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波澜微景

6、第六章:故意的重逢

　　杨熹然果然感冒了。
　　一大早，赶来查宿舍的宿管阿姨发现408宿舍床上挪动的身影，以为是哪位同学睡懒觉睡过头了没去上早课。
　　可听到那位同学口中断断续续喃喊着“妈、妈、妈”的字语，宿管阿姨立刻察觉这孩子应该是生病难受了。
　　杨熹然被温柔的声音唤醒，宿管阿姨扶着她去校医务室开了退烧药。
　　在医务室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看着靠在椅子上意识恢复差不多的杨熹然，宿管阿姨走近她说：“小姑娘，你把你妈妈电话号码告诉我，我让她来接你回家休息两天。”
　　杨熹然阖着眼，摇头拒绝：“阿姨，不用了，我妈工作很忙，我吃药就好了。”
　　宿管阿姨也不强加意愿，笑着拍拍她的肩：“那你好好休息，阿姨还有宿舍卫生检查工作没忙完，等同学们放学阿姨再来接你回宿舍。”

　　“阿姨！”
　　杨熹然使力起身，往后抓住她的手，“谢谢你，我自己回宿舍就行。”

　　“好。”
　　宿管阿姨今天确实挺忙，稳稳回握住杨熹然的手，叮嘱说：“那你照顾好自己。”
　　她静静看着那个和母亲一样熟悉的背影离开校医务室，心里无限落寞。
　　她好像记不清和尹兰枝多久没见了。

　　低落的情绪被惹眼的人影打断，陈恩尚匆匆忙忙走进医务室，看见医药柜台前面没人，转身看向一旁椅子上坐着休息的杨熹然。

　　“同学，校医生去哪了？”
　　陈恩尚这才注意到这个人是杨熹然，她眼里些许错愕，心里曾经充斥的恨意也跟着消散。

　　她好像一直在装不认识她。
　　杨熹然懒瞧她一眼，闭眼靠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完全没打算睁眼看她，低语：“医生出去上厕所了，一会就回来。”

　　陈恩尚没走近她，站在柜台前面打量这个好久没见的朋友。
　　她看起来很难受，嘴唇发白，一向红润的脸色像是抹多了白色粉底。
　　陈恩尚看着她毫无生气，心脏猛然抽痛了一下，内疚的愧感开始占据心脏。

　　“这位同学，你哪里不舒服?”
　　校医徐艳笑咪咪的走进来，看着站在柜台前面的陈恩尚问。
　　“痛经！”
　　陈恩尚收回目光，认真解释：“小腹隐隐坠痛，走不动路。”
　　徐艳会意走到玻璃柜台前面，弯腰抽开药层玻璃门，取了一盒花红片递给陈恩尚。
　　“一天三次，一次四片。”
　　陈恩尚犹豫接下，接着问：“姐姐，我朋友怕吃药，有没有颗粒的药可以止痛?”
　　徐艳无力扶扶额：“颗粒都用完了，你多给她泡几杯红糖水喝也行。”
　　“好。”
　　陈恩尚刷饭卡付了钱离开校医务室，临走出门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杨熹然一眼。
　　杨熹然依然偏头靠在椅子上，像是困在循环的恶梦里醒不过来。
　　陈恩尚握拳捶捶头，坠入愧疚的深坑。
　　她太过分了，她不应该对已经穿全套校服的杨熹然过分苛求。

　　时间恍惚又过去一周，杨熹然也没和陈恩尚再有任何偶遇。
　　云城一中星期六星期天没通知补课，周五这天，高一高二的大多数同学已经无心学习，心里偷偷盘算着周末的放松选项。
　　可天公不作美，放学后的细雨来得轻快且急。

　　因为是在下雨天，恰好忆起一些不美好的往事，陈恩尚心情差到极点。
　　看见被人随意丢在路边的矿泉水瓶，陈恩尚急于发泄糟糕的坏情绪，下意识一脚横踢开路边静躺的矿泉水瓶。
　　“ 哐哐当当！”
　　水瓶受力顺着斜拐的小坡弯弯绕绕往前滚去。
　　她巡着水瓶滚远停落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想再做个随手捡起地上垃圾的好学生，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
　　“陈恩尚!”
　　在陈恩尚走到路尽头的时候，一个清瘦的身影穿着显眼的一中校服，在街道前方的转角处叫住她。
　　她耳膜鼓动，猝然回头，清晰看见杨熹然在不远处撑着伞，慢慢弯腰捡起地上滚落静止的矿泉水瓶。
　　然后她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笑着说：“陈恩尚，好久不见！”
　　陈恩尚怔愣原地，任由细密的雨点飞砸在自己身上。

　　“……好久不见。”

　　陈恩尚没再装失忆，甚至也没喊杨熹然的名字。
　　透过绵密的雨水，只见陈恩尚眉睫微微跃动，恍如重逢相见看了一眼杨熹然。

　　杨熹然瞬时皱眉摇头，质疑问：“你现在才认出我?”
　　陈恩尚认真点头。

　　好吧！杨熹然低头泄气，她看起来确实才认出她的样子。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杨熹然并排走向她，把雨伞撑向她的一边。

　　家？
　　这个字眼戳到陈恩尚痛处。
　　可她不能乱发脾气。

　　“不用。”
　　陈恩尚居然推开她往雨里走。

　　“陈恩尚，你等等我！”
　　杨熹然快步追上前去，重新把雨伞撑在她头上。
　　陈恩尚恍然停下，看着用力为她撑伞的杨熹然有些失神。
　　她忽然发现，她做不到对杨熹然满眼恨意。

　　“你的伞漏水了。”
　　陈恩尚看着目光焦急的杨熹然，摸着额角头发上淋落下来雨点的苦笑了一下。
　　她清洌的眉眼被雨水打湿，产生致命柔和的吸引力。
　　杨熹然诧诧抬头，脸色羞红，这伞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破洞就算了，还正正破在陈恩尚头顶上方。

　　“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吗？”
　　陈恩尚忽然想跟所有事情和解，伸手接过眼前摇摇晃晃的伞柄问。
　　杨熹然颤然松开双手，看着满脸湿润的陈恩尚点头。

　　“对了，你怎么来云城读书了？”
　　陈恩尚心里其实能料想到杨熹然转学的原因，但还是想故意的问问看。

　　“我外公家就在云城嘛。”
　　杨熹然边说边跟着陈恩尚往前走，“加上我爸妈离婚了，所以我妈就决定回来了。”

　　“哦！”
　　陈恩尚不自觉把伞多撑向杨熹然的一边，以身作则的安慰：“没事，我爸妈也离婚了。”

　　杨熹然怔愣稍许，讷讷点头，实在没想到陈恩尚的父母也离异了。

　　走向一条积水坑洼的小路，陈恩尚看着放晴的天空，忽然停下脚步。

　　“还有一件事，你应该不知道。”
　　杨熹然也跟着她停下脚步，“你说。”

　　“你妈和我爸结婚了！”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击在杨熹然身上，瞬间让她动弹不得。
　　沉寂片刻，杨熹然僵硬的摇头：“陈恩尚，我不……”

　　“对不起！”
　　她立刻改口，弯腰跟她道歉：“我妈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料想到狗血的发生，杨熹然深知她妈做得出来这种事。

　　陈恩尚僵硬地伸手，试图扶扶她的肩膀，“我爸是婚内出轨，我真的没想到他和兰枝阿姨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陈恩尚邪恶的心思在这一刻泛滥到极致。
　　她不能恨她，但总不能只有她和她妈两个人受折磨。
　　杨熹然慌然逃离，远远看不到任何影子。
　　陈恩尚撑伞仰头，看着湛蓝天色陷入无限空洞和迷茫。
　　比阴雨天更让陈恩尚难受的，是杨熹然慌张真诚跟她道歉的模样。
　　她为什么要跟她道歉?
　　虽然她说那话的本意确实不好，但她不需要她的道歉。
　　杨熹然在一瞬间让她情绪惨败。
　　她忽然很内疚——尹兰枝不无辜，可杨熹然是无辜的。
　　陈恩尚随意闲逛在回家的路上，一边使力捶头。
　　她想，她一定是狗血电视剧看多了，才深受荼毒产生一些邪恶的念头。
　　她现在很后悔。
　　她为什么要恨杨熹然呢！
　　她怎么可以恨杨熹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