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阳光》风了云

21、芽

　　大家盯他太久，六岁小孩也怕生。
　　意识到这一点，郑学名率先随口夸：“长挺好，有鼻子有眼的，将来应该是个大帅哥。”

　　“嗯！没错！”李东杰热情附和，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长得就一副聪明样，跟你姐姐一样。”

　　男生跟着一通夸，女生在身后不时探头探脑，聊得却是能不能去捏捏他的脸。
　　大家对明恬很好奇，当成小屁孩宠，不多问也不多说，饿了，有郑学名哥哥随便一出手，然后左手大鱿鱼右手羊肉串，渴了，有李东杰哥哥鞍前马后去买可乐桶。

　　这些事情重复发生在眼前，明芮一度怀疑他故意的，有事没事停一停，坐一坐，一口一个哥哥姐姐，比叫自己都亲，太可恶。

　　天暗一点，夜市的灯点得更亮，大家协商一致，要去玩写数字换熊的游戏，发誓要一人抱一只熊走，把老板赢麻，明年还来。
　　天桥下，他们一人一个板凳坐下，提笔就卯足劲要从1写到500.

　　这样的画面有点疯狂，像换了个地方开班会，明芮无奈站在角落，耳边，林展致打量完正尽兴写字的明恬，毫无征兆说：“你弟弟好像瘦了一点。”

　　轻飘飘的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明芮心乱糟糟慌了下，胡乱应着：“好像是有点。”

　　“他喜欢吃什么零食，我去帮他买点带回去吧。”
　　他说完，清透的眼睛抬起，转而看向明芮，像是征求意见：“薯片怎么样，还是糖，小孩应该都喜欢甜的吧。”

　　糖啊，甜啊，自己也很喜欢吃，怎么不问问我呢。明芮暗暗垂下眼酸溜溜地想，给我，我一定全吃，给他，谁知道呢。

　　即便这样，他的问题还是不能不答，明芮认真说：“嗯，她吃。”
　　“好，我去一下附近超市。”

　　他大概是个行动派，上一秒说完的事，下一秒立刻就去办了。
　　今天他穿是的衬衫外套，纯白一件衣服，没扣扣子，离开时，风吹过，外套敞开，显出里面的白色短袖，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飘出来，轻轻萦绕着进了鼻子。

　　超市和这里隔着一整条游戏摊，现在那里人头熙攘，他路过，回头瞥了眼关在笼子里的白色兔子，等车经过，被小孩撞到也不急，笑着拍拍小孩的肩，侧过身，让出路他们先走。

　　直到他影子消失在商超门口，明芮才回神，她想，如果目光能说话，那她一定已经说过无数遍喜欢，像狂长的春草，持久的夏花，秋风一送，四季悄悄走过四分之三。
　　至于冬天，那太冷了。

　　“姐，我失败了。”身后，明恬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突然出声，嘟嘴抱怨说：“我写到123就错了，老板家的笔是不是能自己动啊，我想的明明不是124.”

　　“分明你自己分心了。”今天明恬太显眼了，郑学名他们干什么，他都想跟着玩，不知道花了他们多少钱，明芮不留情地教育：“别什么都跟着别人，还要怪别人。”

　　小孩终究是小孩，明恬别过脸，低头闷声：“切，给你省点钱还不好了。”

　　“你——”明芮气愤顿了下，又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从上次见面，已经大半个月没见过面，说过话了。
　　其实，他也是希望自己陪他玩的吧，明芮轻声叹气：“他们替你花了多少钱，我还给他们。”

　　“……八——五十吧。”他默默压价。
　　明芮严肃地追问：“到底是八十还是五十，说实话。”
　　“八十五。”他闷闷不乐，一五一十指出，哪个哥哥给自己花了多少钱。

　　零零散散的小吃饮料，他支吾算了半天，算到最后，林展致拎着满满一大袋零食折返回来，他不知道明恬的名字，随口：“小弟弟，给你的零食，走的时候别忘了。”

　　明恬冷不丁：“哥哥，你花了多少钱啊。”

　　收到礼物问金额的小孩不多，林展致愣了下，宽和说：“一百多，怎么了。”

　　小孩委屈地说：“那哥哥你还是别给我了，我姐最后还是要还你的，但她好穷的，没这么多钱。”

　　那段时间，明芮正认真记着他说的金额，听明恬说到这里才发现要完蛋，小屁孩真是……太多嘴了。

　　那边，林展致不动声色地望过来，眼皮轻轻抬了下，像温和的询问。
　　明芮哽着声音，说没有，明恬大概率就不让她还钱了，但说有……扪心自问，她不想和林展致一分一厘算得太清楚，隐约的藕断丝连，似乎更好。

　　想了半天，依旧说不个所以然，明芮怔愣开口，随便说点什么都好，而那边，林展致温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明恬的脑袋：“没关系，哥哥跟你姐姐比其他人关系好，不用还。”

　　“真的？”激动后，明恬眼睛突然亮了：“说起来，哥哥，我们是不是在那里见过？”

　　林展致微微睁大了眼睛，笑了：“可能吧，哥哥见过很多小孩的。”

　　明芮下意识想笑，关系好，虽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但一定是有的。
　　比如他的，或是她的密码。

　　天桥那边，一群人浩浩荡荡来，浩浩荡荡失败，不是写到489，就是起步的56戛然而止，没赢到一只熊不说，老板反而赚得盆满钵满。

　　人群里，郑学名不服：“鬼屋去不去，我现在怨气大得能把鬼都吓死，爬着追他三条街都没问题。”

　　“你那是狗。”心情好了点，唐示意怼得不客气。

　　他切了声，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往鬼屋走，有人慢了几步，一边喊着xxx等等我，一边紧赶慢赶追上去。

　　鬼屋这东西，小时候没玩过，现在长大了一点也不太敢试。
　　明芮纠结犹豫去不去，林展致低沉亲和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你们想去就先去吧，我想试试那个写数字换熊。”

　　在明芮的印象里，这种获奖率小的游戏只有小孩，有童心，玩心大的人，或者傻子才会玩，林展致成熟稳重，哪一点都不像有的样子。

　　小吃街过道，明恬激动地拉着明芮往鬼屋走，两侧飘香，她稀稀拉拉跟在身后，视线怎么转，最后能看见的都是明恬辛苦提着的零食。

　　脚步加快，明芮跟上去，伸手：“给我，我帮你拎。”

　　他嘿嘿笑两声，递过去。各种薯片，各种糖，好多零零散散明芮没见过的小东西，她随便拿出一个棍不像棍，糖不像糖的东西，问明恬：“这是什么？”

　　“糖呀，最近小学门口好多这个，吃完，洗干净，就能叠成一个戒指，我们班好多女生天天疯了一样买这样。”

　　糖居然还能这么玩，她这代人貌似已经过时，袋子里有七个这样的糖，明芮坏心思瞄了眼明恬，轻咳一声后说：“别的都给你，我就要这个，全给我。”

　　“给就给。”明恬语调故作轻松：“你怎么和我们班那些女生一样喜欢戒指。”

　　“一样就一样，管得着嘛小屁孩。”明芮把糖慢慢挑出来，装进背包，这分明和别人的都不一样，最独一无二。

　　鬼屋单独开在商超对面的游戏城，严格来说，那不叫鬼屋，也不叫密室逃脱，他只是把恐怖的场景搬进了迷宫，只光绕路和吓人，完全不需要动脑子。

　　夜市走过去，仅仅五分钟，临到门口，唐书易发来语音：“芮芮，我们这局人已经凑够了，马上就要进去了，你和班长他们可能和要陌生人拼一下，不过没事，李东杰自告奋勇和你们一起，不会太尴尬的。”

　　“我想起来了姐！”
　　身后，明恬忽然惊讶说：“上次我在你那里过生日，去借打火机，就是这个大哥哥给我的火柴！”
　　“他早就住你隔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