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长大要读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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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疑惑，她无奈地笑了，露出又深又圆的酒窝：“你啊，一点防备心没有，万一他们发现我们，想行凶怎么办？”
好久没见她笑了，有些许怀念，随后才理解了她话中的可怕意思，冒出一个念头——不至于吧——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她走在前面，似乎不需要我带路，直奔着后山而去。我隐隐觉得这座小镇正在发生着什么，可是，却没人告诉我。
来到那处隐秘的洞穴，钻进去，打亮蜡烛，勉强照见脚下的路。洞里岔路不多，而且根据脚下痕迹，很明显只有一条路经人长期行走。
我们一路小心，忽然迎面吹来一股热风，风里夹杂着腥臭的味道，像大夏天里死去十来天的青蛙的气味。
我有些退缩，转头看向同桌，只见她眼睛里烛火跳跃，嘴角微微笑着，一脸兴奋地盯着前面。她不管不顾地拉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嘴里碎碎念叨着什么。
“他们终于下手了！完蛋了！这下子……”
她看着我，笑得有些疯狂：“我们离自由又进了一步。”
洞穴尽头有一片宽阔的凹陷场地，旁边墙壁上插着两根火把烧得劈啪作响。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黑暗中，熟悉的声音响起，是阿余，他不是对着我说的。我看向同桌，她并不回答，只是盯着那片若隐若现的凹陷之地里埋藏的东西。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动手了，结果，还是来早了。”
“我们需要的不是观众，而是共犯。”阿余走过来，取下墙上的火把递给同桌，“既然来了，不想亲手毁掉吗？不想看看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吗？”
“一群老东西，有什么可看的！”同桌并不接火把，眼睛看着更深处的黑暗，“朝东，既然来了，躲什么？”
一阵脚步声响起，东哥慢悠悠走过来，随手夺过火把，拿在手里轻轻转着。
他似乎有些犹豫，有些担忧。
东哥的外婆去年不在了，外公因为身体不适长期住在镇上卫生所。所以，没人管的东哥只能住进福利院。
最近几年，福利院里的孩子越来越多了，镇上的大人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走了，反正悄无声息没了踪影，也不见有人办葬礼。
我害怕那个地方，忍不住往同桌身上靠了靠。她摸摸我的胳膊，以示安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终于，我还是问出口。
东哥诧异地抬起头，露出不符合他年纪的苦笑。
同桌叹了一声，缓缓开口：“我们其实都不是我们父母的孩子，这件事你应该已经有所了解了吧？学校里传言那么多，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自从念到四年级，班上开始有谣言，说什么大家都是神女的孩子，父母只是养育我们的工具而已。我们需要忠诚于神女，忠诚于小镇，监督自家父母，防止他们做出有害小镇的事情。
其中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监视他们，防止父母逃走。
这时，我才意识到为什么那么多孩子住进福利院，原来是因为他们父母逃走了。可是，为什么要逃走？直接带着孩子离开不就好了。
听见我的疑惑，同桌冷笑一声：“因为我们是神女的孩子，如果离开神女的庇护，会早夭，也就是说，我们如果离开这里，会死。”
“当然，这不过是谣言，”阿余接过话头，“是为了分裂我们跟父母，成为小镇安插在父母身边的探子。”
“这也有人信？”我忍不住惊讶。
“因为，有福利院的存在……”东哥声音很低，他无力地靠在墙壁上，仰头看着无尽的黑暗。
福利院里的孩子崇尚的是丛林教育，吃东西需要抢，睡觉的床铺需要抢，就连上厕所也需要依靠武力，不然只能憋着。去厕所以外的地方大小便会被老师惩罚，最严厉的那种。
“最严厉的……是什么？”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东哥没说话，阿余代他回答：“福利院的老师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在室外解决生理问题，以后只能当着众人的面……直到你可以重新抢到上厕所的机会。”
“这也太……”难怪这阵子东哥越来越沉默，没想到竟然遭遇了这些。
福利院里的孩子争强好胜，在学校里也不安分，时常欺负我们这些还有家庭的学生，一开始我想不通原因，原来，这也是一种威慑。
不想变成福利院的孩子，就好好监视你们的父母吧！
而对于父母，自然也不敢轻易相信自己的孩子，毕竟那些被孩子出卖的家长们去向如何，没人知道。
于是，父母跟孩子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了他们之间的爱意跟话语。
难道……父亲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对我那样仇视？我仿佛找到了答案，此时此刻，我只想快点回家跟他说，我不会监视他们，更不会出卖他们，如果可以，不如我们一家一起离开这座小镇，去跟外婆一起生活！
忽然间，我心底涌现出无限期望！原来，不过是因为这件事，我们之间只要解开误会，一切都可以恢复如初。我竟然松了一口气，在这种不合时宜的状况下。
阿余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微微冷笑：“你的父亲似乎也在暗地里计划着什么，看样子，你是打算跟着他走了？”
“我……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不在说话，默默看着面前那片黑暗。一时间无人说话，他们似乎刻意压低呼吸，黑暗中，每个人的听觉神经异常敏感，他们听见了一起一伏的呼吸节奏，一阵绵长又悠长的呼吸声在面前这片凹陷地里发散而出。
“这些……是什么东西？”我向前一步，想看清楚这些东西的模样，可是只能看见一个个椭圆形的轮廓。
阿余取下墙上仅剩的火把，往前伸了伸，于是我看清了，凹陷地面的中央整齐排列着几块巨石，石头上摊放着几十枚漆黑颜色的卵鞘一样的东西，足有半米长。
我见过蟑螂仔孵化前的模样，豌豆一样形状的虫卵像钱包一样缓缓打开，涌出来无数接近透明的蛆虫一样的白色蟑螂。
仔细看去，巨石之间隐约有红光闪现，原来地下烧着炭火，以此加温催化卵鞘早日孵化。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阿余轻笑一声：“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啊！”
“你开什么玩笑？”
“怎么，还以为自己是父母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我求助似的拉拉同桌的手,希望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些希望。可是，她的脸上只剩下癫狂的神色。
“我们，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是这些鬼东西吧？”我想起妈妈肚子里鼓鼓囊囊的孩子，我知道，孩子是从妈妈肚子里掉下来的。
喀拉——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像商店里缓缓转圈的烤肠爆开了肠衣，汁水四溅，焦香扑鼻。
阿余说：“你的弟弟，或者妹妹，出生了……”
这不可能！我后退两步，有些站不住了。我不是怪物，我是从妈妈肚子里掉下来的！即使我不是这个妈妈的孩子，我也是其他妈妈的孩子，总之，我是人的孩子！
哇——小孩的哭声响起。从声音里，分不出性别，我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弟弟还是妹妹，我该怎么怎么妈妈交代？莫名地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其实，那些风言风语我并非全无察觉，只是，我不想知道这些东西。我刻意不去记住这些东西，不去思考，我以为这样就能继续波澜不惊地过下去。
一个奶白色的影子出现在巨石上，手足乱舞。
这会是我家的孩子吗？我也是这样出生的吗？
我讶然抬头，想仔细看看那孩子的脸，忽然一道黄光闪过，阿余手里地火把已经飞了出去，落在那些巨石的周围。
小孩依旧舞动着双臂，哇哇乱哭。下一个瞬间，焦黄色的火焰蓬勃而发，瞬间包裹住巨石四周。
香气四溢，扑鼻而来，我说怎么有股烤肠的气味，原来那些石头的四周早被撒上了香油。
巨大的哭声在洞穴里回荡，凄厉又可怖。我呆呆看向身旁的阿余，他直勾勾盯着那片烧得正旺的凹陷之地，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我第一次看见不笑的阿余。站在他身边的东哥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孩子的哭声越发凄惨，原本活力十足的四肢逐渐失去力气，像融化的蜡烛慢慢化成一滩。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那群卵鞘在大火里嘁里喀嚓。
在我目瞪口呆之时，同桌已经拉开背包，飞快地冲进火焰里去，她手里拿着那把水果刀冷光一闪，分外显眼。很快，手起刀落，孩子彻底没了动静。
熊熊火焰里，同桌站在巨石之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有人在哭，也许只是燃烧发出的动静。
呜咽——呜咽——
脚步虚浮地回家之后，正好夕阳西下。
“妈妈，我回来了……”
屋子里没人回应，我看见客厅地上有一滩水，水里混着几缕血迹，像散掉的红线团子。我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害怕，有些不安。我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沿着沙发坐到了地上。
我知道爸爸肯定回来过了，他会发现我不在屋子里。而妈妈因为虚弱无法保护我，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我会被爸爸打死。
我知道他恨我。
果然，这个孩子没保住，爸爸说，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
我想说，其实孩子在出生之前就已经死了，但是我没办法的开口。
没过多久，妈妈从医院的天台跳下去，死了。
隔了几天，爸爸回到家，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他问我，那场大火我有没有参与。我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似乎知道了什么，转身进了卧室。
第二天，他身体凉了，浑身没有伤口，脸色铁青，我不知道他怎么把自己杀掉的。
第三天，我进了福利院。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长大要读书（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