身段跳。”宁白跟温诗宜杠上,豁出去道,“我来陪衬你。”
于是练习了几遍后,开录。
那边导演组已经调度完毕,段祈野拿着对讲过去,老远就听着他们热热闹闹,吵得不行。
再一看,欢快的音乐里,林鸢非常俏皮地转了一个圈,校服裙摆在风中翻飞。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都弯了起来,跟大家打打闹闹,姿态却还保持着舞者的漂亮。
“林鸢以前是不是学过跳舞啊?”梁声跟着看过来,“挺像模像样的。”
段祈野嗯了声:“学过,她一开始是想当舞者的。”
“你怎么知道?”梁声敏锐抓到重点,“你们俩,不是真的不熟吧。”
“不熟。”段祈野刚那句话是下意识说出来的,原本都忘了的事就像是刻入记忆一样本能回答,他愣了几秒,脑海里浮现高三毕业典礼,她穿着漂亮的蓬蓬裙,跳的那一支舞。
无数的观众为她而欢呼。
而她谢幕后在后台,踮起脚尖,在自己的脸颊很轻地碰了下。
“段祈野,我亲你了。”她笑得狡黠,“可以亲别的地方吗?”
“哪里?”段祈野微抬着下巴,故意避开,“我们什么关系,你就乱亲。”
“嘴巴,可以吗?”林鸢的眼底折射着亮亮的光。
段祈野不记得自己当时回答了什么。
也无法辨别那一天是不是他们的初吻。
他和林鸢之间的遗憾太多,最难以接受的,就是他忘了所有的细节和一切。
所以在再次面对她的时候,总归带着歉意。
梁声的话把他拽了回来:“不熟,你连她的志愿都知道。那她后来怎么改了,没去继续跳舞?”
“不知道。”段祈野自嘲道,“说了不熟,我怎么知道。”
梁声半信半疑,又小声道:“其实吧,一开始林鸢进剧团的时候,我是动心过的。但这姑娘太冷了,不是态度冷,是感觉把自己包裹起来了,谁都靠不近。你是没见过她刚开始演话剧那会儿,没日没夜的排练,有时候里面会有大动作,练得满身是伤也不停,我就没看过这么拼的姑娘。”
段祈野在脑海里缓慢勾勒出她那时候的模样。
梁声又说:“我当时还以为她这么拼,是想进演艺圈赚大钱,话剧只是毕业生的一个露脸跳板,但她真的就这么一直低调在剧团里,看不明白,也不理解。”
段祈野心想,是怕程允章吧。
以前被恐吓怕了,很怕平静的生活再次掀起波澜,所以躲在小角落里慢慢的活下去。
所以看到她现在愿意主动曝光,应该是想明白了,只有自己更强大,才能无坚不摧。
段祈野替她找了个理由:“大概每个年纪想要的东西不一样,现在要拼,也不晚。”
梁声揣摩道:“你是不是对她,还挺欣赏的?”
段祈野的手指在对讲机上很轻地摩挲了下:“是吧,你觉得,我把她签下来,怎么样?”
“那肯定好啊。”梁声看向打打闹闹的人群,半开玩笑半认真,“我们段导的资源,谁捧不起来?”
“就怕她不愿意。”段祈野淡声道。
梁声觉得匪夷所思:“这还能有人不愿意?签了飞野,这基本上就是半条腿踏入影后圈了吧,要我是演员,我跪着都想求你把我签下来,潜规则也行。”
“滚。”段祈野笑骂。
看着那边拍摄完毕,拿着对讲机说,“各部门注意,五分钟后开始拍摄。”
林鸢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向他的方向。
回忆起昨晚的场景,隐隐约约还是有些担忧,毕竟总觉得他父亲的出事,跟自己有关。但碍于众人在场,也不好多问。
只是从带来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朴实无华的保温杯。
佯装轻松的样子走过去,递到段祈野手里,大大方方道:“你助理说,你的水忘拿了。”
段祈野挑眉,他没有喝热水的习惯。
但还是伸手接过,非常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去准备吧。”
他坐回监视器后,拧开瓶盖,蒸腾的雾气随着风蔓延开来,喝一口,很淡姜茶香。
段祈野从监视器里看她,即使放大了表情,也仍然猜不透这杯姜茶的用意。
旁边的人经过,打趣道:“段导,开始养生了?”
段祈野握着杯身,觉得她大概只是随手发了个善心,又或者是一时兴起的玩弄撩拨。
却仍然因为这点细致的关心而高兴:“嗯,林鸢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