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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自由 你应如同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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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鸢回了他一个字,滚。
段祈野收了手机,看向公关团队:“后续什么打算?”
“刚俩主角都在,我们也没好直说。”团队负责人杨雪说,“其实没必要撇清这么多,现在营销捆绑是大势,电影再曲高和寡,撑不起票房也是白搭。况且,蒋昀其实也需要慢慢转型,把以前的偶像粉沉淀,可以朝这方向走走。”
“你是觉得,我的主角需要卖人设来吸引流量?”段祈野淡淡发问。
“只是建议。”杨雪斟酌言辞,“弄好了锦上添花的事儿,没必要这么排斥。”
段祈野转动着手机,沉默不语。
他当然知道,cp粉的忠诚度可以为电影带来更多的曝光,如果是一个无良导演或者商人,靠公关团队的引导,再加上片场刻意小花絮,自然就能吸出一部分粉丝。
但,他有私心。
这剧本他改了很多年,是送给林鸢的礼物,他不想因为乱七八糟的舆论把它玷污。
段祈野抬眸:“最好不要。”
杨雪仍然不死心,尝试说服:“我们刚看过网友的反应,除了超话里的粉丝反应激烈之外,还有很多路人是觉得两人很有火花的。也不用刻意卖,有点小暧昧或者互动更容易引人瞎想,这对宣传上来讲,后续造势更容易。”
段祈野绷着唇,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
杨雪察觉到这一秒钟的停顿,换了个思路。
“这部戏是林鸢第一次演女主,您也不想最后只拿奖不赚口碑吧。现在这波澄清倒也没事,我们后续放出一些片场花絮,愿意磕的人自然会磕,就算是友情向,有讨论度也很好。等杀青后,再给他们俩接一个慢综,热度自然就有了,对林鸢来说,是好事。不是非要炒绯闻,但借着这个势头,多发点他们俩的花絮作为宣发,多曝光,肯定是没错。”
段祈野问自己。
他排斥炒作,但刚才杨雪说的友情向互动,的确是一个帮林鸢增加曝光度的方法,也是很多艺人初期造势的常规捆绑思路。
要把林鸢推给别人吗?要为了她的前途,还是还为了自己的私欲。
他低声道:“会停两分钟,我出去抽根烟。”
“好的,段总。”杨雪是个人精,看出来了林鸢跟他大概有私交,“如果您排斥情侣向,我们可以从别的方向入手,会掌握好分寸。”
段祈野推开会议室的门,站在露台上点燃烟。
轻咬着,搜索林鸢和蒋昀的话题讨论。
【姐弟感觉也挺甜的,我们昀仔出道开始就避女人三米远,好不容易有圈内正常人际关系,大家别风声鹤唳了】
【是的是的,开始那照片太突然,大家反应都有点激进,祝姐弟友谊长青】
【希望鸟姐多带带我们昀,跟着前辈磨练演技是好事!】
【两个人都太努力了吧,下戏了还特意去找后面戏的感觉,挺美好的,爱了】
.......
舆论的风向总是变得很快。
前一秒恨不得把人钉在耻辱柱上,下一秒就可以和颜悦色夸上天。
林鸢是电影新人,需要关注。
他再有翻云覆雨的本事,路人的好感,只能靠她自己挣。
段祈野掐灭烟,大步进了会议室:“你去跟林鸢聊,不炒cp, 但多一些跟蒋昀片场的互动曝光,不光是蒋昀,其他人的,跟宁白,温诗宜的,还有几位别的老师,都剪。她愿意做戏外配合,就做。”
杨雪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找她。”
段祈野坐在办公椅里没动,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像。
林鸢对蒋昀的感觉未知,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会不会把她推得更远。
五分钟后,杨雪发来信息。
【林鸢说可以,并且感谢您对她的上心,说这些原本都该是经纪公司做的事,给大家添麻烦了。】
太官方,就觉得索然无味。
段祈野把手机扔到一边,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是不是脑袋上的伤引起的偏头痛,疼得厉害。
林鸢送走了杨雪,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边吃剧组送来的餐,边翻看剧本。
一直到十一点,段祈野都没来。
她点开手机,跟对方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等我开完会,拿冰块给你消消肿。”
倒不是多期待他来。
只是说了不做,很不像是段祈野的作风。
她推开房间的门,到小阳台上,向左看向段祈野的房间,没开灯。
挺奇怪的,按他的作息,也不该睡这么早。
“他睡不睡,跟我有什么关系。”林鸢嘟囔着,转身进屋,心中却有点隐隐不安。
于是滑开剧组群,看到群里好几个人@他的消息,也没回。
【宁白】:段导这是下班就不回工作信息了啊
【梁声】:平时不这样,之前大半夜都把我拽起来讨论分镜,可能有事吧
【公关组杨雪】:我看他今天开会的时候挺不舒服的,一直在揉眉心,估计脑袋上的伤难受,别折腾他了,有事明天说
林鸢想了想,跟段祈野发去消息。
【木木鸟】:今天去医院怎么说
十分钟过去,没回。
非常不段祈野的作风。
林鸢把手机扔到一边,自言自语:“算了,反正问过了,不是我没良心。”
她重新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剧本,拿着荧光笔做重点台词的记号,勾勒了几笔之后,又顿住,蓝色的笔在纸张上晕染出一团浅色的印记。
林鸢闭了下眼,起身,拿过床头段祈野之前扔在这儿的房卡,开门,确认没人后,才小心翼翼去了隔壁房间。
推开一看,房间是黑的,床上一团黑影。
“这么早就睡了。”林鸢压着门把,准备退出去,就听见他闷哼了一声,显得很是痛苦。
“段祈野。”林鸢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不舒服?”
对方模模糊糊的应了声,又不说话了。
林鸢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确是心软,就算是普通同事生病,也得关怀几句,更何况,这几天他一直在帮忙。
她叹了口气,翻手把门带上,轻手轻脚的过去。
走近了,借着月光,看到段祈野双目紧闭,额头上浸出了一层一层的汗。
伸手落在额头上,下意识轻呼了声:“好烫,你发烧了。”
“嗯,没事。”段祈野眼也没睁,呼吸沉沉,“伤口发炎引起的。”
林鸢心生愧疚。
如果当时不是为了救她,也不至于被折腾成这样。
她俯下身,声音更轻了些:“要去医院吗?我叫车。你摸起来温度挺高的,可能得打个退烧针。”
“不去。”段祈野偏头,弄开她放在额头上的手。
林鸢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十几岁的段祈野。
以前有次淋雨发烧,他也是这样,不肯去医院,觉得自己身体好,能硬抗,倔得要命。
“真不去啊?”林鸢故意激他,“你不会是怕打针吧?”
“不去。”段祈野忽略掉她的后半句,嗓音也哑。
林鸢没打算跟一个病人犟,转身从小冰箱里找了点冰块,进浴室接了盆水,把毛巾打湿,裹了点冰。
再重新回到床边,平铺着放在发烫的额头上。
段祈野骤然睁开眼,和她四目相对。
他烧得有些神智不清,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混乱,抬手想碰她的脸颊,又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停住,自言自语道:“假的。”
“什么假的。”林鸢压着毛巾,再逐渐变温热之后,又放进水盆里,重新降温放回。
“你是假的。”段祈野滚了滚喉咙,“是梦。”
现实的林鸢不会对他如此温柔,更不会主动进他的房间,半坐在床边上,如此细致照顾。
林鸢只当他烧糊涂了,顺着话讲:“嗯,你做梦了。”
段祈野直勾勾盯着她看:“我就知道,你走吧。”
“我怕你死在这儿。”林鸢把毛巾下移,擦他同样滚烫的脖颈,“你要是因为这再出什么意外,你妈可不会放过我。”
段祈野不说话了。
只是任凭她揭开睡衣的纽扣,把冰凉的毛巾缓慢往下擦拭,一遍一遍。
林鸢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一身汗。
但物理降温还算有用,摸着烧退下去了些。
她轻拍了下段祈野的脸颊,轻声问:“现在好点了么?”
段祈野想了好久,久到对方都以为他睡过去了,才低低出声:“只有梦里和以前,你才会怎么都赶不走。”
林鸢怔住。
她不知道段祈野是不是又混淆了记忆,但这句听上去实在是有点心酸,吃了柠檬似的,一口下去,整颗心脏都像是泡在了那股酸涩里。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已经关怀足够,现在该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而动作上,却动作很轻地掀开了他的被子,缓慢躺上去,安抚道:“今天不走了。”
“是吗?”段祈野问。
手臂却下意识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里,他的短发乱无章法地蹭过那片皮肤,酥酥麻麻。
林鸢被他突然的拥抱闹得后背僵住,明明做过更过分更露骨的事,却因为此刻如同当初青涩的触碰,心跳乱了一拍。
她听见对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平静,像是进入了安眠。
只是没过多久,又感觉到他突然猛然痉挛,发出一声很是痛苦的挣扎闷哼。
“段祈野,做噩梦了?”林鸢低头看他。
而对方只是重重呼吸,身体僵硬,像是被扔进了海水里,即将溺毙一般,喃喃自语:“救他,先救他.......”
“是梦,都是假的。”
林鸢轻拍着他的后背,绞尽脑汁搜索着如何能让他平静的办法,骤然想起了儿时妈妈给她唱过的童谣。
于是轻轻哄唱。
“小船晃了又晃,船铃叮当作响。”
“月亮藏进云里,河流奔向故乡。”
“而你呢,我的挚爱。”
“你应如同飞鸟,自由奔向远方。”
林鸢感觉到脖颈有点潮湿,像是站在夏末的晚风里,天上突然落了一滴细雨。
若不注意,稍纵即逝般的幻觉。
段祈野哭了,她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