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飞鸟》苏之央

17、抱紧 你摸摸我的

　　林鸢安静地看着他几秒钟，到底什么也没说。
　　山上风大，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段祈野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身上：“走吧，回去了。”

　　林鸢重新戴回头盔，坐上后座，像方才那样，松松抱着他的腰。
　　轰鸣声起，机车发动。

　　原本赛道上很空，原本就是封闭区，这会儿接近午夜，更是没人。
　　只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辆野车，带着急促的风掠过来，压弯的时候非要抢道。

　　“你是不是有病？”林鸢仗着戴了头盔，声音嗡嗡地冲那边吼。
　　“哥们，带个妞儿怎么就跟老驴拉磨似的，这么慢啊。”对方回头挑衅。

　　这边危险地段，容易出事，段祈野绷着唇没说话，刻意减缓了速度，想让那人先过。
　　偏偏那人不领情，一个劲儿往边上靠，再差一点就要撞上。

　　几乎是已经到了车身相贴的距离。

　　段祈野的车已经被逼到了最边上，车身倾斜，再往旁边一点，就要坠下山崖。
　　林鸢尖叫出声，整个人死死地贴在他的后背。

　　满脑子都是完了。
　　还没拿到影后呢，就这么跟前男友殉情了，网上会怎么写？

　　“抱紧。”段祈野说。

　　林鸢刚收紧手臂，就感觉到车头突然切了方向，以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倾斜压弯。擦着那辆野车的后视镜，猛然超过。
　　因为载了两个人，重量增加，无法控速，朝着山体内的石壁直直撞去，又是一个甩尾刹车，倾斜着滑倒。

　　在摔到地上的那一秒，段祈野抬手护住了林鸢的头，翻身把她扣在了怀里。

　　“砰——”
　　“砰——”

　　两声巨响，两辆车以一个歪七扭八的姿态，同时摔倒在地。

　　林鸢的手肘在地面上猛烈摩擦了几米，火辣辣的疼。
　　她皱着眉抬起头，看垫在身下的段祈野，隔着头盔，双目紧闭，睫毛轻颤，看着摔得不轻。

　　林鸢吓得伸手解开他的头盔，伸手一摸，湿漉漉的。
　　再抬手拿到月光下一看，深红色，是血。

　　“段祈野！段祈野！醒醒！！别睡！！！”林鸢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摸出手机叫急救。

　　等车的功夫，周瑾川他们也过来了，还带来了俱乐部的医疗队。

　　“他怎么样？”周瑾川急急忙忙过来，没想到大半夜还能出这种状况。
　　“不知道，撞晕了。”林鸢不敢乱碰，只能从地上先起来，才察觉到手肘很疼，火辣辣的灼烧。

　　“你也受伤了。”裴桑榆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别乱动，破口子了，得去医院处理一下。”

　　林鸢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口，眼睛不住地朝着段祈野的方向看。
　　毕竟是保护自己受伤的，如果她没在车上，以段祈野的飙车技术，不至于摔成这样。

　　“别担心，我们先一起过去。”周瑾川这人很稳，三言两语就能让人安心。

　　林鸢点了点头。
　　一群人先下了山，直接送去了附近的私立医院，段祈野被推进去又是拍片又是检查，阵仗搞得很是夸张。

　　“他本来就记不清东西，不会直接摔傻了吧。”林鸢卷起袖口，小心翼翼地把伤口露出来。
　　“谁知道呢。”周瑾川笑笑，“说不定这一摔，什么都记起来了，也是好事。”

　　林鸢觉得他这人挺妙的。
　　其实本意还是想撮合，又不想把话说得那么明，所以拐着弯说了这个愿景。

　　她也跟着笑：“那就不见得是好事了。”

　　周瑾川转过头，跟自己老婆交换了下视线，两人都清楚了，人姑娘已经翻篇了，压根没想再续前缘。

　　旁边护士跑过来说了声：“他醒了。”
　　裴桑榆勾着林鸢肩膀：“走，过去看看他。”

　　段祈野脑袋受了伤，包了圈纱布，只能说这种包扎方式，也就帅哥这张脸还能勉强撑一撑，看着不那么滑稽。
　　林鸢憋着笑：“你怎么样？”

　　段祈野想了想，出声：“头疼。”

　　“正常，你脑袋撞了个口子，得休养一段时间。”林鸢轻声道，“还有哪儿不舒服么？”
　　“心脏疼。”段祈野抬手，掌心放在胸口，眉心微皱。

　　林鸢问医生：“他心脏也伤了？”
　　对方一脸冷淡回答：“没有，健壮如牛。”

　　周瑾川跟这人打小一起长大，眼神一对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轻挑了下唇：“可能是触发了什么隐形疾病吧，说不准有后遗症呢。”

　　林鸢表情很严肃：“再做个心脏检查吧，以防万一。”

　　段祈野实在是太享受这种细腻的关心了。
　　重逢以来，林鸢都很高冷，求人的时候都带着刺，生怕他误会想要旧情复燃似的，当个情人脸上也明明白白写着只图他的资源和身体。

　　而现在，她因为愧疚，在真情实感的担心。

　　段祈野换了个姿势，非常坦然：“你摸摸，心跳很乱。”

　　医生匪夷所思地扫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只是催旁边的护士：“等他脑部CT结果出来叫我。”
　　周瑾川闷着头笑了下。

　　林鸢右手缠着绷带，左手往他胸上碰过去：“心跳，好像是挺乱的。你躺好，别乱动了。”
　　段祈野往身后塞了一个枕头，照做。

　　“你怎么变得这么听话？”林鸢觉察到不对。
　　“应该的。”段祈野说，还冲着自己笑。

　　林鸢心说，这怕不是真把脑袋撞傻了，怎么那么怪。

　　等报告出来的时间，她边削苹果边问：“电影刚拍第一天就碰到这种事儿，明天是不是要停工了。”
　　“我看他生龙活虎的，开工没问题。”周瑾川戳穿。

　　段祈野懒懒地扫了他一眼：“不用休息，明早准时开工。毕竟你和蒋昀约好了九点要碰面对戏。”

　　林鸢莫名听出了一点阴阳怪气。
　　她动了动唇，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看群里的集合通告。

　　门外传来几声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然后病房门被推开，程允芝压着火：“林鸢，又是你。”

　　周瑾川开口缓解气氛：“程姨，是有人不守规矩飙野车，我已经找人去处理了。”
　　程允芝一针见血：“如果不是带林鸢散心，他会大半夜飙车出事？”

　　一语中的，在场的几人都陷入沉默。

　　程允芝抬了抬手：“你们出去一下，我想单独跟祈野聊聊。”
　　“阿姨，不好意思。”林鸢轻声道，“又添麻烦了。”

　　这是从分手那天后，她再一次跟程允芝面对面，如果说程允章是她的心魔，而程允芝就是另一个。
　　十几岁时把自尊看得最重要的姑娘，在那一晚被彻底击溃，以至于这几年来她已经把自己修炼得无坚不摧，此刻却不敢直接看程允芝的眼睛。

　　程允芝只是很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应话。

　　直到病房清空，才转身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段祈野：“你为了林鸢，两次出事。上次直接把脑子摔失忆，这次呢？还认得你亲妈么？”

　　段祈野轻扯了下唇：“没那么严重，一点小伤。”
　　头的确是隐隐作痛，有些乱七八糟的碎片呼之欲出，但他暂时不打算跟任何人讲。

　　程允芝安静地看着他，缓缓出声：“段祈野，你任性有个限度。你以为靠近林鸢就能找回记忆么，找回了又有什么用，回不去了。”

　　段祈野微垂着眸，眸光很轻：“不用你提醒。”

　　程允芝又说：“医生刚给我看了你的脑部片子，积压的血块还没有消散，不知道这次会不会造成更大的影响。你让我省省心，消停两天行吗？”

　　“行，您先回去吧，我没事。”段祈野道。
　　“没有丢失更多的记忆？”程允芝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那想起来了点什么没？”

　　段祈野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出声：“想起来了一点。”

　　程允芝表情认真了些：“说说看，是想起那场意外怎么发生的了？”
　　“想起了您当时拿着照片怎么冤枉林鸢。”段祈野道，“说得挺过分。”

　　程允芝：“.............”
　　她真是无话可说，就知道哪句话最气人，最终落下一句好好养病，扭头就走。

　　周瑾川看着那副样子，习以为常，倚在门边笑：“又把你妈气走了，真有本事。”
　　“你今天是在这儿呆着还是回酒店？”裴桑榆问。

　　“不折腾你们俩了。”段祈野从病床上起身，“我回去，你们撤吧。”

　　虽说医生没检查出什么大问题，但毕竟脑袋上开了口子，按理来说需要留院观察两天，林鸢还是有点担忧，赶紧过去扶着他。
　　段祈野乐享其成，整个人往她身上靠，很自然的亲昵。

　　他们俩一个脑袋开口，一个手肘受伤，周瑾川好人做到底，把人送回了剧组房间。

　　“麻烦了。”林鸢也怪不好意思，原本是为了她的散心，这一晚上折腾得大家都没好好休息，还多了俩伤员。
　　“没事儿，等你们养好伤，我们再约。”裴桑榆挥了挥手，带上门。

　　林鸢把人扶上床，动作很轻：“晚上睡觉的时候别碰着头，注意点。”
　　“你不跟我一起？”段祈野视线缓慢划过她的脸。

　　林鸢看了看自己包成粽子的手肘，再看了一眼他那脑袋上的蝴蝶结：“不吧，我睡相不好，万一把你撞了，二次伤害。”

　　“但是女朋友不是都应该陪着男朋友么？”段祈野说，“你怎么这样。”

　　“什么女朋友？”林鸢一头雾水。
　　他们俩有很多关系，前任，金主，同事，甚至仇人。
　　但唯独没有了男女朋友这个选项。

　　林鸢凑近了看他，漆黑的眼底很平静，看不出波动的情绪。
　　她不敢碰受伤的头，小心翼翼拍了两下，嘀嘀咕咕出声：“你不会真把脑子撞坏了，记忆错乱了吧。”

　　段祈野脸不红心不跳，盯着她，缓慢出声。

　　“我们俩不是恋人关系吗？今年是在一起的第七年。”

作者有话说

　　又开始套路了七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