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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芽 ...

  •   直到下午地理考试考完,明芮都记得这句话。
      芮,草初生的样子。芳草初生,和着小太阳,向日葵,绿叶这些意象,与她而言,太美好了。

      中午,下课铃声响起,明芮握着小太阳挂件摩挲,温软又好玩,唐书易抱着书本小说风风火火跑回教室,拉着她就想往食堂冲,可她一来,明芮几乎没有防备的看她冲到眼前,捏着挂件的手一顿,最后忙不择路的把挂件往桌洞一藏,小心翼翼,又偷偷摸摸。

      食堂吃饭,唐书易又开始委屈的吐槽,刚才小说里的主角如何如何惨,浮光一显的美好甜糖都是骗人的,不能信一点,但一看到最后的完全结局,回味全篇,又觉得他们天生一对,非对方不可。

      青春总有像放大镜一般的功能,不由自主就把镜头聚焦在自己身上。
      明芮心想,如果她和林展致是主角,注定惨兮兮不好过的人会是她,永远不是林展致,但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昙花一现的甜糖,能拥有完美结局的概率近乎与无。

      唯一怪异又违心的是,她又觉得自己非他不可。
      人啊,真是太奇怪了。

      考完试,离放学还有半小时,大家井然有序的打扫卫生,从教室前到教室尾,灰尘扬起大半,李东杰特别没眼力见,继续拿着扫把往她这赶。

      明芮捂嘴咳得难受,脸默默红了一度,往洗手间跑了一趟,凉水扑脸,在外呼吸了一阵新鲜空气才缓过来。
      头顶的天空金黄灿灿,偏向橘红。明芮慢腾腾踱回班里,不由傻愣在座位旁。
      班里很安静,桌上零星放着几本课本,却没有一个人。

      小黑板上没留通知,之前也没听同学们议论,明芮一时间分不清什么状况,茫然地从讲台上走下去,只想去抓一下那枚橙黄的小太阳挂件,看到它也好。

      突然,咔一声。教室的灯也暗了,一盏也不剩,她在原地怔愣了一秒,后门响起了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明芮看向后门,前门也响起歌声,书易和李君一起捧着一个草莓大蛋糕,小心翼翼慢慢地往里挪步。

      郑学名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在旁边撺掇:“走快点啊,唐唐读书不容易,寿星不急我都急,李君你带带她,蜗牛似的,这得到明年的今天。”
      “哎呀!你别吵!烦死啦!”唐书易不耐烦地说。

      他们的吵闹声在教室一角,被掩盖在生日歌下,悠扬的歌声唱了很久,直到她们靠近空桌子,放下蛋糕,唐书易眼疾手快的掏出生日帽,踮起脚,稳稳戴在明芮头顶:“好啦,点蜡烛许愿吧,小寿星。”

      这太陌生了。明芮木讷地扶了下课桌:“生……日,我的?”

      唐书易理所应当:“对啊,今天是九月二十九,小时候你不是最高兴了嘛,天天拉着我出门炫耀,遇到人就说今天是你生日,你家胡同口老奶奶还会送你小东西呢。”

      “怎么连这个都忘了,读书把脑子都读傻了?”
      好久不过生日,明芮呆呆愣了下,垂眼苦笑:“好像有点,我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谢谢你书易。”

      “要谢就谢金老师,她特意批准的,不过这件事是班长听我说,他再去跟金老师说的。”
      她笑笑,错过明芮突然亮了亮的眼睛,自然挽起她的手臂,贴靠在一起:“好啦,不要煽情了,快许愿吧,大家等着吃蛋糕呢,寿星不动,他们哪敢动啊。”

      这样的感觉真的太好了,明芮忍着泪,努力往回憋,身边每个同学都在鼓掌欢笑,微小的烛光若有似无的打在他们脸上,真挚又诚恳,好热闹。

      可能情绪会传染,久违的兴奋一股脑上头,脑袋一阵昏沉,明芮感觉自己飘在半空,连知觉都不是自己的。

      她拿着蛋糕刀,切了44块,大家瓜分,又托着纸盘子,你追我赶只想要用奶油糊死党的脸,被突然进门的金老师呵斥着制止才罢手,叹气声一片,但转眼又闹起来。

      唐书易和李君拿着礼物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期待的李东杰。

      这简直就是一场好梦,明芮站在教室后的小角落,忍不住笑了。

      她有朋友,有很多好相处的同学,和之前相比,像陷进软软的棉花糖,很甜,很温暖,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即使不见去年级主任那里还东西的林展致,但那种喜悦在心里,久久萦绕徘徊不掉。
      那晚的月亮又大又圆,不是中秋,却久违地像一个中秋。

      放学回家的路上,明芮不知不觉笑了一路,书易送的发夹是粉色草莓,李君送了她没见过的香薰蜡烛,李东杰,嗯……一个她不怎么能用上的跑步腕带。
      礼物真是能让人幸福,尤其是小太阳,她想。

      五点半,天空已经灰蒙蒙。
      明芮顿在家门口,手僵在把手上久久没动,门锁……好像被人动过。

      邻居没开一盏灯,四周无声漆黑,门突然大开,猛地伸出一只手,狠狠掐着明芮脖子拖进屋。
      一人蜗居的小家早已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酒臭味,空酒瓶子满地,令人作呕。

      明芮用了全力依旧挣脱不开,脖子上的手反而更有力:“臭婊子,回家这么晚,跟哪个狗男人滚出去鬼混了。”
      “我都说了要来找你玩,当老子说话放屁啊。”

      纤细的手无力拍打,想推开男人的手却怎么也推不开。
      怎么会呢,小时候妈妈告诉他的生日,明明不是今天的日子,这个赌鬼为什么会来,为什么能找到这里,为什么还活着。窒息的感觉不好受,太苦了,明芮整张脸都红了,生理性眼泪忍不住干涩的往下流。

      “还知道哭,死贱货,身上一点钱都没有。”明泽刚翻开她的书包,干净的课本试卷哗哗乱翻,能听见撕裂的声音:“婊子就是婊子,小小年纪就有这种不正经的东西,还他妈放书包里,骚死了。”

      “你在学校里是卖的吧,不然这鬼地方哪来的钱给你住。”
      他不屑说完,拎出李君送的香薰蜡烛,自顾自点燃,阴险低劣地笑:“知道这个怎么玩吗,要不要爸爸教教你。”
      这种人能有什么好想法,明芮彻底慌了,胡乱无力的拍着地面,摸到一个空酒瓶,毫不犹豫的往他头上狠狠砸去。
      明泽刚应声侧倒,昏在地上。

      如果他死了,这也是正当防卫吧,明芮无措的愣在原地,手脚无力地走了几步,手腕撞到了桌子尖角,也浑然不觉得痛。
      这不犯法,也不犯罪,对吧,他死了,世界就彻底太平了,不过是少一个赌鬼,多一个鬼。

      明芮缩在角落,良久,鼓起胆子走过去,想查看他还有没有鼻息。

      他整个人恶心得发臭,明芮忍着不适靠近他,还未触到鼻息,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明泽刚低沉发笑,甩她一巴掌:“老子在赌场挨了这么多年打,你真以为能拿我怎样?”
      “贱人,就你也配打我?!”

      明芮没章法地挣扎,迎上来的,是他变本加厉的耳光和拳打脚踢。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为自己编织的美梦童话,顷刻间破碎不堪,又跌摔进恶臭泥潭。脸红得发烫,肋骨疼得像是要断,细碎的骨头仿佛刺进肺里,快呼吸不过来,太狼狈了。
      已经不像是个人了。

      “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在这的。”明泽刚打累了,一身酒气靠墙坐下,见明芮光抽泣不说话,随手拨过一个空酒瓶往她肚子上扔,随后突然发笑,说:“小时候送你的挂件是不是扔了?”

      “中午定位器的信号就不见了,贱货。”
      他仰头,继续说:“你妈也是个贱人,一个二手货,也敢带个拖油瓶嫁给我,亏她还是个小学教英语的,还不是要给我草,就是个鸡,生完孩子就死了,还要我自己养,不中用的贱货。”

      他陆陆续续骂了五六个人,说赌场老板不识货,自己能欠他钱是看得起他,骂亲妈老太婆,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去死,就是不愿意把钱留给他。

      他骂完,又开始砸东西,乒乒乓乓,在耳边炸开。

      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这样就好了,明芮难受地蜷在角落,窘迫地抹掉嘴角的血,痛苦按着肚子,已经快分不清方向。

      一人居的家里很小,现在看却显得好大,一张唐书易家闲置,叔叔又极力要搬来的木板床,被他踩断打歪,推翻在地上。

      阿姨说好久不见,不知道送点什么见面礼,最后送的一套粉色小碎花床上四件套,被他泼了水,扔到地上搓,沾满灰尘污水。

      四套碗筷餐具,几个小收纳箱,以及唐书易悄悄藏在箱子里的毛绒棕熊,被他摔碎踩烂,扯掉耳朵,丢在地上。

      小棕熊嘴边还贴着一张小纸条——校门口遇见你前一天抓娃娃抓到的,不过现在你又重新回来陪我玩了,那就让它陪你玩吧=V=.
      也被他撕烂,揉成一团,丢垃圾一样随手一扔。

      他砸了很多东西,突然转身,拿起了书包上的小太阳。
      明芮差点忘了呼吸。

      “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无名火挤压太久,明芮踉踉跄跄站起来,虚弱举起一根木棒往他后背砸。

      以前明恬也时不时乱发脾气,那时明芮总觉得,那是他跟着明泽刚学坏了,但现在再看,却像忍无可忍的反抗了。

      他好该死啊,死成什么样都行,只要他死了。明芮砸完一棒,虚弱的跌在地上,肺在痛,骨头在打架,浑身都没有力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你敢打我?”明泽刚反应过来,丢掉小太阳,一把揪着她衣领:“你以为今天你成年了,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别太天真,就算你死了,我都能找到要肾心肝的人把你给挖了!在路边上随便找个喜欢睡尸体的搞你,再赚一大笔钱。”
      “老子他妈的现在就睡了你,臭婊子,贱死了。”

      巨大的黑影笼上来,胃里一阵反涌,明芮蹭着地板向后退,难过地想闭上眼,却又不想妥协,想拿头撞墙,却无计可施地被扒掉外套,撕坏短袖,露出漂亮的肤色。

      “小贱人,还挺白。”

      在明芮惊恐的眼里,他满嘴黄牙的臭嘴几乎就贴在脸上,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芮芮我错了,理理我,我们已经一下午没说话了,再不理我,我就要踹门进来了。”

      这道声音温温和和的,明泽刚不认识,明芮却一下慌了,强忍的泪像紧绷而断的弦。

      他怎么会在这。
      这些话太脏,太恶心了。
      他怎么能听呢。

      明泽刚狐疑地看向明芮,打量完才摇摇晃晃开了一道明显的门缝:“你谁——”

      咣——
      门板被一脚踹坏,明泽刚被压在门板下,被人不留情的踩着走过。

      他走进屋里,看清情景怔愣一瞬,垂着眼靠近:“不冷吗。”

      林展致脱掉外套,给她盖好:“我们不是说好了毕业再干这种事吗,我怕我忍不住,乖。”

      他装得太像了,明芮紧握着他给的干净外套,又不敢贴在身上,血啊,酒臭味啊,太脏了,为什么要这么温柔呢。

      门口,明泽刚艰难爬起来,破口大骂:“小兔崽子你谁啊,故意的是不是?!”

      “你问我啊。”林展致温和笑笑,随手抄了根木棍:“这是我女朋友的家,隔条街就是警察局,我叔叔他们最近挺需要业绩的。”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啊。”

      “哼,老子走错了。”他乱说一气,忙不迭跑远。

      乱糟糟的室内突然没了声息,全世界都安静得窒息。

      眼泪大把大把流下来,明芮抱着自己,青稚的脸蛋布满泪痕,哭花了整张脸,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说:“林——你……你,出,出去吧,求,求你了。”

      别让我看到你,你也别再看我了,好不好……

      “嗯。”他淡淡应了下,什么都没发生般大步离开。

      她的整个世界都乱了,她的家,她和林展致,还有什么是原来的样子。明芮无措的愣坐在原地,半晌才拿下盖在身上的外套,失神地穿上衣服。

      四四方方的小房子乱成一团,太狼狈了。

      门外突然又冒出窸窣声,她整个人震了震,又慌乱的想缩成一团,林展致站在门口,拿着毛巾,敲了敲不存在的门:“我进来了。”

      声音早哑了,说不出话,明芮眼睁睁看着他走到面前,平常心地递过干净的湿毛巾。
      明芮含着眼泪:“我,我手抬不起来。”

      “嗯,没关系。”他温和笑笑,抬手帮她擦脸,血渍,泪水,一时间都像彻底消失,什么痕迹都不留。

      只是擦着擦着,眼泪又忍不住下来,明芮木讷地说:“对不起,我忍不住。”

      “没关系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哭的。”他轻声安慰:“我住你隔壁,年级主任请我吃饭来着,不然就能早点来了,对不起。”

      明芮难受地抽泣,说不出话,林展致一字一句,替她分散注意力:“你想我先帮你修门,还是先陪你去医院。阿姨那里,要不要帮你请假,后面几天是国庆长假,市区那里有夜市,郑学名他们第一天考试就商量要去玩了。”
      “一起去散散心吧。”

      直到明芮哭得没了力气,坐在地上,他才瞥见沾满灰尘的橙黄色小挂件,拿起来拍干净,慢慢从地上举到她眼前。
      “明芮,你看,太阳升起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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