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香江迷离档案》子非鱼非子

63、第 63 章 心很远

　　“哎呀！”伴随着关节咬合的脆响，骨头归位的刹那，麦sir紧绷的五官骤然松弛下来，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正骨师父的指导下，右脚在地上尝试着踩了踩，神奇的是刚刚扭到的脚踝果然不疼了。

　　“我敬佩阿sir你抓贼英勇啊，这瓶跌打药油是我的镇馆之宝，很好用，保证擦一次就药到病除。”刚才在人群中看热闹的跌打师父在得知麦sir因为抓贼扭伤了脚踝后，从跌打馆拿了瓶药油过来，不止帮麦sir正骨，还送了瓶跌打药油给他。

　　“这怎么能行，我是警察嘛，刚刚的情况我义不容辞啊，怎么可以要你的东西呢？不行！不行！”说着，麦sir掏出一张纸钞往跌打师父怀里塞。

　　“张师傅啊，你就拿着吧，不然我们头儿是不会收下你的药油的。他用的好，回头还会给你拉客人，你就别推辞啦。”陆嘉桐认得张师傅，在她的劝说下，张师傅终于收了麦sir的钱。

　　油麻地的警员刚刚已经给他们做了笔录，他们才得知，被劫持的女孩子叫孙晓柔，只是路过这里，想去前面的快餐店买可乐和薯条，在经过那条小巷子时，忽然被人捂住口鼻拖了进去，她想喊救命的时候，刀子就架在脖子上了。据她所说，赵强意图强1奸，她。

　　当真是无妄之灾。

　　陆娴就在这时候从快餐店出来，她去快餐店是为了给小Q买两包薯片，小孩子都爱吃这种零食，但是茶餐厅没有，只好去快餐店买。

　　回来时，路过巷子口的时候，陆娴听到了呜呜声，无意间朝着巷子里扫了一眼，就看到里面站着个人似得，她仔细一看，是个男人背对着她，那男人似乎听到声音，裹挟着女孩子转过身去看巷子外，陆娴就认出那个男人是赵强，他手里的刀子架在女孩子的脖子上，上面还有鲜血流下来。

　　陆娴才会惊慌失措的跑回茶餐厅，大喊，“杀人啦！”

　　孙晓柔已经被送去医院包扎伤口，临走之前还问了救下她的这几位女警的名字和所在部门地址，她说以后会上门道谢。

　　陆嘉桐她们自然不需要道谢，但是都很想知道赵强这么一个内敛的青年怎么忽然之间会去做这种事呢？

　　听街坊对赵强的描述，叶珊等人也诧异赵强劫持人质前后的性格变化竟然如此大！除非是有精神病，但周围街坊都说赵强没有精神病，卖鱼赵也说自己和老婆的家里没有精神病史，赵强不会是精神病。

　　“那就奇怪啦，他是受了什么刺激吗？”梁美云在配合军装警维护现场秩序时，可是清楚的看到赵强把包括健壮的麦sir在内的三位警察都甩来甩去的场景，“刚刚，好像七个小矮人大战无敌浩克，那个赵强看着瘦瘦小小的，力气居然那~么大！”

　　赵强的行为确实很反常，力气也大的惊人，从他身体里逃走的灰气也透着股怪异，该不会就是她猜测的那样吧？叶珊想这件事得有机会才能验证。

　　“等明天，问问警署的同事就知道啦。那个赵强被带走的时候看着挺乖巧的，应该不难审。”麦sir坐回到椅子上，不敢乱动自己的脚踝。

　　“先别管案子，先吃菜吧！”陆嘉桐把厨房早就做好的干炒牛河端了上来，放在麦sir面前，这是他点的菜。

　　叶珊也进去帮忙端菜，除了受伤的麦sir，其他两个人也跟着一起把各自点的餐食端了出来，一份份美食瞬间将桌子摆满。

　　有经典的叉烧蛋饭、美味的餐蛋面、筋道爽滑的沙嗲牛肉公仔面、味道足的牛腩面，细软的云吞面；还有咖喱鱼蛋两份，一份放了辣专门给大人吃，一份不放辣专门给小孩子吃；陆娴赠送了一条红烧石斑鱼，还有几样小零食；每个人面前一杯饮品，有丝袜奶茶和鸳鸯，配的小吃是菠萝油和萝卜糕；陆娴还特意给小Q做了一份猪扒饭，猪扒切小块，配了蔬菜和甜玉米粒，放了番茄酱，米饭松软，很是开胃，小Q很喜欢。

　　刚刚还兵荒马乱抓贼，现在已经是岁月静好聚餐。警察的生活就像坐过山车一般，平静的时候和普通人没有不同，但遇到危险必须第一时间冲上去，确保市民的安全。

　　身为整个悬案调查科的头儿，麦sir在开餐前，语重心长地说道，“胜男啊，下次你别冲得那么猛，这个家伙好对付一些，万一遇到难对付的家伙，你就麻烦啦。”

　　说着，他又看向陆嘉桐，“嘉桐你也一样，不一定抓贼最多、最勇猛就是好警察。守住本心，动脑筋抓贼也一样是好警察。警察也是普通人，命只有一条，不要……呃……”苦涩的话语萦绕在唇边，他忽而一笑，“不要浪费时间，我们赶紧吃饭吧，不然一会儿凉了，哈哈哈……”

　　麦sir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四名女警摸不着头脑，心下却都似有如无的感觉这后面肯定有故事，但谁也没有主动提及，而是纷纷举杯，以奶茶代酒庆祝悬案调查科第一宗悬案顺利侦破，希望以后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阿珊姐姐，可以给我夹一块萝卜糕吗？我想吃萝卜糕。”小Q坐在梁美云和邢胜男的中间，伸着小胳膊指挥坐在对面的叶珊帮她夹菜。

　　“唉呀，你想吃什么跟妈妈说就好啦，你这个小家伙。”梁美云故作嗔怪，又宠溺的刮了一下小Q的鼻尖儿。

　　“有什么关系？小Q让我帮忙夹菜，说明小Q喜欢我，是不是啊？”叶珊夹起一块萝卜糕放进小Q的餐碟中。

　　“是！”小Q笑得见牙不见眼，两个鼓鼓的脸颊像小仓鼠一般可爱，惹得众人开怀大笑。

　　梁美云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个，“你没带过孩子，你不知道，小孩子都是看着可爱，皮起来的时候气得你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啊。”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嘛，你慢慢教她咯。”这里唯二带过孩子的麦sir最有发言权。

　　叶珊眉梢轻挑，“我怎么没带过孩子？”

　　闻言，陆嘉桐微愣，心下好奇她带过谁的孩子？旋即心中有了答案。

　　“我比我弟大十岁，爸爸妈妈忙着工作的时候都是我带他。他真的很调皮，每次都被我教训得很惨的，他在我面前不敢造次。”叶珊挥舞了一下拳头，语气又柔软下来，“但是他乖乖听话的时候呢，又让人觉得好可爱。”

　　想起叶轩在花园里同她讲的那些话，陆嘉桐的心里跟打翻了十年老醋一般，酸得要命，饶是猛灌了两口奶茶都尝不到甜。

　　小Q嘴巴很甜又会讨大家的欢心，一会儿喊嘉桐姐姐，一会儿喊胜男，一会儿喊叶珊姐姐，偏偏到了麦sir这里喊他“伯伯”。

　　麦sir故作生气道，“小Q你不公平啊，怎么到我这里就变成伯伯了呢？你也可以喊我哥哥的嘛，这样我也可以年轻几岁。”

　　小Q拧着小眉毛摇了摇头，“可是，可是姐姐们都长得好漂亮的，伯伯你好老啊~。”她还拉长音调，逗得四位女警好一通憋笑。

　　麦sir捂住心口，故作伤心道，“啊呀，伯伯好伤心，伯伯都这么老了吗？”

　　“那，那小Q给你一块猪扒，你不要伤心了好不好？嗯……”小Q歪着头想了想，“那我以后叫你麦sir好啦。”她真的不能撒谎，麦sir真的很像老伯伯一样老，可是喊他伯伯，他又伤心。唉~，小Q好难啊~。

　　麦sir想逗小Q，反而被小Q的话给治愈了，开心的摸了摸小Q的后脑勺，笑道，“哎呀，你个小滑头~。伯伯逗你的，猪扒你就留着自己吃，以后我介绍我女儿给你认识，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小Q拍着手说：“好呀！好呀！”她最喜欢交朋友了。

　　“要说滑头呢，云姐最精啦。”叶珊狡黠一笑，调侃道，“她让小Q喊我们姐姐，那她岂不是从云姐升级为云Aunty了？哈哈哈……”

　　这么一想还真是，陆嘉桐都忍不住要打趣梁美云一番。

　　梁美云的三寸不烂之舌很快把氛围炒得火热，这一餐饭吃完，大家已经成了过命的交情。

　　麦sir的脚踝扭伤，不方便开车回去，陆嘉桐主动承担了司机的角色，开车送麦sir回家，但是最后她就要打车回来，麦sir说要给她钱，她又不同意要。

　　两方坚持己见时，叶珊提议道，“都别争了，这里有两辆车，嘉桐你开麦sir的车送他回家，然后在他家楼下等我，我开你的车送云姐、胜男和小Q回去，然后再折返到麦sir家楼下去接你。”

　　事先谁也没料到会有赵强这档突发事件，事已至此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毕竟陆嘉桐一个女孩子在晚上打车，麦sir还是不放心的，于是就采纳了叶珊的提议。

　　陆嘉桐默不作声，只是拿了车钥匙出去。

　　询问之下，叶珊得知梁美云和邢胜男住的地方非常近，两家就隔着一条街，偶尔邢胜男还会骑摩托车载梁美云去学校接小Q放学，再一起回家。

　　“我还在云姐家里蹭过两顿饭。”邢胜男挠挠头，脸颊羞得微红，像是，怀春的少女？！

　　叶珊被这一发现惊了一下，但是她在开车，不能分神去打量邢胜男。而且车里的光线也不适合看面相。其实，只要她仔细去看邢胜男的夫妻宫，就会发现她的桃花开了。

　　有梁美云在，车子里是不会冷场的，聊天就没停过。话题很快就被扯到了校门口的那段小风波上。

　　邢胜男得知小Q和玲玲被小胖子欺负，脸当即就沉了下来，问小Q平时在学校是不是也被小胖子欺负？如果是霸凌事件，她会去找老师好好理论一番。

　　“没有那么严重啦，要是那样，我早就找校长了。别忘了，我可是情报科出来的，认识很多狗仔呢。”梁美云也不是吃素的，自然不可能眼看女儿被欺负，只是小Q当真没有被欺负。

　　“但是，玲玲就被欺负了，小胖子把口香糖丢在玲玲的头发上，口香糖很黏的，怎么都取不下来，最后还是老师找了剪刀把玲玲的头发剪掉了一块，才拿掉了口香糖。小胖子很讨厌啦。”小Q噘着嘴，替好朋友抱不平。

　　邢胜男的眉头皱紧，她看向梁美云。

　　梁美云叹了口气，“当时我还没调来悬案调查科，你当然不会知道啦。而且，老师已经让小胖子道歉了，我还能怎么办？”玲玲的家长根本不管她，梁美云身为一个外人还能做什么呢？

　　邢胜男怜爱的摸了摸小Q的发顶，忽然开口道，“其实，姐姐小时候也被男孩子在头发上黏过口香糖，当时姐姐是扎着很长的马尾，口香糖很大一块，弄得到处都是，结果没办法就只好把头发剪这么短了，这样他们就没办法再黏口香糖在姐姐的头上了。”说着，她还低了一下头，让小Q看她的小短发。

　　开车的叶珊心中暗惊，邢胜男这是在安慰小Q还是在……讲自己的过去给谁听？

　　坐在后排的梁美云眼底升起一阵心疼，问她是真的吗？

　　邢胜男颔首，是真的，只是当时被黏的不是口香糖而是端午节时候的糯米粽，黏的到处都是，她一气之下用剪刀把长发剪了，当时可不是剪短而是直接剃秃。从那之后那群男孩子见到她都绕着走，说她是疯子。

　　小Q推了推邢胜男的胳膊，担忧道，“可是，我不想让玲玲剪这么短的头发，那样大家就不会喜欢她，她的朋友就更少了，会很可怜的。”

　　小Q只是年龄小，但隐隐的也能感觉到邢胜男这种行为的偏激，她不希望自己的朋友也做这么偏激的事。

　　“所以，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们，你们就要告诉老师和家长，大人会有办法去处理这些事。要是对方很难对付，你就报警，让警察去修理那群小混蛋，让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人。”年少的邢胜男是鲁莽的，她当时还不懂如何用正确的方法去应对那群欺负她的人，所以被人骂是疯子，被人孤立。

　　她不希望小Q和玲玲这么小的孩子也像她一样，所以她会告诉她们正确的处理方法，无论如何她不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再发生在亲近的人身上。

　　“小Q记住了，下次小胖子再欺负小朋友，我就去找老师和校长，放学还要和妈妈说。我很聪明的，不会让小胖子欺负。”小Q抬起头，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邢胜男，认真的说道。

　　邢胜男勾勾唇，笑得很温柔，梁美云还是第一次见邢胜男这副模样，她笑起来的样子女人味儿十足，和白日里酷酷的样子形成了强烈反差，一时间竟然看得有些痴了。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栋独立屋前。

　　梁美云带着小Q下了车，邢胜男也要跟着下车，她说自己家就住在另一条街上，从这里走过去就好了。

　　梁美云却推了一下车门，拦住邢胜男，“不要啦，麦sir家的方向就在那边，刚好阿珊可以带你过去，天都黑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邢胜男的手在身前摆了一下，“我哪点像女孩子啊？天这么黑，别人远远看过来只当我是男人吧？”

　　在梁美云看来这就是独居女性的无奈，剪短发，练肌肉，都是在保护自己，想起邢胜男说她小时候的遭遇，她可能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这样保护自己，已经形成了固定的保护模式。平时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女孩子啊。

　　“胜男，你要是没有特别的事，还是让我送你到家吧，这样安全一点，不然麦sir要责怪我没有好好完成任务了。”叶珊也劝道。

　　香江的夜晚并不那么安全，她既然送人回家，就要看着对方进了家门才放心。

　　“那好吧。”邢胜男只好作罢，自觉的关好车门，降下车窗，冲着梁美云和小Q挥手拜拜。

　　叶珊调转方向盘，驶入另一条车道，“啊，没想到你跟云姐关系这么好，平时你总是酷酷的样子，我们都看不出来。呐，大家都是同事，以后你也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啊。”

　　“啊？”邢胜男突然被人夸赞，脸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我不太会社交，我嘴巴比较笨。云姐很爱说话，我，很喜欢听她说话。”

　　“哦。”叶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像是从邢胜男的话里听到了什么秘密似得。

　　一条街之隔，很快就到了。亲眼看着邢胜男进了楼门，叶珊才启动车子去接陆嘉桐。

　　麦sir居住的唐楼距离这边有点远，二十分钟后叶珊的车子才开到那条路上。

　　这个时间，路上的行人稀少。远远的，叶珊看到橙色的灯光下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从身形上看很像陆嘉桐。

　　不是说好了在大楼门口等她嘛，怎么会在路边？是遇到了熟人在聊天吗？

　　叶珊放慢了车速，透过车窗看清了街边的两个人，其中一个确实是陆嘉桐，另一个则是穿着非常清凉的女人，饶是灯光昏暗也看得出她脸上画着很浓的妆容，一看就知道不是做正经生意的人。

　　陆嘉桐还没注意到叶珊的车子，她正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拿出了几张纸钞递给女人。

　　女人一脸谄媚的笑容，熟稔又轻佻的拍了一下陆嘉桐的肩膀，陆嘉桐身体稍微歪了歪，没给她这个机会，女人的手掌落空，但她似乎并不在意，而是从腰间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唇边，点燃。

　　这两人的互动有些出乎叶珊对陆嘉桐的认知，她不清楚她们是什么关系，自然不好上前去打扰，便就近停下车，等着陆嘉桐聊完再将车开过去。

　　陆嘉桐似乎没有聊下去的意思，侧头朝着路上张望，像是在看叶珊的车子有没有来？

　　眼看陆嘉桐要打车离开，叶珊连忙闪了两下车灯，陆嘉桐立即注意到了，她同女人挥了一下手，转身快速朝着车子跑过来。

　　车子里没开灯，女人看不清车里的情形，但她还是很好奇的张望过来。

　　陆嘉桐坐上车子，系好安全带，侧目看了眼叶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是最终没有开口。

　　车子路过女人的身边，女人还冲着车子摆了摆手。

　　叶珊很想问“是不是你朋友”？但是，她和陆嘉桐的关系不大好这么直接探寻别人的隐私，便没有开口。

　　车厢里安静极了，叶珊还有点不适应，抬手按开了车载电台，柔美的音乐响起。

　　“分手了，依旧是朋友，难道……”暧昧不明的歌词飘了出来。
　　叶珊：……

　　也许她应该看看黄历再开电台。

　　这时候调台就有点刻意，不调台，这首歌的歌词又太尴尬。

　　反正这里到深水埗也没多远，忍耐一下吧。

　　车子刚驶入另一条车道，叶珊就傻眼了，前面排了很长一条车龙，她侧头望过去，前面的路口有交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好有人从前方跑过来，叶珊降下车窗，冲那人挥手，问他前面发生了什么？

　　“前面出车祸了，要等一会儿啦。”那个人也是车主，烦躁又无奈的摇摇头。

　　来的时候没事，这么一会儿就出车祸了！？

　　叶珊准备倒车，绕路回去。

　　陆嘉桐这时候忽然开口道，“太子道那边设置了路障在维修，还是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你要是觉得别扭，我可以下车去打车的。”陆嘉桐不想和叶珊这么不尴不尬的，这段时间叶珊的疏远让她非常的不好受，所以说出来的话带着点怒气。

　　叶珊笑了笑，“怎么会呢？”

　　歌词刚好唱到：这尴尬的氛围让我难受……

　　叶珊终于忍不住伸手切了台，旋即车厢里充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和她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每天都会见面，我能感受到她对我有好感，她也知道我的心意。可是，在我表白之后，她却狠狠的拒绝了我。从那之后，她就开始疏远我，即使在公司也假装没看到我一样，我心里很难受，很难受啊！”这次切到了一个情感节目，一位受了情伤的男士在倾诉自己的苦闷，他声音哽咽，真情流露。

　　叶珊和陆嘉桐齐齐盯着车前方另一辆车子的车牌，谁都没说话，车内的氛围太尴尬了。

　　“主播，是不是做不成恋人，连朋友也没得做啊？她为什么这么狠心呢？”

　　是啊，她为什么这么狠心呢？陆嘉桐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在车厢内被无限放大。

　　“唉~，哭什么呢？其实，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嘛，是吧？”叶珊尴尬的笑了两声，她也觉得自己最近的疏远太刻意了，有点伤人，但是陆嘉桐不是也没搭理她嘛。

　　她们现在还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么刻意确实不太好，也不利于以后工作的开展，所以，她决定先打破僵局，把她们之间的关系缓和到之前的朋友阶段。

　　“是吗？”陆嘉桐阴阳怪气的问了一句，随后小声嘟囔道，“我还以为不可以呢。”

　　“啊？你说什么？”叶珊没听清她后面那句。

　　陆嘉桐摇摇头，没有说话。

　　电台主播开始安慰受伤的男士，“既然你都能感受到她对你有好感，也许她有什么顾虑没有告诉你呢？不如你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谈谈，找到问题的症结，就可以收获属于你们的爱情了呢。”

　　叶珊：这节目好像是冲我来的。

　　她果断切到了另一个频道，收音机里传来职业播音员的声音，播报的内容是国际新闻。

　　叶珊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没注意到陆嘉桐在刚刚悄悄窥了她一眼。

　　“刚才，跟你聊天的那个是你朋友啊？”叶珊没话找话，主要是她们坐在车里一直不说话太尴尬了，这么下去，她真害怕陆嘉桐一气之下推门下车，去打出租车。

　　“不是。”陆嘉桐再开口时的语气正常多了，“我以前在重案组的时候办过一起虐待妓女致死的案子，阿花是死者的合租姐妹，案发现场就是她们的出租屋，做调查的时候认识的。我停麦sir车子的时候，看到有古惑仔在为难她，上去帮了个忙。”

　　想起刚刚叶珊的车子停在不远处，陆嘉桐猜测她看到自己拿钱给阿花，于是解释道，“她说已经一整天没吃过饭了，我就拿了点钱给她。”

　　“对民众有爱心，你是个好警察。”叶珊由衷说道。

　　香江是个阶层分化极其尖锐的城市，半山洋房的灯火永远照不进阴暗唐楼的后巷。大家活在同一块土地，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高墙，她们永远无法真正共情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甚至被迫出卖身体换取生活资源的人。难得陆嘉桐这样一个执法者还有怜悯之心。

　　陆嘉桐却冷笑一声，“你觉得我有恻隐之心？”

　　叶珊不明白她的情绪怎么跳跃这么大？“难道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给她钱？”

　　陆嘉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刚入警队的时候，对这个行业的人印象非常糟糕，更不会同情她们。我和很多同事都有一样的想法，觉得她们这种人自甘堕落，污染社会，是社会的蛀虫、垃圾。”

　　“我给阿花钱，是因为我觉得愧疚，也可能有点恻隐之心吧。”

　　“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叶珊追问道，她可以理解陆嘉桐的这种想法。上一世的她没有深切的见识过人间疾苦，也曾抱有这种想法。但是，她做鬼的那段日子，跟着师父见识了很多，多少能理解一部分出于被迫不得不从事底层职业的人。俗话说得好，有鞋子谁愿意脏了脚呢？没有人天生就愿意深陷泥潭。

　　“有两个人改变了我的想法。一个就是阿花，她出来做是因为她女儿出生开始就有病，需要很多钱治病。她的丈夫工伤死了，老板跑路，她拿不到抚恤金，为了养女儿不得不出来做。”

　　“当时，我知道这个情况的时候，并不觉得什么，我妈养我也很艰难，我家里也很穷。我妈也没走这条路啊。捡垃圾也不丢人，不一样靠着双手赚钱吗？一定要出卖□□？”

　　“但是当我去到她家里的时候，我才知道，她的日子比我们难多了，我也体会到当年我妈养我的艰辛。但好在我妈运气好，救了一位太平绅士，有了做小生意的本钱。”

　　“阿花没有这么好的机缘，她连住处都没有，如果不做这一行，她和女儿就要住在大桥底下。而且她为了给女儿治病欠的高利贷，这辈子都还不完。”

　　“当时，我办案的时候对阿花的态度很差。我记得第一次带她去警局录口供的时候，她求我别带她去警局，她女儿在医院，她要去医院看女儿。你知道我们办案中遇到很多这种人都是谎话连篇的，我当然不信她说的话，直接把她带去了警局。”

　　“第二个人是个不认识的舞小姐，她以前在钵兰街做的，后来赎身，转行去元朗替人做成衣糊口。后来，她做过舞小姐的事被人扒了出来，没人再找她做衣服，都觉得她脏，房东也不肯把房子租给她，街坊邻里对她指指点点，还有些老色狼去找她问价钱。她已经离开那个圈子，但是周围的环境也容不下她，她走投无路就跳楼了。”

　　“我还记得那天，我和同事去元朗买老婆饼，那个女人从天台上跳下来，砸在我们经过的路面，摔得面目全非。”

　　“我同事打听了她的故事说给我们听，我才明白做她们这一行是没有回头路的。所以，当我看到陈桂兰真的做回正行，发自内心觉得她很了不起。”

　　听着陆嘉桐心路的转变，叶珊只觉得唏嘘不已，想起阿花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她问道，“那阿花的女儿生了什么病？要不，我们捐点钱给她？”

　　陆嘉桐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她女儿死了。就是我带她去警局的那次，她没能见到她女儿的最后一面。”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一般，一个被生活蹂躏到如此境地的女人唯一的希望没有了，还是被陆嘉桐亲手掐断的，怪不得她说是出于愧疚，她得多愧疚啊。

　　叶珊伸手抚了抚陆嘉桐的手臂，安慰她，“不是你的错，你当时只是在做你认为对的事，也是你分内的事。你也不知道会变成那样。”

　　陆嘉桐叹了口气，“阿花也没有怪我。她说她女儿得的是艾滋病，病是她丈夫传染给她的，她当时不知道，生了孩子之后才查出来。阿花现在也很难接到客人，所以我才会给她钱，只是在弥补我内心的愧疚。”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自私？”陆嘉桐看向叶珊。

　　她不是完美的，也不是一个柔软的人，她的心肠和她的行事作风一样硬朗，她以为执法不需要温度，对待所有罪犯都要铁面无私，但是法理之下还有人间冷暖，还有恻隐之心。从那之后，她也懂得要有温度的执法。

　　只是，她说出这些事，担心叶珊会看不起她。说实话，她也看不起那个太自以为是的自己。

　　叶珊摇摇头，“不会。你能说是出于愧疚，说明你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你的本心从来都不冷酷。当时你的身份是执法者，按照规矩执行公务是你的本分啊，你不是故意要她见不到女儿的。就算当天换任何一个同事，甚至重案组的沙展都会按照流程带她回警局，扣留问话。这世上很多遗憾都不是我们能掌控得了的，别再责怪自己啦。”

　　听到这些安慰的话，陆嘉桐的心底生出暖意。她想无论多少次，她都会喜欢上这个柔软的女孩子，叶珊总是能不经意的触碰到她的灵魂深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灵魂伴侣吧？

　　只是，陆嘉桐并不想和叶珊止步于灵魂伴侣，可她那些话还没说出口，叶珊就被吓得后退了好远。她真的不敢再靠近，她猜测，叶珊可能无法接受同为女性的特殊感情吧？

　　“谢谢，我有被安慰到。”陆嘉桐笑笑。

　　“谢什么啦，我们是家人嘛。”叶珊的手从陆嘉桐的手臂上收了回来。

　　感觉到手臂上那道温度逐渐消失，陆嘉桐的心有一瞬间的空虚，苦笑了一下，“是一家人就别疏远我啦。”

　　“有吗？很远吗？”叶珊假装听不懂陆嘉桐的言外之意，“我们现在不是坐得很近吗？”

　　人很近，但是心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