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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句预言 直到车进入 ...

  •   直到班车驶入商城的地界,小愚的神识才恢复了本来的自己。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是繁华的街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灯在暮色中一盏盏亮起,像一条流淌的光河。曼玉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小愚没有动。她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那种“什么都想不起来”的空白,而是那种“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但不知道被拿走了什么”的空白。就像你明明记得自己口袋里装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伸手去摸的时候,口袋却是空的。你知道它曾经在那里,可你不记得它是什么,也不记得它去了哪里。

      “快到了。”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都醒醒啊,别坐过站了。”

      曼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猛地坐直了。“到了到了到了!”她摇晃着小愚的肩膀,“小愚!我们到了!”

      小愚看着她,平静地说:“我醒着的。”

      曼玉愣了一下,笑了。“你这个人真没幽默感。”

      小愚没有接话。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慢慢驶入车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曼玉、凯琳、阿周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接下来去哪里玩。小愚最后一个下车。她站在车站门口,仰头看着这座陌生城市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把夜空映成了一种浑浊的橘红色。

      “愚小仙!你磨蹭什么呢!”凯琳在前面喊她,声音甜甜的,带着笑。

      小愚看着她。凯琳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被晚风吹起。那一瞬间,小愚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镜离。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安静的,美好的,像一幅画。

      小愚的心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走了过去。

      高二结束的那个夏天,漫长得像一个永远醒不来的梦。

      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四个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把热风吹来吹去。窗外的蝉叫得撕心裂肺。小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她刚刚写下的几行字。那是她在课间随手写的,灵感来得莫名其妙,像是有人把这几句话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文字不是从她的脑海里生出来的,而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只是借用了她的手和笔。就像有人在她的身体里装了一个电台,她只是那个接收信号的收音机。

      她拿起笔,准备在最后落笔处写上日期。

      “愚小仙!”

      凯琳从后面探过头来,下巴搁在小愚的肩膀上,看着那张便签纸。“又在写诗啊?你好文艺啊。”

      小愚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诗。可她没说出口。因为她说出口的,不是这句话。

      “凯琳。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凯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见过啊,我们一个班的嘛。”

      “不是。”小愚摇了摇头,“我是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比认识更久。”

      凯琳的笑容顿了一下。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小愚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被戳中了什么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啊?是不是写诗写傻了?”

      小愚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继续追问。她低下头,准备在便签上写日期。可她的笔尖刚触到纸面,手腕就像被人握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她低头看去——什么都没有。可她的手动不了。

      然后她看到了。

      在那几行诗的下面,在空白的纸面上,有一行字正在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像是有人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纸上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着——

      “有一种情毒,叫噬心之毒。整整十年不散,缘机已到,自得圆满。”

      小愚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噬心之毒。十年。缘机已到。自得圆满。这些字她每个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她一个字都看不懂。她想问凯琳有没有看到,可她张不开嘴。她想站起来,可她的身体动不了。她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像是有人在她的大脑里倒了一盆墨水。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凯琳的脸。凯琳在笑——甜甜的,温柔的,像是三月春风的笑。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小愚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担忧,而是一种等待——漫长的、耐心的、笃定的等待,像是在等一朵花开放,像是在等一个人醒来,像是在等一个预言应验。

      “愚小仙,你醒醒呀!”

      凯琳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小愚想回答她,可她说不出来。她的意识沉入了黑暗,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咕咚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小愚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挂着一盏造型奇怪的吊灯,彩色玻璃拼成,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斑。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香氛味道。她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很大的套房,有客厅,有卧室,有独立的卫生间。

      三个脑袋凑了过来。六只眼睛看着她。凯琳在左边,阿周在右边,曼玉站在中间。三个人都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那种熬夜熬到凌晨、又兴奋又疲惫的表情。她们对着她笑——不是那种正常的笑,而是那种邪魅的、神秘的、像是在说“surprise”的笑。

      小愚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你们……要干嘛?”

      三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欢迎来到新世界!”

      声音大得能响彻整个楼层。

      小愚一脸懵逼。曼玉已经扑过来抱住了她,凯琳在旁边拍手,阿周站在门口笑得像个傻子。

      “搞什么大事啊?”小愚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暑假啊!自由啊!新世界啊!”曼玉松开她,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你不激动吗?”

      小愚看了看窗外。阳光很好,天很蓝,远处能看到一座摩天轮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是哪?”

      “商城啊!你不是跟我们一起来的吗?”

      小愚努力回忆了一下。回忆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像被水泡过的墨迹一样的东西。她记得自己在车上,记得窗外有闪电,记得有人哭丧——然后就没有了。

      “我睡着了。”小愚说,“在车上就睡着了。”

      “你何止是在车上睡着了。”阿周靠在门框上,“你从商城车站一路睡到酒店,我们仨轮流背你,累得跟狗似的。”

      小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她不觉得自己有多重。

      “好了好了!”曼玉跳起来,一把拉开窗帘,阳光哗地涌进来,“今天是新世界的第一天!冲鸭!”

      凯琳举起双手:“冲鸭!”阿周面无表情地举起一只手:“冲……鸭。”

      小愚看着她们三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极其微弱的弧度。如果曼玉看到了,一定会尖叫着说“你笑了”。可曼玉已经冲进了卫生间。

      新世界的时空中,她们疯得不行。

      曼玉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商场里横冲直撞。试了十几件衣服,每一件都拍照发朋友圈。凯琳跟在她后面,负责帮她拿包。阿周负责吐槽——“这件显胖”“这件颜色不行”——然后被曼玉追着打。

      小愚走在最后面,安静地看着她们。她不喜欢逛街,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一切“热闹”的事情。可她喜欢看着她们热闹。

      曼玉试了一件亮橙色的连衣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愚小仙,好不好看?”

      小愚认真地说:“像一颗行走的橙子。”

      曼玉的表情凝固了。凯琳捂着嘴笑,阿周直接笑出了声。

      “李小愚!”曼玉举起衣架,“你再说一遍!”

      小愚面无表情:“像一颗行走的橙子。”

      曼玉气得跺脚,可她自己忍不住笑了。她把那件橙色连衣裙挂回去,换了一件淡紫色的:“这个呢?”

      “像一颗行走的葡萄。”

      凯琳笑得蹲在了地上。曼玉气呼呼地把衣服挂回去,双手叉腰:“我就不信了,我今天非得找一件不像水果的衣服!”

      凯琳站起来,走到小愚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故意的吧?”

      小愚看着她,没有否认。

      凯琳笑了,眼睛里闪着光。“你其实挺会逗人开心的嘛。”

      小愚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继续看着曼玉在衣架中间穿梭。她只是觉得,曼玉穿上那件橙色连衣裙的样子,确实像一颗橙子。而她说出来的,只是实话而已。

      遇到铮淙的那天,没有任何征兆。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阳光很好,不冷不热,有微风。小愚一个人坐在街角的一家咖啡馆外面,手里拿着一杯美式,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曼玉她们去逛街了,小愚不想去,就留在这里等。

      咖啡馆的旁边是一家花店,花店门口摆着一排盆栽。小愚盯着其中一盆叫不上名字的绿色植物看了很久——不是因为它好看,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不费脑子的东西来放空自己。

      “这盆是玉树。”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很稳,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

      小愚转过头。

      一个男生站在花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和她一样的咖啡,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的皮肤是那种被阳光晒过的颜色,五官不是一眼惊艳的帅,而是那种越看越好看的耐看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曲,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看着那盆玉树,然后看向小愚。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那一瞬间,小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怦然心动”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而是更重的——像是有人在她的胸口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是一整片她从未见过的星空,所有的星光同时亮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认识这个人。不是“好像”,是“确定”。她确定她认识这个人。可她不知道在哪里认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的,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她什么都不知道。可她确定。

      “你在看这盆花?”小愚听到自己说。声音比她预想的平静得多。

      “嗯。”男生在旁边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它快死了。”

      小愚看了一眼那盆玉树——叶子发黄,有几片已经蔫了。

      “你怎么知道?”

      “养过。”男生说,“玉树不能浇太多水,根会烂。这盆土是湿的,而且湿了很久。”

      小愚看着他。他说话的时候不看花,看的是她。不是那种直勾勾的看,而是温和的、笃定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小愚问。

      “铮淙。”他说,“你呢?”

      “李小愚。”

      “李小愚。”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酒,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停留了片刻,“好名字。”

      “哪里好?”

      “愚这个字,不好起。可你的名字念起来,不觉得笨,反而觉得干净。”

      小愚没有说话。她在等那种感觉消退——那种心脏被人开了门、星光涌进来的感觉——在等它变成一个正常的、可以控制的东西。可它没有消退。它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那扇门越开越大,更多的星光涌进来,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铮淙。”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两个字,都是金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风铃。

      “你从哪里来?”

      铮淙看着她,嘴角那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变大了一点。“从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你可能不相信。”

      “多远?”

      “远到……我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

      小愚看着他。阳光下,他的轮廓有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晕。不是滤镜效果,而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像是他的身体在发光一样的光晕。可她知道,那不是光。那是某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某种她曾经很熟悉、后来被彻底遗忘、现在正在慢慢苏醒的东西。

      “我们是不是见过?”

      铮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古井一样的东西。“你觉得呢?”

      “我觉得见过。”小愚说,“可我不记得在哪里。”

      铮淙笑了。不是礼貌的、社交性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笑。那个笑容让小愚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续上,跳得更快了。

      “没关系。”铮淙说,“不着急。慢慢想。”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白色的亚麻衬衫上,落在他微微卷曲的深棕色头发上。

      那一刻,小愚觉得自己的世界变了。不是天翻地覆的变,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本质的变——就像她之前一直活在一个黑白的世界里,所有的颜色都是假的、灰的、没有生命力的。而此刻,有人按下了开关,所有的颜色同时亮了起来。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她几乎承受不住这么多的颜色。

      “铮淙。”她又念了一遍。

      “你今天已经念了很多遍了。”铮淙说,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反而带着一种纵容的、像是“你念多少遍我都听”的意味。

      “我只是在想,你的名字写出来是什么样的。”

      铮淙伸出手,用手指在桌面的水渍上写了两个字——铮淙。笔锋刚劲有力,结构严谨却不呆板。小愚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喜欢,不是心动,不是感动,而是一种“终于找到了”的感觉。像是她一直在找一个东西,找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忘记了在找什么。然后忽然有一天,那个东西自己出现在了她面前。

      不是“找到了”。是“回来了”。

      “铮淙,”小愚说,“我好像等了你很久。”

      铮淙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深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我也等了你很久。”

      那天晚上,小愚回到酒店的时候,曼玉她们已经围坐在地毯上,零食和饮料摆了一地。

      “小愚!快来快来!”曼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小愚走过去,坐下,拿起一包薯片。

      “小愚。”凯琳看着她,“你今天下午去哪了?我们回去找你的时候,你不在咖啡馆。”

      “遇到一个人。”小愚说,“聊了一会儿。”

      曼玉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人?男的女的?帅不帅?”

      小愚看了她一眼。“男的。”

      曼玉的嘴张成了O型,凯琳也凑了过来,连阿周都放下了手机。

      “什么情况?”曼玉的声音高了八度,“你居然跟一个男生聊天?你?李小愚?”

      小愚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那种感觉,语言装不下。

      “他叫什么名字?”凯琳问。

      “铮淙。”

      “什么淙?”

      “三点水一个宗,淙。”

      “姓什么?”

      小愚愣了一下。她没有问他姓什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人家姓什么,就跟人家聊了一下午?”曼玉瞪大了眼睛,“李小愚,你是不是被下蛊了?”

      下蛊。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小愚的太阳穴。疼。不是剧烈的、尖锐的疼,而是一种闷闷的、钝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子里慢慢膨胀的疼。她放下薯片,闭上眼睛。

      “小愚?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头疼。”

      “我去躺一会儿。”小愚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床前,躺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黑暗。然后,疼痛来了——不是头疼,是心。心脏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点一点地收紧。不是用力捏,而是慢慢拧,像拧毛巾一样,一点一点地旋转。噬心之痛。

      那行字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有一种情毒,叫噬心之毒。整整十年不散。”

      十年。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十年?从六岁?从十一岁?从镜离去世的那一天?从她遇到铮淙的这一秒?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颗被她冷冻了太久的心,在这一刻,开始解冻了。而解冻的过程,比冰冻痛苦一万倍。因为冰冻的时候你什么都感觉不到,解冻的时候,所有的感觉——好的、坏的、快乐的、悲伤的——全部同时涌上来,像决堤的洪水。

      “小愚?小愚你怎么了?”曼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小愚已经听不太清了。她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咕咚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小愚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是酒店,不是学校,不是任何一个她去过的地方。这里像是一座古城——青石板路,木质的房屋,雕花的窗棂。街道两旁挂着红色的灯笼,烛火在风中摇曳。远处有钟声传来,一声一声的,悠远而沉重,像是在为谁送行。

      她低头看着自己——古装,白色的,宽大的袖袍,长长的裙摆,腰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这不是她。不,这是她。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她。

      “阿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愚转过身。一个少年站在她身后——月白色的长衫,腰间佩着一块青色的玉,头发束起,用一根银色的发冠固定。眉眼清俊,鼻梁高挺。铮淙。她认得那双眼睛——温和的,笃定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眼神。和今天下午在咖啡馆外面,一模一样的眼神。

      “阿辰,你又在发呆。”少年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在想什么?”

      小愚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阿辰,我是小愚”。可她说出口的,不是这句话。

      “我在想,”她听到自己说,“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你,你会怎么办?”

      少年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和今天下午一模一样,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我就等。等到你想起来为止。”

      “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呢?”

      “那我就一直等。”

      “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

      少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那只手很暖,和今天下午的阳光一样暖。

      “那我就等一辈子。反正……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小愚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她难过,而是因为她终于知道,她心里那个空洞是从哪里来的了——那是等一个人等太久,等出来的洞。

      画面开始模糊。古城、灯笼、钟声、少年——一切都像被水浸泡的墨迹,慢慢洇开,慢慢消散。最后一个画面,是少年的脸。他在笑,可他的眼睛里,有泪。

      “阿辰,我会找到你的。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我都会找到你。”

      画面彻底消散。

      小愚睁开眼睛。

      酒店的天花板,白色的吊灯,五颜六色的光斑。曼玉趴在她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

      小愚坐起来,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和昨天一样好,和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一样好。

      “铮淙。”她轻轻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她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笑。

      曼玉如果醒着,一定会尖叫。可曼玉在睡觉。所以没有人看到。

      只有阳光看到了。它落在小愚的脸上,暖暖的,像是在说——欢迎回来。

      (第十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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