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分离时刻 慧芳的一家 ...

  •   有些人走进你的生命,是为了教会你什么是温暖。有些人离开你的生命,是为了教会你什么是遗憾。而有些人,既不走进也不离开,她们只是静静地站在某个地方,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关系叫“曾经认识”。

      小愚后来才明白这个道理。可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毕业典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慧芳一家离开了村子。

      没有盛大的告别仪式,没有哭天喊地的挽留,甚至没有一顿像样的送行饭。慧芳的母亲一大早就叫了一辆面包车,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塞进后备箱,然后一家人坐上车,从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开走了。

      小愚是事后才知道的。

      那天下午,她像往常一样去慧芳家找她玩,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隔壁的大娘探出头来说:“慧芳家早上就走了,去国外了,你不知道啊?”

      小愚站在门口,愣住了。

      国外。不是县城,不是市里,是国外。她知道慧芳要转学,知道慧芳要去县城读书,可她不知道慧芳一家要去国外。这件事慧芳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她掏出手机,给慧芳发了一条消息:“你走了?”

      消息发出去,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井,没有回音。

      她又发了一条:“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还是没有回音。

      她站在慧芳家门口,看着那把崭新的铁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难过,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让人喘不上气的感觉。

      白天使出现在她身边,声音很轻:“她可能是怕你难过,所以才没说的。”

      黑天使哼了一声:“怕她难过?不告而别就不难过了?这是什么逻辑?”

      白天使没有反驳。小愚也没有说话。她转身往回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丈量从慧芳家到自己家的距离。这条路她和慧芳一起走过无数次——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去买辣条,一起去芦苇丛看萤火虫。

      以后,这条路只能一个人走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慧芳回消息了:“对不起,小愚。我妈不让我跟任何人说。她说走了就走了,别搞得兴师动众的。”

      小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好几行字,又都删掉了。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到了说一声。”

      慧芳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哭脸的表情。

      小愚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不像话。她忽然想起慧芳说过的那句话——“萤火虫发光,是因为它们想找到彼此。”可如果一只萤火虫飞到了大洋彼岸,它的光,还能被看见吗?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少华来了。

      少华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是她家果园里刚摘的桃子,粉粉嫩嫩的,看着就甜。她把袋子往小愚怀里一塞,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一副“我有大事要宣布”的表情。

      “愚,南宫娜走了。”少华说。

      小愚正在洗桃子,闻言手一顿:“走了?去哪了?”

      “北京。她爸妈不是一直在那边工作吗?这次是彻底搬过去了,以后就在北京上学了,不回来了。”

      小愚把洗好的桃子放在盘子里,端到茶几上,在少华对面坐下。“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走之前她来找我,让我给你带句话。”

      小愚拿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口。很甜,甜得有点发腻。“什么话?”

      少华看着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一字一顿地说:“南宫娜说,镜离以后,拜托你关照了。”

      小愚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放下桃子,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没有立刻说话。

      少华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探究:“你真的如南宫娜所说,要帮她照顾镜离?”

      小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既然这是南宫娜的嘱托,我自当尽心。”

      “你可想好了啊,”少华的语气带着一丝警告,“镜离那个人,不好相处。你看她平时在学校,跟谁说过几句话?除了南宫娜,她眼里还有谁?”

      小愚笑了笑,没有接话。她想起去年暑假,镜离在老槐树下看书的样子,想起镜离说“神话比童话更有意思”时眼睛里闪过的光,想起镜离推她下坑之后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镜离不是不好相处,她只是把所有人都挡在了门外,只给南宫娜留了一扇窗。现在南宫娜走了,那扇窗关了。镜离会变成什么样?小愚不知道。可她觉得,不管变成什么样,她都想去看看。不是因为南宫娜的托付,而是因为她和镜离之间,还有一些没有说开的话,还有一些没有解开的结。如果就这样算了,她会不甘心。

      开学后,小愚升上了初中。

      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老师,新的同学。一切都是新的,只有苏春是旧的——她们又被分到了同一个班,而且还是同桌。

      苏春看到分班表的时候,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小愚!我们又是一个班!”小愚也挺高兴的。在这个陌生的新环境里,有一个熟悉的人在身边,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上看到了灯塔,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可苏春的高兴没有持续太久。

      开学第二周,南宫娜给小愚打了一个电话。从那以后,南宫娜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来,每次说的都是关于镜离的事情。“愚,镜离最近怎么样?她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愚,镜离的生日快到了,你能不能帮我给她买个小礼物?”“愚,镜离最近心情好吗?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每一次,小愚都耐心地回答,该转达的转达,该做的做。可她的心里,渐渐生出了一丝疑惑——南宫娜和镜离不是每天都联系吗?这些事她为什么不直接问镜离,非要通过自己?

      她把这件事跟苏春说了。

      苏春听完,当场就炸了。“我就说嘛!她俩好的时候跟一个人似的,在学校碰到你连招呼都不打,你给她们打招呼她们都爱答不理的。现在分开了,倒想起你来了?还让你照顾她的朋友?什么人嘛!自己的朋友自己怎么不照顾!”

      苏春的声音不小,旁边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小愚拉了拉苏春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春,你小点声。”

      “我凭什么小点声?我又没说错!”苏春气鼓鼓的,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愚,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人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有没有想过,镜离她领不领你这个情?”

      小愚沉默了一下。“大家都是朋友,没有必要这样。日后还在一起玩呢。毕竟我们都是一个地方的,也算是乡亲邻里,情分自然不能生分不是?”

      苏春翻了个白眼:“你就当老好人吧。反正我是不会和她们再玩了,两个自私的家伙,哼。”说完,她转过头去,翻开课本,一副“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的表情。小愚看着她的后脑勺,无奈地笑了笑。苏春这个人,爱憎分明,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从不拐弯抹角。这一点,小愚其实是羡慕她的。

      国庆节放假的时候,小愚叫上少华,一起去镜离家。

      镜离家在村东头,一栋三层的小洋楼,门口种了两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桂花开了,香气扑鼻,整条街都能闻到。小愚按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镜离的奶奶探出头来,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还算清亮。她看了小愚一眼,又看了少华一眼,摇了摇头。

      “镜离不在家,你们改日再来吧。”

      “奶奶,她去哪了?”小愚问。

      “去她姑姑家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说完,门就关上了。

      小愚和少华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人家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追问,只好各自回家了。

      从那天起,小愚又去了好几次。每一次,镜离的奶奶都是同样的回答——“不在家。”有一次,小愚特意挑了傍晚的时候去,心想这个时间总该在家了吧。可门还是只开了一条缝,老太太还是那句话:“不在家。”

      小愚站在门口,看着二楼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是镜离不在家,是她不想见。她不想见自己,也不想见少华,不想见任何和南宫娜有关的人。因为见到她们,就会想起南宫娜。想起南宫娜,就会想起那个“来北京玩两天就回去”的谎言。而那个谎言,南宫娜到现在都没有戳破。

      小愚站在桂花树下,闻着满街的香气,忽然觉得有些苦涩。原来我们不是她想见的人。所以每次去找她,她都是闭门不见。何必呢?不是她心里的人,何必强求。

      那天晚上,小愚给南宫娜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南宫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愚?怎么了?”

      “南宫娜,我今天去找镜离了。”

      “她怎么样?”

      “没见到。她奶奶说她不在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南宫娜,”小愚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告诉她实话?你不回来了,你不打算告诉她吗?”

      又是沉默。长久的沉默。久到小愚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南宫娜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更哑:“愚,你不懂。镜离那个人,她把感情看得太重了。如果我告诉她我不回去了,她会崩溃的。”

      “那你打算骗她多久?一年?两年?一辈子?”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看到她难过。”

      小愚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亮得刺眼。

      “南宫娜,你有没有想过,”小愚说,“她迟早会知道的。到那个时候,她不仅要承受你离开的事实,还要承受你骗了她那么久的痛苦。你觉得那样更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愚,我害怕。”

      小愚闭上眼睛。她想起镜离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想起镜离说“童话里都是真的”时认真的表情,想起镜离在坑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她忽然明白了南宫娜的恐惧。不是因为害怕面对镜离的眼泪,而是因为害怕面对自己的懦弱。

      “南宫娜,”小愚说,“有些话,你必须自己跟她说。我不能替你说,少华不能替你说,谁都替不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让我想想。”南宫娜说,然后挂了电话。

      小愚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白天使出现在她身边,轻声说:“你已经尽力了。”黑天使靠在窗框上,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说:“有些事情,不是尽力就能解决的。有些人,注定要自己摔一跤才知道疼。”小愚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地被云遮住,又一点一点地从云后面露出来。

      再次见到镜离,已经是中学二年级的事了。

      那天小愚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二楼走廊的时候,看到一群人从楼梯口走上来。打头的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头发染成了深棕色,烫了微微的卷,耳朵上戴着一排亮闪闪的耳钉,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笑。她的身边围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有说有笑,热闹得像一群麻雀。

      小愚起初没认出来。她侧身让了让,打算从这群人旁边绕过去。然后那个女孩转过头来,跟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小愚看到了她的侧脸——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墨绿色的眼睛。镜离。

      小愚的脚步顿住了。

      镜离也看到了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打招呼,没有点头,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镜离端着奶茶,从她身边走过,继续跟旁边的人说笑,声音清脆而张扬,和她以前那个安静温婉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那群人簇拥着走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难过,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有新玩伴了,谁还会记得不曾是玩伴的玩伴呢?

      小愚收回目光,抱着作业本继续往办公室走。白天使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黑天使倒是难得地没有说风凉话。

      “大家现在各自安好,已是最好。”小愚在心里说。黑天使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如果说镜离是冬天,那么邢佳稔就是春天。

      她是在初三那年转到小愚班上的。邢佳稔个子不高,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她的头发天生有点自然卷,扎成一个低马尾,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她的成绩不算拔尖,但很努力,每次考试都能进步几名。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好听,像是山间的溪水,清清凉凉的。

      她转到班上的第一天,老师把她安排在了小愚后面的座位上。

      “你好,我叫邢佳稔。”她笑着跟小愚打招呼。

      “你好,李小愚。”

      “我知道你。”邢佳稔说,“我看过你在校刊上发表的文章,写得真好。”小愚愣了一下。她确实在校刊上发表过几篇文章,都是些随笔之类的小东西,从来没有人特意提起过。“谢谢。”小愚说,有些不好意思。

      邢佳稔笑得更灿烂了,两个酒窝深深地凹下去,像是盛满了蜜。

      从那以后,邢佳稔就成了小愚在学校里最亲近的人。她们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一起在图书馆刷题,一起在操场上散步。邢佳稔喜欢喝奶茶,每次都要加双份珍珠,小愚说她“迟早吃成个珍珠人”,邢佳稔就笑嘻嘻地说:“那你也跟我一起变成珍珠人呗。”小愚从来不喝奶茶,她觉得太甜了。可每次邢佳稔买奶茶的时候,都会多买一杯无糖的绿茶放在小愚桌上。“你不喝甜的,那喝这个。”邢佳稔说,“绿茶对身体好。”

      小愚看着那杯绿茶,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温暖,而是一种——被在乎的感觉。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可有可无”的人。在班里,她是透明的;在村里,她是“那个不爱说话的李家丫头”;在朋友中间,她是那个永远在倾听、永远在陪伴、永远不被第一个想起的人。

      可邢佳稔不一样。邢佳稔会记得她不爱喝甜的。邢佳稔会在她感冒的时候给她带药。邢佳稔会在她考试没考好的时候陪她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什么都不说,就是陪着。邢佳稔会把她写进日记里,说“小愚今天笑了,好好看”。

      这是小愚第一次感受到——有人在乎她的存在。不是因为她有用,不是因为她好说话,不是因为她可以被托付什么。只是因为她是她。

      “你这束光,来得太晚了。”小愚在心里对邢佳稔说。可她没有说出口。她怕说出来,光就灭了。

      中考前三个月,邢佳稔突然不来学校了。

      小愚给她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没人回。她去邢佳稔家找她,门紧锁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她问了班主任,班主任只说“邢佳稔同学家里有些事情,暂时休学了”,再多就不肯说了。

      小愚每天都会给邢佳稔发一条消息。

      “稔稔,今天数学课讲了好难的内容,你不在我都听不懂。”

      “稔稔,今天食堂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我给你打了一份,放在你桌上了,你什么时候来吃呀?”

      “稔稔,操场边的那棵梧桐树开花了,你去年说想看它开花的,还记得吗?”

      每一条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已读,没有回复。像是发给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小愚开始失眠。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邢佳稔到底怎么了?她生病了?家里出事了?还是……不想理自己了?黑天使难得地没有说风凉话,只是安静地坐在窗台上,看着月亮。白天使则一直在安慰她:“她一定是有苦衷的,你要相信她。”小愚想相信,可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中考前一个月,邢佳稔的头像终于亮了一下。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各自珍重。”没有配图,没有定位,没有@任何人。

      小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点了个赞。她没有再发消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的离开,是不需要理由的。或者说,理由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选择了离开。

      说好的进同一所高中呢?说好的做一辈子的朋友呢?约定这种东西,原来真的可以说碎就碎。

      中考前三天,少华来了。

      少华来的时候,脸色很差,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她站在小愚家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敲门。小愚开门的时候,看到她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

      “愚,”少华的声音有些发抖,“我跟你说件事,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小愚的心跳加快了。“什么事?”

      “镜离。”少华深吸了一口气,“镜离病危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小愚站在门口,看着少华的脸,觉得她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镜离。病危。这两个词怎么会连在一起?

      “不可能。”小愚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不可能,前些时候我们见她还好好的。你不是也见她好好的吗?身边还有一群朋友陪她,有说有笑的。你一定在给我开玩笑对不对?少华,你一定是在给我开玩笑对不对?”

      少华的眼圈红了。“愚,你清醒一些!”她抓住小愚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知道吗?自从你和邢佳稔一起玩后,你就再也没有去偷偷看过镜离了。南宫娜自从去了北京后,也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小愚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少华说的是事实。她确实很久没有去看过镜离了。一开始是因为镜离闭门不见,后来是因为有了邢佳稔,再后来——她好像真的把镜离忘记了。

      “那天我父亲带我去她家时,我见镜离已是判若两人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害怕。”少华的声音越来越低,“在学校我看你每次都会路过她的班级去看她,我还以为你们有交集了呢!虽然我不喜欢她,但我们毕竟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我们家和她们家有生意上的往来,我才多少知道一点。她的近况很糟糕,我以为你知道呢!”

      小愚的脑子一片空白。判若两人。很糟糕。病危。这些词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晕。她想起了镜离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想起了镜离安静看书的样子,想起了镜离说“童话里都是真的”时认真的表情。那个安静而美好的女孩,怎么会病危?

      “我去看她。”小愚说。

      她转身跑回屋里,拿起书包,胡乱塞了几本书进去,然后冲出家门。少华在身后喊她:“愚!你明天还有考试!”小愚没有回头。

      她跑出巷口,拦了一辆去镇上的面包车,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去县医院。”她说。司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村子的时候,小愚透过车窗看到了那片芦苇丛。夏天的芦苇长得很高很高,绿油油的一片,在风中摇晃。她想起了萤火虫,想起了慧芳说过的话。“萤火虫发光,是因为它们想找到彼此。”

      可如果一只萤火虫的光快要灭了,另一只萤火虫还来得及找到它吗?

      小愚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去。这一次,不能再错过了。

      白天使出现在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黑天使坐在前排的座位上,难得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眼神里有一种小愚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冷漠,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悲伤。

      一种深沉的、安静的、像冬天河水封冻之后、冰面下依然在流淌的悲伤。
      (第七集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