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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天 樱花树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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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鸢伸手,摸他的额头:“你再说一遍。”
“我们俩在一起了七年。”段祈野重复。
“你是谁?”
“段祈野。”
“我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高考结束那天。”
“这七年,我们俩碰面了么?还谈恋爱。”
“异地恋。”
林鸢:“.............”
她看着对方面色平静,这些答案像是在脑内过了千百遍,表情微微裂开。
刚应该加一下周瑾川微信的。
他兄弟被摔得脑子不太正常,需要重新返厂维修。
段祈野表情温和看着她:“怎么了?”
林鸢心想,对方是因为自己受伤的,于情于理,也不该再让他受刺激。
于是忍着无语,把真相咽回去:“没事,你睡吧,明天再去医院复查换药。”
“好啊。”段祈野语气十分坦荡,“你帮我洗澡,洗完就睡。”
林鸢表情微微裂开:“我们谈恋爱里,干过这事儿?”
段祈野面不改色:“有,每天。”
林鸢:“..............”
虽说他们俩现在这关系,跟坦诚相见也没什么区别,但就是很别扭。
帮忙洗澡这件事,太私密,也太亲昵。
“不行吗?”段祈野抬手撑了下太阳穴,“头还有点晕,我怕昏倒在里面。”
“行,洗。”林鸢挺大方的,心说之前跟坦诚相见也没什么区别,又不是没见过。
等人真站在了浴室里,一动不动,就那么垂眸看着她动作的时候,才觉得有点羞耻。
段祈野人高,挺大一个子,被这么任人摆弄的时候不多,大部分时候,他冷静的表情都会让人感到很强的压迫感,但现在,像一只淋了雨的大金毛。
要不是他脑袋上缠着纱布,林鸢鬼迷心窍地想伸手揉他的脑袋。
“见鬼了。”她甩掉脑子里不该有的念头。
打开花洒,避开伤口,往他身上浇水,眼睛还得避开结实的肌肉,以及......非常茁壮成长的段小野。
“你,”林鸢右手也包了纱布,左手拿着花洒,挺别扭指挥道,“抬手。”
段祈野照做。
他垂着眉,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温情,林鸢把感情划分得很清,什么是性,什么是爱,她不会逾矩半分。
而此刻如果不是受了伤,是她绝对不会展现的温柔。
像一场梦。
林鸢心有怀疑:“你还记得什么?”
段祈野想了想:“春天的时候飞过去找你,在你们学校后门的那片樱花树下,我跟你求婚。”
林鸢觉得他的记忆真是混乱到离谱。
下一秒却愣住:“我们学校后门,还真有一片樱花树。”
那地儿算是南戏的情人坡,三月一到,很多小情侣都会手牵着手钻小树林,他口中描述的那个场景,让林鸢有些恍惚。
段祈野嗯了声,笑了:“所以是真的。”
林鸢觉得自己快被他绕进去了,恍惚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乱蒙的吧,瞎扯。”
段祈野抬手碰了碰她:“你的脸很红,害羞?”
“热的。”林鸢左手别扭举着花洒,“差不多可以了吧,很晚了,别折腾我。”
段祈野说好。
伸手拿浴巾随意擦了擦,就大大方方往外走:“过来睡。”
林鸢晃了晃自己包裹着纱布的手肘:“我去隔壁,碰上了,耽误明天拍摄进度。”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再执着就是无理取闹了,段祈野退而求其次:“好,那你明早叫我。”
林鸢:“........行。”
等她真躺回床上,把这一晚的事儿翻来覆去捋了捋,才觉察出点不对劲儿来。
好像被段祈野拿捏了,就算是记忆混乱,为什么要跟着他的思路走?
林鸢伸手拽住被子把脑袋盖住,碰到手肘上的伤,龇牙咧嘴的疼。
早上,叫醒她的不是闹钟,而是敲门声。
林鸢迷迷瞪瞪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的人,吓一跳:“蒋昀?你这么早?”
“早啊,想着要拜托你对戏,就带了早餐过来找你。”蒋昀晃了晃手上拎着的食品袋,“你醒了吗?”
林鸢点了下头,温和道:“醒了,那你先坐,我去洗漱。”
她庆幸自己的睡衣是长袖,垂坠下来挡住了胳膊上的伤,不想过多的解释。
没化妆,反正剧组也要做妆造,于是只换了身衣服就重新出来。
“我带了剧本。”蒋昀把手上的本子递过去,“我们边吃边对。”
林鸢拿吸管插进咖啡盖里,笑道:“你这么努力,真想靠落崖拿奖?”
“当然,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了,男演员花期也很短的。”蒋昀翻开摊在腿上的剧本,开始跟她对练台词。
林鸢其实不用看,台词她早已背熟,很顺畅地就能跟着往下接。
纵然只是帮忙顺词,她也调动了情绪,瞬间被拽入剧情。
等到感觉到腿有点麻,才发现是腿边的手机在震,一看来电,段祈野。
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四十七。
“你先接。”蒋昀放下剧本。
“喂?”林鸢虽然还没听到他的声音,莫名却感觉到了这急促震动里的动火。
她答应了叫段祈野起床,但她忘了。
“开门。”电话那边传来声音,两个字,干脆利落。
林鸢看了眼门那边,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沙发上的蒋昀,一时间有点心慌意乱。
她行得正坐得直,心中无愧,只是怕段祈野那家伙现在脑子不清醒,本来就记忆混乱,乱发疯。
“等会儿我来找你。”林鸢说。
“为什么不开?”段祈野声音很平静,“里面藏了人?”
林鸢后背绷紧了一瞬:“没有。”
段祈野嗯了声:“那我刷卡进来了。”
“不——”
拒绝的话音未落,门被推开,男人出现在视野里,他脑袋上那圈白色已经拆了,换成了一小块止血纱,在浓密的发间隐隐约约,有一种浑不吝的帅气。
但视线很沉,沉甸甸地扫过林鸢,停在沙发上的蒋昀身上。
大概是这目光太有攻击性,让后者一瞬间打直了背,坐立不安。
蒋昀脑子里乱成了一片。
段导怎么受伤了。
段导看我的眼神好吓人。
段导怎么会有林鸢的房卡?!
“我.......”他开口想解释,嗓音却发黏,于是变得更像是吞吞吐吐的欲盖弥彰,“我们俩对戏呢,早啊,段导。”
“真勤奋。”段祈野声音淡淡,“要我来讲戏么?”
“你是不是有事找林鸢?”蒋昀合上面前摊开的本子,“其实已经对得差不多了。”
“昨天跟她约了早饭。”段祈野看着桌上喝了一半的咖啡,还有小半面包的残骸,似笑非笑,“不过看起来,她忘记了。”
林鸢抬眼看他:“是我忘了,抱歉。”
蒋昀觉得自己像是被扔在了温汤锅里,不至于直接一命呜呼,但也是细火慢炖的煎熬。
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摸出手机:“段导想喝什么咖啡,我再点一杯。”
“不用,没胃口了。”段祈野看了林鸢好几秒钟,转身落了句,“九点集合化妆,十点开拍。”
他走得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后脑勺都带着火。
林鸢以为他会跟往常一样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或者跟昨晚一样胡言乱语,拿那什么谈了七年的男女朋友逻辑来对呛,但他什么也没说。
“段导是不是生气了。”蒋昀转过头,试探问道,“你们俩......”
林鸢拿起桌上的咖啡猛得喝了一大口,那股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抵达心脏:“没关系,别乱猜,去化妆吧。”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化妆间。
做妆发的功夫,林鸢滑开手机,点开对话框敲字。
【木木鸟】:早上蒋昀过来对戏,太入戏了,就忘了叫你
【七】:嗯
很明显了,已阅,但不爽。
林鸢垂眸,代入了一下段祈野的视角。
相恋七年的女友房间里出现了别的男人,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就戴上来了。
但她要怎么解释。
蒋昀跟她一清二白,他们也并没有在谈恋爱。
“别动,给你定一下妆。”化妆师示意她微微抬头,不让她再看手机。
“怎么今天化妆间这么安静?”宁白咋呼呼进来,跟大家分享,“你们刚看见段导了吗?后脑勺一纱布,像是昨晚喝多了跟人在厕所里互殴。”
“谁跟谁互殴?”梁声听着最后一句进来。
“不知道啊,在说段导。”宁白指了指自己脑门,“你没看见么,包扎了那么大一纱布。”
梁声哦了声:“那个,他昨晚出去飙车,摔了。”
宁白悻悻然道:“还以为有什么大瓜呢,就这?”
“怎么一天天就知道吃瓜。”林鸢化完妆,笑着起身,“我去换戏服。”
只是问题来了。
提供的校服是夏季款短袖,林鸢右手胳膊上的伤遮不住了。
她再度给段祈野发去消息。
【木木鸟】:胳膊上有伤,接不上戏
【七】:先换,出来再说
林鸢不得已,只能换上短袖长裤出来,后胳膊肘上的那块纱布,简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情侣款。
果然,刚一露面,宁白就被吸引了注意:“你手这么了?”
林鸢头皮发麻圆谎:“浴室里摔了一跤。”
“段导摔了,你也摔了?”梁声眯起眼,作为导演,这桥段也过于巧合,“怎么感觉不对劲。”
林鸢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拿出演员的基本素养:“就是碰巧啊,我也是早上才知道他脑袋开花。”
“行吧,还挺有缘分。”梁声摸了摸下巴。
一群人到了片场,林鸢靠在天台的栏杆上,撑着下巴看机器后的段祈野。
偏着头跟旁边的灯光摄像交代如何走位,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脑子都撞坏了,专业能力还没忘,这就是当初蝉联第一的学霸么。
“林鸢。”段祈野叫她的名字,“伤的手拿书包挡一下,别穿帮。”
“好的,知道。”林鸢应了声。
两人的语气过于公事公办,和昨天拍摄现场的熟稔完全不同。
段祈野拿起对讲机:“好,各部门准备,十三场一镜一次,开始。”
“李斩秋,你疯了。”蒋昀饰演的钟回拽开旁边的铁门,快步冲过去,一把拽住她的另一只手臂,想要把人从天台边上拽回来。
男孩儿力气大,没收住,林鸢踉跄了下,原本就受伤的手肘撞在了墙边,疼得皱眉。
“停。”段祈野声音很沉,“蒋昀你走没走戏,怎么回事儿?”
林鸢却没停,照着原本的台词往下演,血顺着伤口从书包挡住的小臂上往下流,滴滴答答的落在水泥地上。
段祈野瞬间明了了她的想法。
顺着刚才蒋昀的失误,自然地把受伤融入,把戏接上了。
段祈野眉心皱得很紧。
顺了她的意,重新指挥道:“抓近景,拍地上滴落下去的血,继续。”
这是一段情绪极强的爆发戏。
李斩秋红着眼,把书包扔在对方身上,伸手推开钟回:“别管我,不必假惺惺的可怜我,滚。”
手臂上,指缝里,钟回纯白的校服上,触目惊心的都是血。
配合着她痛苦的抗拒,非常有感染力。
“好了,停。”段祈野喊了暂停,结束这段拍摄。
蒋昀赶紧伸手去扶林鸢,不住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到你,你也没停。怎么这么多血,疼不疼?”
“还好,没事儿。”林鸢翻过手臂,检查后肘,笑着缓和气氛,“我觉得这么演也挺有张力的,你别这么紧张。”
段祈野从机器后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一张脸冷若冰霜。
林鸢抬起头,轻声问:“蒋昀不是故意的,我刚临场发挥了,那条能过吗?”
段祈野垂眸,落在她因为二次撞击,越加红肿的伤口。
他从起床开始的那股气还积压着,重重咬了下后槽牙,气极反笑。
“怎么,怕我骂他啊?林鸢,你还挺知道心疼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