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阳光》风了云

20、芽

　　去夜市那天晚上，明芮跟着唐书易七拐八绕，差点跑去了附近的垃圾场。
　　那股恶心的臭味，总像暗示她，前几天明泽刚闯进她家砸东西打她的事，已经不是鸡飞狗跳能形容的了。

　　但偏偏林展致又出现，知道他住隔壁，而上次遇见，她认为的他住在社区小高楼，是一次语义和行为上的错误。
　　但这样，似乎更好了，离得近。

　　唯一不太好的，大概是……他们的秘密数量开始不对等，他多一个，自己就少一个。

　　所有最狼狈的也被他看见，他越装作不在乎，明芮却觉得越难受，为什么不多问几句呢，但凡了解一点呢。

　　绕路出来，大商超门口的广场灯火辉煌，大大小小的各色小摊子排成行，列在路两边，烤面筋，蒜蓉生蚝，长沙臭豆腐……射气球，套兔子，气球，小型游戏机……

　　好热闹，明芮看得出神，耳边，唐书易打完电话折回来，没什么脾气的轻声控诉：“气死我啦，他们都迟到了，芮芮，你知道嘛，那群男生为了打游戏，现在才在来的路上，郑学名还说，太阳打东边出来了，我竟然来的这么早。”

　　明芮试着安慰：“不是还有小君她们嘛，没关系的。”

　　“哎。”唐书易泄气：“小君妈妈要她写完作业再出来，现在还有两张数学卷子，丽丽她阿姨突然去她家吃晚饭，他爸爸要让她陪着客人，客人走了才准她来。”

　　明芮捏捏她手：“你这不是还有我嘛。”

　　“还是你最好了。”勾上手臂，唐书易又开心起来，钻进人来人往的小摊。
　　为了来夜市玩的尽兴，唐书易饿了一顿晚饭才出来，空着肚子，看见什么都能两眼放光。

　　看她开心的样子，明芮也高兴，暗揣期待问：“书易，男生那里都有谁会来啊。”
　　“多了去了。”她问得有些突然，唐书易掰着手指细数：“郑学名，李东杰他们那几个玩得好的，还有王小帅和几个平常光埋头读书，不怎么爱说话的。”

　　听她这么说，总少一个人，明芮隐隐失望，问：“班长呢，他不来？”

　　“他呀。”唐书易摇摇头，叹气说：“下午去学校帮金老师录入月考分数了，我还希望他晚点来，最好别来了，他一来，男生那边肯定一窝蜂问他成绩当乐子，郑学名一定带头笑我。”

　　确实是这样，上回运动会，郑学名带着几个男同学围观她跳远比赛，唐书易起跳失误，在沙坑里摔了个大的，他立马扶人起来，然后憋不住的笑出声，多没良心啊，她努力为班级争光，他却只管笑。

　　想起这件事，明芮总觉得开心，她偷偷看向唐书易，犹豫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啊。”

　　唐书易语塞，拉着她往卖长沙臭豆腐的小摊子走：“我怎么知道，他总神经兮兮的拆我台。”

　　明芮不明白，这种明目张胆的互动，谁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简单，这分明特别好，对于她来说，能让人开心回味一整天。
　　六门科目，44个人的分数，林展致一个人一台电脑，不知道要录入多久，可能要踩着夜市结束的尾巴才能见到影子。

　　唐书易买了一份长沙臭豆腐，边吃边夸比去年的还要好吃，还扬言要顶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把整个夜市的小吃美食都尝个遍。
　　逛到第三个小摊前，她又要了两个蒜蓉生蚝，叮嘱店家多加辣，最后又自然就着纸袋地递到明芮手里：“呐，给你爱吃的海鲜！”

　　蒜蓉的味道有点大，明芮想象和人说话时，嘴里飘出蒜味的尴尬，婉拒道：“我不是很饿。”

　　唐书易笑说：“那我先收起来，一会再吃。”

　　这条街上人多，她说完，就有人措不及防的撞上来，那人是个小男孩，连声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姐——姐姐。”

　　明芮跟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明恬……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她还有个弟弟，别人也更不知道他们同母异父，他就好像一个灰色的秘密，不能摆到同学朋友面前，就连生日那天，他满怀期待发短信，说国庆一起去夜市玩鬼屋，也被她拒绝。

　　怎么说出口呢，他是我弟弟，一个妈但不是一个爸，他爸还是个喝酒抽烟会偷钱的赌鬼，这样绝对不行。明芮心烦意乱的拉着唐书易，想快点离开。

　　但显然，明恬没有这种想法，他兴奋地黏上来：“姐姐，姐姐，你不是说不来么。”

　　唐书易很疑惑：“小朋友，你叫谁姐姐呢。”
　　他理直气壮：“我叫明恬，你说我姐姐是谁。”

　　姓明的人，在这带确实不多，唐书易默默看过来，明芮无奈地应：“嗯，我弟弟。”

　　明恬和同学一起出来玩，一碰见明芮就不想走，赖在身边狗屁膏药似的甩不掉，唐书易默认了他的身份，也没多问，明芮才答应他跟一段路。

　　太久不见，他的话很多，让人听得快起茧子，一向话多的唐书易都默默远离他，比起这些，明芮更怕他提到明泽刚，真要这样，她在书易面前也算完蛋了。

　　前面，唐书易接完电话，立马兴奋转告：“班长他们在路口，我们去和他们汇合吧，郑学名说要请客去射气球！”

　　不说不要紧，一说更要命，明恬来了劲头：“我能不能去，姐姐！我想去！”

　　明芮：“不行。”
　　蒜蓉的味道还是有点大，隔着袋子都能闻见，明芮伸手，全递给他：“你该走了，你同学还等着你呢。”
　　“嗷~”他嘟起嘴，一脸不情愿。
　　见他转身向前走，明芮才松口气。

　　夜市，街的尽头。
　　一帮人风风火火地闹着过来，郑学名挥着手打招呼，唐书易明显不屑地切了声，明芮照旧拉着她手，目光转向那堆人的角落。
　　林展致好像永远都不争不抢，心甘情愿在人群里后退一步当背景板，上次五千米第二是这样，现在落在后面也是。

　　他像一阵风吹过，知道他很舒服，也很舒心，但在这之后，什么都发现不了，看不见他的身影，听不到他的身音，仅仅是不留恋的吹过而已。
　　他总是特别的那个。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射气球的小摊，男生大多迫不及待抄把枪打球玩，女生没了位置，只先上去看着，一会紧张惊叹，一会长吁短叹的。
　　明芮站在他们身后，觉得他们吵，又觉得他们闹，但又偏偏喜欢这样的氛围，热闹，有人的烟火味。

　　“年级第一，你会玩这个嘛。”身后，林展致突然出声，温和地问。

　　身边的人都去看男生打枪，没其他人，明芮一愣，疑惑指着自己：“年一？我？”

　　“嗯，是你。”他笑笑，梨涡短暂地冒出来，酝酿了会，又缩回去：“不会我教你。”

　　私下出来玩，他第一次主动搭话，明芮愣愣摇下头，声音有点弱：“不会。”
　　尽管话题转得生硬，明芮还是想问：“你是第几。”

　　“嗯……”他顿声，说：“第二，班级和年级都是。”

　　开心之余，明芮又紧张地安慰：“也不错，很好了。”

　　风吹一下他微翘的黑发，明芮心也慌乱地动了动。
　　然后就听他短促叹气后说：“是挺好的，如果没被第一超八十八分的话。”

　　八十八……竟然差这么多，明芮彻底乱了，她只想让他关注自己，绝不是因为这个失落，伤心。

　　明芮：“那，以后不会的题，你都来问我？”

　　他和和气气地弯了唇：“好啊，如果一天三次的话，别嫌我烦就好。”

　　仿佛是错觉，明芮总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近了点，一天能多说上好几句话，甚至是早上好晚上好这样的废话。

　　她下意识笑了下，掩不住开心：“应该不会嫌你烦的。”永远不会。

　　气球场上，四五个男生已经玩打完气球，正在看女生玩，郑学名脸上挂着笑，耐心看完唐书易全程一个球都没打中，忍不住拿她打趣，又差点被拿枪追着打。

　　男生女生各自拉架，艰难地把人劝回来。明芮轻轻捏着唐书易的肩，想让她先冷静冷静。
　　这时候，游戏摊子附近人少，安安静静的，只有周围小吃形形色色的香味飘过来。

　　“姐，我迷路了。”明芮不禁打了个哆嗦，在他们身后，明恬又折回来了。

　　夜市摊子多，人多，歪七扭八的路也多，李东杰先反应过来：“哟，谁家弟弟啊，长得谁也不像啊。”

　　可能是因为人多，他胆子小了点，径直走到明芮身边，轻轻拉她衣角。
　　有时候吧，幸运是靠霉运换的，而倒霉是躲不掉的，明芮暗暗叹气，就自己能听见：“嗯，我家的。”

　　明恬不像同个年龄段那些不听话，动不动就发脾气还爱撒娇的小孩，他脸圆，没长开，像个稍微瘦一点的肉团，忍不住让人久盯。
　　耳边哟，哦！的惊声感叹慢慢变多，明芮不放心的垂下眼，总怕他们问点不想回答，甚至逃避的问题。
　　比如，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还有个弟弟，那你们爸妈一定也来了吧。

　　说慌不是她的本能，不能这么做，但她也更不可能，冷冰冰地说‘你们别问了，我不想说’

　　这样就又回到了在S市的日子，太压抑，太不近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