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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比较 什么叫莞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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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耳朵的人都听听出来,段导生气了。
片场上一片寂静,没人出声。
“是我的问题。”蒋畇道歉,“我没轻没重,那现在要怎么办?林鸢是不是得去医院包扎一下?”
“就顺着演不行么?”林鸢转过头去商量,“我觉得这个临时发挥挺符合情绪爆发的。”
“是不是还得给你们加一个包扎戏啊。”段祈野语气淡淡。
“可以吗?”林鸢认真想了想,“激烈冲突后的平静和温情,有助于感情推动,合理。”
旁边的副导跟着段祈野拍过好一段时间,算是一路跟着成长起来的,段祈野这人年轻狂妄,自己写好的台词一句都不允许修改,这基本上已经是他们约定俗成的习惯。
他压低声音,跟梁声小声吐槽:“林鸢以前在剧院也这样么?好猛,直接跟导演改戏啊。”
“没,她也是第一次这样。”梁声之前导戏的时候,觉得林鸢是一个特配合的演员,演技好,悟性高,一点就透。
也不知道为什么到这剧组,跟段祈野就像是杠上了。
两人就站在那儿,挺平和的探讨,但能感觉到悄无声息的火药味儿在蔓延。
梁声过去打圆场:“要不,还是先去包扎?我们先拍温诗宜的戏。”
段祈野压着火,叫来助理:“去买碘酒和纱布,补两个镜头,后面坦诚心扉那场戏的台词挪过来。”
副导抬头看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梁声叹为观止:“真改啊。”
“谢谢。”林鸢露出笑容,“伤口不碍事的,不疼。”
段祈野脸上的表情却不大好看。
这么多人看着,林鸢的手需要处理,她又拧巴,总是逼迫自己把底线一退再退,好像如果不退让,只会把对方推得更远。
而林鸢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低下头来哄他。
“我去抽根烟,十分钟后开拍。”段祈野说。
蒋昀在旁边现学怎么包扎,林鸢在旁边指导着,有些心不在焉。
她想了想,走过去低声问梁声:“我刚是不是冒犯他了?”
“肯定啊,当着那么多人要改他写的戏,而且明显是因为演员出了岔子,你护犊子也太心切了。”梁声说,“要我也气。”
林鸢动了动唇:“我是真觉得顺着演也挺好,没想气他,也不是在护着蒋昀。”
梁声手指动了动:“你问心无愧,但别人不这么想。段导真是很给你面子了,就这种临时改戏的,演员大忌。灯光,摄影,编剧,全都沟通好了,现在全要推翻再来,工作量翻倍。”
林鸢一直演话剧确实不懂拍电影,这会儿才后知后觉自己弄了个大麻烦。
此刻片场大家都忙忙碌碌,她拿手机下单了全剧组的奶茶,算是赔罪,然后深吸一口气,慢吞吞走到剧组大阎王身后。
“段导。”林鸢换上恭恭敬敬的口吻。
段祈野回头,目光掠过她,又转过头,很轻地吐了口烟:“去背词。”
“早背完了。”林鸢语气很软,“给你惹麻烦了,不好意思,下次一定按着本子来。”
“现在倒是客气。”段祈野转过身,后背靠在天台的栏杆边上,“你就喜欢这款?”
林鸢一头雾水:“什么?”
段祈野也不遮掩:“蒋昀,年轻的我,这款。”
他当初选蒋昀,的确是有点私心。眉眼五分像,拍戏地点又是母校,也许能勾起点林鸢对陈年旧梦的心软。
所以人不能藏坏心眼,现在石头砸自己脚上了。
什么叫菀菀类卿。
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还能想起林鸢以前追自己的时候有多热情直接。
林鸢压根没朝着这方向想,也有点无语,这人把她的专业态度想得就这么差,像是个满脑子全是谈情说爱的脑残。
她冷声道:“就算是,你也管不了这么多吧。”
“我是管不着。”段祈野咬着烟,似真似假,“反正七年的恋爱是我的幻想,我管得了你什么。”
林鸢一时间竟然分不清他现在是脑子清醒了还是在嘲讽。
她把话题扯回来:“工作时间,能聊工作么?”
“好,那我就跟你聊工作。”段祈野收了表情,“我刚同意改戏,并不代表以后可以任由你们发挥,下次要是再出岔子,不管是你,还是蒋昀,我一样骂。”
林鸢点点头:“行,这样最好。”
段祈野跟她聊不下去,掐灭烟;“回去,开拍。”
两个人聊不到一块儿,不欢而散。
宁白从化妆间过来,走过去碰了碰林鸢:“听说你和段导在片场吵架了?”
“不算吵。”林鸢也觉得烦,“就是工作交流。”
早上忘了约定是她不对,但改戏是她发自内心觉得那样演更好,这人非得把莫须有的帽子往她头上扣,这谁受得了。
“那你这张脸臭得简直像是谁欠了你八百万。”宁白看着她红肿的胳膊,“蒋昀也是,下手这么重。”
“算了,不提了。”林鸢甩开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低头看编剧刚改完的台词,让自己重新进入方才的情绪。
“十四场一镜一次,开始。”
“手,伸出来。”钟回拿着一卷纱布,拽过李斩秋的胳膊,“我刚以为你要自杀,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别把所有对你好的人推开,行么?”
“你帮不了我。”李斩秋看向他的表情冷漠。
“不试试,怎么知道。”钟回拿着棉签,小心翼翼擦掉伤口上跟墙壁摩擦出的灰尘,消毒后,把纱布一圈一圈缠绕上去,“我帮你,找出凶手。”
林鸢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初见的段祈野。
当年她的手受伤,跟着他回公寓,那人也是这么拎出了医药箱,冷静,沉着,像是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那时候的神情也很平静:“你欠的钱,我帮你还。”
彼时彼刻,如同此时此刻。
林鸢一瞬间被拽回了那个孤苦无依的深夜,她行走在黑夜里,天边亮起一束微光。
那是她对段祈野动心的开始。
“看着我干什么?”钟回把纱布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你是在可怜我吗?”李斩秋出声,眼底带着潮湿。
钟回说:“不知道,可能吧。”
李斩秋安静地看着他,嘴唇很轻地动了下:“我什么都没有了,别骗我,别糟蹋我的真心。”
“我什么都没有,只有感情是真的,不要糟蹋我的真心。”
十六岁的林鸢对段祈野也这样说。
“好,过了。”
这句场外音把林鸢从回忆里拽了出来,她带着潮湿的眼回过头,和监视器背后的那双眼睛对上,那人的眼底平静无波澜。
记忆混乱的人,应该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那句台词,又分明像是化用了自己当初说的话。
林鸢觉得自己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他。
“演得真好。”蒋昀赞不绝口夸奖,“你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天,这谁抗得住。”
“别夸了,走,下一场。”林鸢说。
拍戏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她运气不错,这剧组的人都挺专业,就连关系户进来的温诗宜,演起来也是像模像样,接下来的几场都顺利结束。
一直到傍晚才收工。
“我靠,累死了。”梁声活动着僵硬的后颈,一边嘬着下午林鸢送全剧组的奶茶,“祈野,聚餐一起么?”
“不了,没胃口。”段祈野手指点了点脑袋,“去医院换药。”
“啊,也是,你这顶着伤还这么拼,现在的富二代也这么卷。”梁声笑道。
“可不是,他处女作的时候我就跟他了,我当时心里还在想,这少爷拍戏不要命的,天天大夜戏,不知道的以为他家里破产了。”旁边副导笑着吐槽。
宁白这人跟别人熟地快,转头看向当事人:“真的?采访一下段导,当时怎么想的。”
下了戏,段祈野把工作上那份压迫感收了收,显得好说话很多。
他应道:“心情不好,就折磨别人。”
“好变态啊。”宁白笑,“总不能几个月都心情不好吧。”
“不止几个月。”段祈野轻扯了下唇,避重就轻,“中二期,都这样。”
场务收了工,一行人聊着朝校外走,路过七中那一墙浮夸的宣传栏。
有人眼尖:“哎,段导在上面哎,我靠,年轻的时候好拽。”
“现在也拽啊。”梁声笑着勾他的肩膀,目光掠过一张张照片,在同届的优秀毕业学员底部,看到了另一张照片,愣住,“林鸢也在。”
当初也没人会把他们俩联系在一起。
一个是当年理科状元,另一个是艺术类三校第一,中间还隔着无数和他们一样优秀的同届。
毫不关联,硬要说出挑的,是两张都非常容易让人注意的脸。
梁声上次就听说两人是校友,但没想到还在同一张墙上:“你们俩,以前真不认识啊?”
俩当事人难得同时沉默。
林鸢是被戏折磨了一天,这会儿难得放空,还没回过神。
段祈野是纯粹不想说谎,索性不答。
但这份沉默就延展出无边的暧昧来。
蒋昀还在状况外,看着宣传栏上林鸢的那张照片,大光明,高发髻,巴掌脸,一双眼睛微微弯起,眼底还带着雀跃,像是看到了喜欢的人那一霎那亮起的光亮。
演员都很容易捕捉情绪,蒋昀琢磨道:“别的不说,林鸢照片谁拍的,拍得真有水平。”
听到叫自己的名字,林鸢看向玻璃窗里,那张自己年少时的脸。
无法抗拒的,就被拽回了那个炎热不已的夏天。
“你给我拍。”林鸢拽着他校服袖口,晃来晃去央求道,“拍吧拍吧。”
“不拍。”段祈野眼皮都没抬,摆弄着手上的相机。
林鸢不依不饶:“就不能毕业给我留点好回忆么?以后学弟学妹路过的时候看到,都会夸,到底是哪个优秀的摄影师才能拍出这么惊为天人的好照片,不觉得很有面子吗?”
“不觉得。”段祈野拨弄着相机上的镜头。
“你真的很烦!”林鸢气鼓鼓道,“我惩罚你,半个月不跟我说话。”
“那真是谢天谢地,可以半个月不被你烦。”段祈野说。
林鸢小脸一垮,转身就走,气得要命。
亏她特意化了淡妆,换了衣服,这人真是一如既往不解风情。
走了两步,听到身后那人在叫她名字。
明明不想理,还是安耐不住地回了头,语气还很傲娇:“不和好哦。”
“看我。”段祈野站在原地,举起相机。
十八岁的林鸢被定格在了镜头里,背后是炎热的盛夏,眼前是心动的少年。
那样美好的瞬间,让二十五岁的林鸢也恍了神。
不经意间,脱口而出那个不该被提起的名字:“……段祈野。”
听到这话,段祈野冷了一整天的脸,终于舒展开来。
他姿态松散,看向嘴巴微张的众人,坦然承认:“嗯,我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