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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迫休学 吓坏的镜离 ...

  •   十一岁的夏天,以一场坠落收场。

      小愚的身体沿着南坑的斜坡滚下去,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右腿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剧痛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后脑勺又撞上了什么——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镜离趴在坑沿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

      她喊了小愚的名字,一遍,两遍,三遍。没有人应。斜坡底部,小愚蜷缩成一团,距离那洼活水只有一尺。如果再往前滚半圈,她就会掉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里——没有人知道那水有多深,也没有人知道水底下有什么。

      血从小愚的裤管渗出来,顺着斜坡往下流,一滴一滴地滴进水里。水面泛起暗红色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缓缓睁开眼睛。

      镜离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下去,可腿不听使唤。脚刚踩到斜坡就滑了回来,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试了三次,三次都失败。最后她退到坑沿上方的空地,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敢看。

      不敢看小愚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不敢看那洼活水里泛起的红,不敢想——如果小愚死了,她该怎么办。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被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人回应她。

      风从南坑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

      小愚的神识沉进了一片灰白色的雾气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她悬浮在半空中,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了出来,丢进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她想去看看,可脚动不了。

      “小愚——醒醒——”

      是白天使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小愚——小愚——”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有人在把她从白天使身边拉开。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女娃这么弱,这就挂了?”

      黑天使的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评论一道菜好不好吃。

      “不过还未成年,挂了也好。省得在人间痛苦地活着,每天像个行尸走肉似的,一天天的也没见她过得有多开心。早死投胎倒也是干净了。”

      小愚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想反驳——我没有挂!我还没死!

      可她发不出声音。

      “老黑!”白天使的声音带着怒意,“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也太黑心了吧!”

      “我说的是事实。”黑天使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看看她,从小到大,哪天是真的开心的?在学校被当怪胎,在村里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交个朋友吧,还被朋友推下坑。这种人间的日子,有什么好留恋的?”

      “你——”

      “她要是再不醒来,”黑天使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危险,“我准备把她的花园给毁了。”

      小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花园。

      她亲手种下的那些花——月季、茉莉、栀子、太阳花。她每天给它们浇水,和它们说话。它们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朋友,比任何一个人都亲密。

      “那花园整天香气扑鼻,”黑天使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嫌弃,“弄的我的心情可不美丽。毁了也好,省得我天天闻着那个味。”

      “老黑,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一股怒火从小愚的身体深处涌上来。

      她的花园。谁敢动她的花园。

      “不要……动我的花园……”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小得像蚊子在叫,可在这片灰白色的雾气中,却格外清晰。

      白天使的声音瞬间亮了:“老黑!她说话了!”

      黑天使没有回应。

      但小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她从雾气里往上推。那些灰白色的雾在脚下翻涌,像煮沸的水。她的身体开始上升,越来越快——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阳光刺眼。

      头顶是蓝天、白云,还有那棵老树的藤根在风中轻轻摇晃。

      然后她看到了他们。

      一黑一白,站在她身边。

      他们不再是六岁时那两个模糊的、像影子一样的存在。她看清了他们的五官——白天使眉眼温和,浅灰色的眼睛干净透亮,像冬日的第一场雪。黑天使面容冷峻,深黑色的眼睛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

      他们看起来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白天使蹲下来,凑近她的脸,仔细看了看她的瞳孔,然后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伤到脑子。”

      黑天使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命还挺硬。”他说。

      小愚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着了火。她发不出声音,只能转头看向安全区域。

      镜离蜷缩在那里,抱着膝盖,肩膀在微微发抖。

      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小愚试着动了动身体。

      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尤其是右腿,像有人在用火烧她的骨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裤管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把周围的布料染成了暗红色。她试着动了一下右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腿像废了一样,完全使不上力气。

      白天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慢慢来。你能爬上去的。”

      小愚深吸一口气,用双手撑住地面。

      左臂撑一下,身体往上挪几寸。再撑一下,再挪几寸。右腿拖在身后,像一条死去的蛇,完全没有反应。斜坡很陡,土质松软,每爬一步,泥土就从手下滑落,带着身体往下滑一点。爬两寸,滑一寸。

      可她不能停下来。

      她必须爬上去。

      因为——她的花园不能有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愚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往上爬。白天使一直在她身边,不停地说着“加油”“快到了”“你能行的”。黑天使站在坑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色翅膀投下的阴影恰好落在她身上,遮住了最毒的太阳。

      爬到半坡的时候,右腿的伤口被石头磕了一下。疼得她差点松手滑下去。她咬紧牙关,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没力气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坑沿——还有一半的距离。

      再爬一点。再爬一点。

      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断了,渗出血来。她不在乎。

      终于,她离坑沿只有一臂的距离了。

      “镜离……”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镜离没有反应。

      “镜离……拉我一下……”

      镜离的肩膀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表情是那种受了惊吓之后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茫然。

      “镜离,拉我上去。我腿可能伤得很严重,走不了路了。”

      镜离慢慢站起来,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她走到坑沿边,蹲下来,伸出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发抖。

      小愚抓住了它。

      她用左臂撑着地面,配合镜离的拉力,一点一点地把身体从斜坡上拖了上来。最后一下,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翻上了坑沿。

      她上来了。

      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白天使站在她身边,翅膀微微张开。黑天使依然抱着胳膊,嘴角那抹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愚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感动,不是心疼,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认可”的东西。

      “还行。”他说。

      从黑天使嘴里说出“还行”,已经是最高的评价了。

      小愚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皱了皱眉。裤子已经不能穿了,血把布料和皮肤粘在了一起。膝盖以下肿得很厉害,比左腿粗了一圈。

      “镜离。”

      镜离抬起头,眼神还是躲闪的。

      “不要怕。”小愚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没事了。一会儿一起回家吧。”

      镜离点了点头,眼泪又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小愚没有力气安慰她了。她从地上抓起一把土灰,盖在伤口上。土灰把血吸干了,也把伤口的颜色遮住了。

      “扶我一下。”

      镜离站起来,伸出手臂。小愚把左臂搭在她肩上,用左腿撑着身体,单腿跳着往回走。每跳一下,右腿的伤口就被牵动一下,疼得她直冒冷汗。

      到家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院子里没有人,父母还在田里干活。

      “你坐一会儿,我给你倒杯水。”镜离说。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天快黑了。”

      镜离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小愚……”

      “真的没事。”小愚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回去吧。”

      镜离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不起。”她说。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走了。

      小愚等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卷起裤管。膝盖下方有一道很深的划痕,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白白的筋膜。血从伤口里往外渗,已经和布料粘在了一起。她试着把布料揭下来,疼得眼泪直掉。

      她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

      她找了一块干净的纱布,蘸了水,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每擦一下都疼得像有人在用刀割她的肉。清理完,她用绷带把伤口缠了起来,然后换了一条干净的裤子,把那条沾满血的藏到了床底下。

      傍晚,母亲回来做饭。

      “小愚,今天去哪玩了?”

      “就在村里转了转。”小愚坐在沙发上,把右腿藏在茶几下面。

      “热不热?我给你煮了绿豆汤。”

      “好。”

      晚饭时,小愚一瘸一拐地走到餐桌前。母亲看了一眼:“腿怎么了?”

      “磕了一下。没事。”

      母亲没有多问。

      那天夜里,小愚躺在床上,右腿从膝盖到脚踝整个肿了起来,皮肤被撑得发亮。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慢慢膨胀的疼。

      她看着天花板,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白天使坐在她的床边,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可他的手穿过了她的头发。

      “老黑,”白天使的声音很轻,“她哭了。”

      黑天使站在窗边,背对着床,看着窗外的月亮。

      “小孩子都爱哭。”他说。

      “她不是爱哭。她是疼。”

      黑天使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疼过就好了。疼过,才能长大。”

      第二天早上,小愚是被疼醒的。

      右腿肿得比昨晚更厉害了,皮肤绷得发亮,像一只快要爆炸的气球。她试着下床,脚刚碰到地面,疼得“啊”地叫了一声。

      母亲推门进来,看到她的腿,脸色瞬间变了。

      她把绷带解开,看到伤口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伤口已经发炎了,周围的皮肤红得发紫,边缘有黄色的脓液渗出来,还带着一股不好闻的味道。

      “你这孩子!”母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伤成这样你怎么不说啊!”

      “我以为没事的……”

      “没事?这能叫没事吗?”母亲一边哭一边骂,“你是不是要把腿弄断了才算有事?”

      父亲从田里赶回来,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往外走。

      村里的诊所看不了。镇上的医院也看不了,说得去县城。县城的医院拍了片子,医生把母亲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母亲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了?”父亲问。

      母亲的声音在发抖:“医生说小愚的小腿里面有东西。不是骨头碎了,是……有东西长在里面。得做手术取出来,不然腿会落下残疾。”

      “什么东西?”

      “医生说不清楚,得手术的时候才能看到。”

      小愚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听到了这些话。

      小腿里面有东西。

      她低头看着自己肿胀的右腿,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的身体里,从来就不只有她一个人。

      手术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小愚住在县城的医院,每天打点滴,等炎症消退。母亲寸步不离。父亲每天下班后从村里赶到县城,陪到深夜再赶回去。

      外婆也来了,带来了小愚花园里的几朵花——一朵月季,一朵茉莉,插在病房窗台的玻璃瓶里。

      “你的花儿想你了。”外婆说,“它们让你好好养病,等你回去。”

      小愚看着那两朵花,嘴角微微上扬。

      手术那天,她被推进手术室时没有哭。麻醉师打了一针,她数到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手术已经结束了。

      母亲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到她睁开眼睛,赶紧擦了擦眼泪。

      “疼不疼?”

      “还好。”

      “手术很成功。”母亲说,“医生说腿里的东西已经取出来了。”

      “是什么东西?”

      母亲顿了一下:“医生说是一小块……骨刺。良性的,没事了。”

      小愚看着母亲的眼睛,知道她在撒谎。

      不是骨刺。

      她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问小辰:“我腿里的是什么?”

      沉默了很久。

      “一块碎片。”小辰的声音很低。

      “什么碎片?”

      “阴阳轮的碎片。孟庄毁灭的时候,阴阳轮碎裂了。有一块碎片飞进了你的身体,一直留在你的小腿里。我以为它不会对你造成伤害。我错了。”

      “那现在呢?”

      “取出来了。没事了。”

      小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阴阳轮的碎片。在她的身体里待了五年。

      从六岁到十一岁。

      她想起那袋白色粉末,那个黑衣人,那个粉色气球。想起那些被封印的记忆。

      一切开始连起来了。

      手术后的第三天,母亲向学校申请了休学。

      “术后需要至少三个月的康复期,不能走路,不能剧烈运动。申请休学一个学期,等完全康复了再复学。”

      学校批准了。

      小愚开始了漫长的休学时光。母亲给她请了一个辅导老师,每周来家里上三次课。语文、数学、英语,一科不落。她学得很认真——她知道父母为她付出了多少。

      白天使陪她上课,偶尔提醒她:“注意听讲。”黑天使则躺在花园里的躺椅上,晒着太阳,一脸惬意:“学什么学,反正以后也用不上。”

      白天使瞪他:“你怎么知道用不上?”

      “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好了好了,你俩别吵了。”小愚在心里说,“我还要做题呢。”

      两个天使同时闭嘴了。

      小愚低头做题,嘴角藏着一丝笑意。

      从六岁到十一岁,五年的时间。她从听不懂他们说话,到能听懂但不能交流,到现在能用心声和他们对话。像是有人在慢慢地、一扇一扇地,为她打开门。

      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三个月的康复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小愚每天按医生的要求做训练——抬腿、屈膝、踮脚尖。每一个动作都疼,可她没有偷懒。她不想成为一个瘸子。她还想跑,还想跳,还想在花园里走来走去,给每一朵花浇水。

      第二个月,她能拄着拐杖走路了。

      第三个月,她能丢掉拐杖,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路了。

      第四个月,她能正常走路了,只是还不能跑。

      第五个月,她能跑了。

      那天下午,她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小狗终于被放出了笼子。风吹在脸上,阳光落在肩上,她笑着,跑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白天使站在花园边上,看着她笑了。

      黑天使坐在花园的躺椅上,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跑得跟鸭子似的。”

      小愚停下来,喘着气,瞪了他一眼。

      黑天使嘴角一勾,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不过,”他说,“比我想象的好一点。”

      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像夸奖的话了。

      南宫娜来的那天,是八月的最后一天。

      她从北京回来了,晒黑了一些,头发剪短了,说话时时不时蹦出一两个北京话的尾音。

      “小愚!你好了没有?能走路了吗?”她一进门就大声嚷嚷。

      小愚从花园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水壶,脸上还沾着泥。

      “能走了,你看。”她在南宫娜面前走了几步,走得很稳。

      南宫娜拍着手跳了起来:“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瘸一辈子呢!”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是关心你!”

      她跟着小愚走进花园,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儿问这花叫什么名字,一会儿问天天浇水无不无聊。小愚一一回答,耐心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南宫娜问。

      “下个学期。医生说完全没问题了,不过我妈想让我多休息一段时间。”

      “那你不就比我低一年级了?”

      “嗯。”

      “太好了!”南宫娜又跳了起来,“那以后你就是我学妹了!我罩着你!”

      小愚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南宫娜像一团火,走到哪里都热热闹闹的。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小愚觉得自己也变得暖了一些。

      “镜离来看过你吗?”南宫娜忽然问。

      小愚的笑容顿了一下。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南宫娜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愚知道她想说什么。镜离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来找过她。不是因为没有时间,不是因为没有机会。是因为害怕。害怕面对小愚,害怕面对那天的事,害怕面对那个推了小愚一把的自己。

      小愚不怪她。真的不怪。

      可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镜离。想起她们在老槐树下聊天的那些下午,想起镜离说“神话比童话更有意思”时眼睛里的光,想起她笑起来时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

      那些都是真的。即使后来发生了那些事,那些快乐的时光也是真的。

      “她会回来的。”小愚说。

      南宫娜看着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小愚没有解释。

      她低下头,继续给花儿浇水。

      水珠落在花瓣上,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小小的钻石。

      花园里的月季开了一朵新的,红得耀眼。

      她凑近闻了闻,很香。

      她笑了。

      不管发生过什么,不管还会发生什么,至少这一刻,她的花园还在,她的花儿还在,她还能闻到花香,还能看到阳光。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失去的记忆、未解的谜团、藏在暗处的秘密——

      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答案。
      (第五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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