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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长大要读书 ...

  •   爸爸很爱妈妈,我能看出来。但是他不爱我,甚至,我觉得他嫉妒妈妈对我的爱。我不懂为什么会这样,至少,身边同龄朋友的父母都很爱他们。
      东哥是我们几个孩子里面年纪最大的,他父母常年外出工作,基本上一年才回来一次。可是,自从前年开始,他们不回来了,也没有带任何口信回来。
      尽管如此,他还是经常摸着我的头发安慰:“我一点不想念他们,一个人多自由。再说了,你还有我们啊!”
      其实东哥还有外公外婆,他们身体很好,经常管着东哥。
      可是,终究比不过父母来得亲密。我还是觉得不舒服,只要回到家里,仿佛能感受到爸爸对我的厌恶已经幻化成形,变成一只怪物。
      我真的见到过怪物,那东西外形长得跟我们差不多,皮肤很黑,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你在哪里见到的?”阿余问我,他只比东哥小一岁,但比东哥聪明好几倍。这话不好明着说,大家心里知道就行。
      “大概是去年中秋节的时候,刚好也是妈妈的生日,爸爸买了一个大蛋糕还有一瓶酒回来,我们好好庆祝了一下。”
      “也就是八个月前?”
      我算了算,阿余说得没错。
      他摸了摸鼻子,笑了:“不早了,你该回家吃饭了。”
      一抬头,太阳已经晒到头顶上方,糟了,爸爸快下班了。
      我跟朋友们打了招呼,飞快往家的方向跑去。爸爸不喜欢我外出,但是妈妈鼓励我多交朋友。
      “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回到家后,妈妈这样问我,挺着一个皮球大的肚子。
      我伸手小心翼翼地贴在她圆滚滚的肚皮上,感受着里面的震动,扑通——扑通——像是心跳声。我抬头看上妈妈,她笑得很温柔,但是脸色苍白,白纸一样。
      我有些担心:“妈妈,医生怎么说?”
      “老样子呗,生孩子都这样,毕竟肚子里这家伙可是个小吸血鬼呢,我得多吃点,多喝点,才能喂饱他。”
      “是弟弟……还是妹妹?”
      说得好像有的选一样……我声音越来越低。妈妈似乎注意到我的低落,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更加柔和:“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你都是我最爱的孩子,因为你也是我生出来的,别怕。”
      我……其实我不是你生的,我只是被选中了而已。我看着妈妈那张始终挂着温柔笑容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今年十岁了,十岁是该上学的年纪。
      学校在半山腰上,盖了三栋小楼。镇上孩子不多,这些教室足够用了。我趴在二楼的铁栏杆上往下看,可以看见整个小镇。吱吱街两旁是无穷尽的房屋,一直往前,几乎升到天上去。在那片白茫茫的尽头有一条宽阔的河,太阳每天从这里升起,从山后落下。
      “下课了去庙里玩吗?”同桌比我大一岁,但是矮半个头,脸蛋圆圆的,红红的,笑起来还有两只酒窝。
      她说的是山顶上的一座小庙,里面只有一尊看上去有些孤独的神像。偶尔能见到有人上去,不知道是打扫还是拜神。有些调皮的男同学喜欢去庙里捡点水晶石玩,同桌则不同,她喜欢看那座神像。
      “都看了几百遍了,你怎么就看不厌呢。”我有些无奈,但还是答应陪她。
      快要放暑假了,天气很热,夕阳挂在半山腰上,光线没有丝毫减弱。往山上没走几步,我们已经浑身冒汗,脚步沉重。
      前面有几个面熟的男同学也在奋力爬山,说说笑笑,偶然一人回过头,竟然是阿余,另一个高个子是东哥。他们笑着跟我们招手,干脆停下等我们一起。
      “你们也去庙里玩?”阿余打着东哥的肩膀,满脸微笑。
      同桌不说话,她对不熟悉的人很冷漠。我只好打破这个尴尬的氛围:“去看看女神仙,你们呢?捡石头去?”
      “那东西有什么好捡的!”东哥嘴里叼着一根野草,坠着一朵紫色的小花。
      “我们啊,要去山里冒险。”阿余似乎捏了一下东哥的胳膊,“很危险,所以,不能带你们一起。”
      “我们也不想去。”同桌忽然开口。
      在小庙的门口,我们分道扬镳。他们走向荒芜的山坡,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忽然,我的胳膊被人摇了摇,是同桌。
      “别理他们,脑子有病。”
      “你认识他们?”
      “自以为是的人最讨厌了!”他们之间似乎不仅认识,还有恩怨。
      经过一段黑漆漆的长廊,来到一处山洞,头顶上有一盏昏黄的油灯,被一根细长的绳子吊着,远远看去神似一个人头。
      神女的脸上有几块斑驳,露出黑乎乎的口子,里面似乎是空心的。
      同桌出神地盯着女神像的脸看,轻嘴唇翕动:“求您保佑我,走出这个牢笼,得到自由。”
      等她祈祷完,我才开口:“你想去哪里?”
      “考大学,去外地念书。”她两只紧紧闭合的手掌终于松开,摸了摸我的脸,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你呢,总不会想在这里呆一辈子吧?”
      “现在就考虑上大学的事情是不是太早了?”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表情无奈地笑了:“你真的太迟钝了,这样下去,你会后悔的。不如,你按照我的路走吧,跟我一起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问她应该怎么做,她悄悄跟我说了一个计划,在女神像的面前,她对我毫无保留。可是,从此之后,我失去了一个朋友。
      此后八年,同桌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很快,到了暑假,爸爸还是整日早出晚归,我照旧白天出去闲逛,傍晚准时回家。妈妈肚子越来越大,她经常坐在窗边盯着外面的天空发呆,连我叫她都听不见。这天上午,我写完作业正准备出门时,又看见妈妈坐在那里,我有些担心。
      “妈妈,你是不是想外婆了?”外婆家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只去过一次。记忆中的外婆话很多,一讲话会喷我一脸口水。外婆手掌很粗糙,但是摸上去很暖和让人安心。我喜欢跟外婆待在一起,但是爸爸总是着急回家。
      “唉,那么好的工作也不干了,回那个小破地方图什么?”我听见外婆这样说妈妈,口水也喷到妈妈脸上。可是,妈妈都不擦,只是发呆。
      我已经记不清是几岁的时候搬回爸爸的老家的,爸爸妈妈因为没人照顾我而爆发冲突,最终,他们都妥协了。回到爸爸的家乡,有爷爷奶奶照顾我。这样他们都能工作。妈妈在超市里卖东西,爸爸呢,不知道。
      爷爷奶奶呢,只是坐在那里盯着我看,很少跟我说话。他们的手很冰很凉,摸着不舒服。我问妈妈,为什么不能让外婆来照顾我?
      妈妈笑得很委屈:“你外婆啊,离不开那座小城,就好像你爷爷奶奶,也离不开这里。所以,我们只能回到这里。”
      “那为什么不能回外婆那里呢?”
      妈妈低着头,不说话了。
      妈妈是一个习惯忍耐的人,也许一开始也没这个习惯,慢慢的就习惯了。
      我不想忍耐,所以我跟同桌约定好,一起离开这里。
      村里有个规矩,出去念书的孩子必须结伴念同一所大学,每次一起回家,一起回校,名为作伴,实为互相监视。
      镇上的孩子少,必须要回来建设家乡——满头白发脊背却挺得笔直的校长每年都会开大会反复强调这一言论。
      有些人拿这个当做笑话,有些人却早早为此做足准备。
      比如东哥跟阿余,他们在暑假将要结束时做了一件大事。而我,只是无意中掺和进去,见证了事件的发生。
      那天下午,我正要回家时,无意中发现阿余鬼鬼祟祟背着书包钻进一条巷子里。明明还没开学,背什么书包呢。巨大的好奇心引诱着我,去追寻那只不知死活的猫咪。
      阿余脚步很快,差一点我就跟丢了。他在后山一处偏僻的树丛面前停下,伸手拨开那些碍事的荆木条,出现一个一米多高的洞口。
      我顿时心跳加速,感觉自己窥见了别人的隐秘,有种黑暗的激动。我屏住呼吸,悄悄隐身于大树背后,等待阿余进去的那一刻。可是,阿余却站在那里好一会,嘴角始终微微笑着。
      终于,他进去了。我原地等了半个小时左右,不,也许只有几分钟,总之,我感觉自己等了好久很久,才缓缓往洞穴走去。
      洞里很黑,眼睛不能视物,走了好一会才能勉强辨认自己的手指,也仅此而已。脚下潮湿,没走几步已经沾满污泥。我有些怕了,停下脚步站在洞穴里,站在黑暗中,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呼——吸——我退却了,跑向初始进来的方向。
      第二天中午,太阳猛烈,知了哒——哒——哒——地鸣叫,整座小镇陷于沉睡。我来到同桌家楼下,丢出小石子砸向她的窗户,砸中三下后,我来到约定的巷子里等着。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来了。
      “什么事?”她有些不高兴,我知道她不喜欢我私下跟她见面。
      我把发现的事情跟她说了,邀请她一起去洞里看看。
      同桌犹豫着,思考着,皱紧眉头。我提心吊胆地等她的回复,我想去洞里,可是,我不敢一个人去。
      她叹了一气,说了一句‘等我’,转身回屋里去了。我站在那里等啊等,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看见她也背着一只小包轻巧地跑过来。包里有蜡烛,有绳子,还有一把水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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