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归处》房前屋后

70、第9章 案子也有它

　　重案二大队会议室里，秦正道认真听着下属的案情汇报。
　　“跟胡文悦分手后，丁峰又谈了个女朋友，两人马上就要领证结婚了。”雷晓文说，“据他女朋友说，丁峰最近一段时间早出晚归，去婚纱影楼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中途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两人因为这事还吵了一架。我们查了通话记录，对方用的是个一次性手机卡，购买地是宁州火车站南广场的流动摊位，买卡登记的身份证号码是假的，摊主只记得那人是个男人，大高个儿，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出年龄的相貌。”
　　“从丁峰家搜出来的设计图呢？”秦正道问。
　　“经过核实，可以初步确定就是案发现场留下的电椅的原设计图。”赵云边说边把报告递给秦正道。
　　“小慕，二次尸检有没有什么新发现？”秦正道扭头问斜对面的慕江。
　　“秦支，吕先诚的确死于心脏衰竭，但他的心脏血管已呈现纤维化，这不是一次电击造成的，他的心脏遭受过多次电击。凶手在吕先诚即将被电死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给他喘息，然后再次按下电源，这样反复电击，直至死亡。”慕江汇报说。
　　“凶手在折磨他。”秦正道听明白了。
　　“是。我调取了李潇然的法医鉴定报告，他的心脏生前也遭受过多次电击。”慕江将一份报告交到秦正道手上。
　　“我们后来又问过吕先诚的爱人张梦瑶，李潇然当时在戒瘾中心反抗很激烈，治疗好几周都不配合，才用了电击疗法，李潇然前后共接受过三次电击治疗。”吴元说。
　　“太残忍了！比谍战剧里的特务还坏！”何悠悠义愤填膺的嚷道。
　　秦正道瞥了何悠悠一眼，何悠悠连忙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这么说，凶手杀吕先诚有可能是为了给李潇然报仇。但丁峰是怎么回事？他和李潇然家有什么关系吗？”秦正道不解的皱着眉。
　　“我们还在查，需要点时间。”吴元说。
　　“不管这个丁峰是不是故意留下设计图，都存在着重大嫌疑，必须尽快找到！”秦正道下达命令。
　　这时，秦正道的助理慌慌张张跑进来：“秦支！”
　　“什么事？”秦正道摘掉架在鼻子上的老花镜。
　　“丁峰自首了！人就在楼下大厅。”
　　在场的人均是一愣。

　　丁峰垂直眼，颓然地坐在审讯椅上。
　　雷晓文在吴元的示意下开始了审问。
　　“姓名？”
　　“丁峰。”丁峰僵滞的开口。
　　“年龄？”
　　“30岁。”
　　“家庭住址？”
　　“昌宁区陶家湾23号院12-305。”
　　“说说吧，怎么回事？”
　　丁峰迟疑片刻，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供述道：“电死吕先诚的电椅，是我设计的。”
　　“是你杀了吕先诚？”
　　“我没杀他。”丁峰语气肯定的说。
　　“找你设计电椅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反正是个男的。”顶峰回忆说：“我跟胡文悦分手后心情不好，那天下班后，我跟朋友喝了点酒，回家路上接了个电话。那人说想请我帮忙设计个东西，我说我不是做设计的，让他找别人。他说这个东西我一定可以。我说我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帮他。他说他知道吕先诚抢了我的未婚妻，说可以替我出这口恶气。然后，然后他就告诉我说，胡文悦怀孕了，是吕先诚的，已经3个月了。”丁峰嘴角微微抽搐，滚了下喉咙，接着说道：“胡文悦之前跟我明确表示不想要孩子，要当丁克，我同意了，也费了好大功夫说服了我爸妈。没想到......”
　　丁峰有些哽咽，没再说下去。
　　“所以你就帮他设计了电椅？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要用电椅杀了吕先诚？”雷晓文又问道。
　　“我不知道。”丁峰摇头否认，“那人说吕先诚也睡了他老婆，他想要教训一下吕先诚。”
　　“如果只是想教训一下，他完全可以打吕先诚一顿，什么人会用到电椅？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怀疑过，我问了他为什么要用电椅，那人说、说......”
　　“说什么？”
　　“他说吕先诚害了很多姑娘，不知悔改，作恶多端，必须向世人揭开他的真面目，要他跟所有伤害过的姑娘和家人道歉。说人在电击的时候大脑意识最为松懈，可以达到灵魂出窍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你把我们当傻子吗？这种鬼话都能编出来。还不老实交代！”
　　雷晓文重重拍了下桌子，把赵副的精髓全学了去，赵云在观审室里看得直乐。吴元却笑不出来，在听到“向世人揭开他的真面目，要他跟所有伤害过的姑娘和家人道歉”这句话的时候他那一对好看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这话他之前听过。
　　“我没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丁峰情绪激动的嚷道。
　　“坐下！老实点！”雷晓文将黑脸演到底。
　　吴元这时开口问道：“电椅设计图你是怎么交付给对方的？”
　　“他让我打印出来，放在北青郊野公园假山后面的流浪猫猫窝里。”丁峰回答说。
　　“后来那人有再跟你联系过吗？”吴元追问。
　　“没有。我那天刷微博才知道吕先诚死了。公安的通报里虽然没提死因，但我知道他的死八成跟电椅有关。我很害怕，担心警察会找到我，就跟单位请了假，躲到了昌河县的表弟家。”
　　“那怎么又回来了？”雷晓文问。
　　“我想来想去觉得你们迟早会查到我头上，躲不掉不如面对。我是恨吕先诚，但没想过要杀他，也不知道那人会杀了吕先诚。”丁峰看向吴元和雷晓文，急切的问：“警察同志，我自首能不能从宽处理？我真的没杀人！”
　　吴元看着极力否认杀人的丁峰，陷入了沉思。
　　宋局风尘仆仆走进二大队会议室，开门见山的问：“那个丁峰查的怎么样了？”
　　“宋局，跟丁峰通话的是个境外号码，缅甸，阿联酋，最后绕到了阿曼群岛。”老冯回答说。
　　“北青郊野公园假山后面的确有个猫窝，猫窝是本地一个救助流浪猫的志愿组织搭的，成员基本是退休人员、大学生等，全市100多家公园里设有点，每个公园都有专人管理。负责北青公园的是个姓张的大姐，张大姐是昌宁一中的退休老师，三年前加入的志愿组织，每天下午5点左右去，5点半以后离开。丁峰去猫窝送设计图那天是周一晚上11点，那个时间公园早就没有游客了。”雷晓文捧着笔记本说。
　　“公园里的监控视频查看了没有？”宋局追问。
　　“从公园三个出入口到假山沿路的监控我们都查看了，案发当天除了张大姐、丁峰和一对看猫的母女，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靠近猫窝。”雷晓文说。
　　“那这个嫌疑人是怎么拿的设计图？难不成他隐身飞过去的？”宋局眉头紧锁，又问道：“丁峰和李建军夫妇查了吗？”
　　“查过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赵云说。
　　“当年跟李潇然一起早恋的那个男孩呢？”
　　“顾梓衫高中毕业后被父母送去了澳洲留学，硕士毕业后留在了那边，现在一家外企工作，负责中国地区的业务对接，经常往来澳洲和国内。我们查了他的出入境记录，案发前后他都待在澳洲，没有离开过。”林明宇说。
　　“那就是什么线索都没有咯？”宋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向坐在慕江旁边一直没发言的吴元，点名提问道：“吴元，你什么想法？说说看。”
　　秦正道捅了下低头沉默的吴元：“发什么呆？宋局问你话呢。”
　　“嗯？”吴元懵懵的抬起头，回过神来忙说道：“宋局，我目前还没有特别好的想法。”
　　宋局有些恼火的瞪了吴元一眼，小声骂道：“怎么，对你和慕江的处理结果不满意？还跟我这儿摆谱呢？”
　　“没有宋局，真没有，我哪敢啊。”吴元摆出委屈巴巴的样子。
　　宋局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半杯茶喝了一口。
　　“晓文，给宋局添杯茶去！”吴元差使雷晓文。
　　雷晓文麻溜的拿走宋局的茶杯，添上热水又重新端了回来。
　　“宋局，天气干燥，您再着急上火了。”吴元讨好的端起茶杯双手递到宋局手里，见宋局脸色缓和，便说道：“宋局，这案子吧，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你展开说说！”宋局瞪着吴元说。
　　“您看哈，这凶手用电椅折磨吕先诚致死，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却唯独把作案工具留在了案发现场。我们根据电椅，将怀疑目标指向了李建军夫妇，又从查到了丁峰，查来查去，两边却都走到了死胡同。我一直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赵云也点头说，“看哪个都有嫌疑，哪个又都查不到一点线索和证据。”
　　“宋局，秦支，我们碰到对手了。”吴元神情严峻的说道。
　　宋局和秦正道离开后，赵云跟着吴元进了办公室，关上门问道：“我们又不是没遇到过难搞的犯罪分子，你实话跟我说，开会时候一声不吭到底想啥呢？”
　　“老赵，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案子有些似曾相识？”吴元问。
　　“似曾相识？”赵云有些疑惑的问：“你指哪方面？”
　　“你知道，每个案子都有独特的气质，作案手法、清理证据的方式、寻找目标的途径、留下的破绽、凶手的犯罪心理等等。吕先诚这个案子，毫无疑问是仇杀，凶手让被害人在痛苦与恐惧中死去，且被害人生前劣迹斑斑，伤害过很多人，说难听点就不是什么好人。还有就是，明面上有若干嫌疑人，可每个嫌疑人又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你有没有觉得跟哪个案子相似之处？”
　　赵云认真思考了会儿，回答说：“唐玉轩案？”
　　“你也有这感觉是吗？”
　　“听你这么分析，是觉得有点像。可这两个案子，无论是作案手法、清理证据的方式，还是受害者年龄、身份，包括杀人动机都是泄愤，都有很大的不同，没办法放在一起比较。”
　　“嗯，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在会上提出来。”吴元接着说，“还有一个细节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什么细节？”
　　“你记得丁峰说背后指使他的那人是怎么评价吕先诚的吗？说吕先诚害了很多姑娘，作恶多端，必须要向世人揭开他的真面目，要他跟所有伤害过的姑娘和家人道歉。”
　　“对，是这句。”赵云突然一拍大腿：“唐玉轩在认罪视频里也说过类似的话！”
　　“嗯。唐玉轩说，我罪大恶极，天理不容，我向所有伤害过的人道歉。”
　　“卧槽！还真是！”赵云惊讶的喊道。
　　“不是我不相信这世上有巧合，是怎么咂摸怎么觉得这算得上是杀人动机了。”吴元眉头深锁。
　　“杀人动机？什么意思？”赵云瞪大眼睛。
　　晚饭后，慕江坐在沙发上，有些惊讶的看着吴元：“你觉得这两个案子有联系？”
　　“嗯。我也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吧。”吴元低头吃下慕江投喂来的一勺酸奶。
　　慕江想了想说：“不过你的分析是对的，吕先诚案和唐玉轩案的气质的确很相似。”
　　“对，就是气质。人有自身的气质，案子也有它独特的气质。要不说咱俩心有灵犀呢，连总结用词都一样。”吴元嘿嘿傻笑。
　　“嗯，心有灵犀。”慕江也跟着笑起来。
　　“不过只凭这点直觉上的猜测，远远达不到并案的条件。想要说服领导们，必须得查出点干货。”
　　“你什么打算？”慕江问。
　　“这两个案子的被害人之间很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我打算从这入手。”
　　慕江思索片刻，说：“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嫌疑人最好也能查一下。”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吴元拍了下脑门：“两个案子的被害人都是因为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所有嫌疑人都有必要查一下。要不说呢，这IQ130就是不一样，慕慕你简直智多星下凡！”
　　“那还不是受吴队的启发。”慕江笑着把最后一口酸奶喂进吴元的嘴里。
　　嗡嗡，手机震动声，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下。
　　“你手机响了。”吴元舔着嘴角说。
　　“哦，估计是骚扰短信，不理他。”慕江拿起吃光的空酸奶盒，掩饰性的问道：“还想吃点什么吗？”
　　“不吃了。”
　　吴元抬眼间看到慕江起身时迅速摸起茶几上的手机揣进了裤兜，若无其事的走向厨房。结合这两天的迹象，一个刑警的直觉告诉吴元，他家慕慕不对劲。
　　慕江该不会在外面找小白脸了吧？绝对不可能！他家慕慕不是那种人！
　　吴元将脑子里这些幼稚的想法强行清除，可等到关灯躺下后，心里还是有那么丁点的刺挠。他借着屋里昏暗的光线偷偷观察枕边人，慕江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面容安静柔和，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淡淡笑意，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么帅这么好的男人上哪找，吴元你别没事找事了，我看你就是欠抽。吴元这样告诉自己。嗯，安心睡觉吧。吴元伸手回抱住慕江。
　　等等，平时只要不加班，慕江每天晚上都会缠着他搞没羞没臊的双人运动，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就睡了？还是不对劲。
　　怎么办？要不要试探一下？可慕江已经睡了，吴元又不忍心吵醒他。
　　“睡不着吗？”慕江睁开眼。
　　即便慕江声音温柔，吴元也吓了一跳。关心则乱，他全然忘了慕江是个睡眠浅的人。
　　“哦，琢磨案子呢。没事，你先睡。”吴元心虚的回答。
　　慕江将吴元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轻声说道：“案子要紧，人也要紧，休息好了才有力气和精力去工作。”
　　“慕老师说得对。”吴元笑着附和道。
　　“那就听慕老师的话，快睡觉。”慕江亲了亲吴元的脸颊。
　　吴元看着慕江高耸的鼻梁和温柔的眉眼，心里那股刺挠劲又浮了出来，艰难的张了张嘴，声音低沉的叫了声：“慕慕......”
　　“嗯？怎么了？”慕江看向怀里的爱人。
　　吴元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人，眼波流转，流露出情欲的渴望。慕江看懂了，他轻轻笑了笑，呼出的气息让吴元耳根一热，身体当即有了反应。这还是吴元第一次主动发出请求，慕江只愣了一秒，便翻身吻了上去，边亲边急切的脱掉了两人的衣裤。事后，两个人抱在一起亲了又亲。
　　嗯，慕慕果然没变，还是那么爱我。吴元美滋滋的窝在慕江怀里，迷迷糊糊叫了声“慕慕”，沉沉睡去。
　　翌日，吴元将雷晓文和何悠悠叫进办公室，正色说：“何悠悠，晓文，你们俩帮我个忙。”
　　何悠悠向来以她家老大的话当做己任，她没等雷晓文作答，便挺直胸脯说道：“老大你说。”
　　“何悠悠，我需要你把唐玉轩、常潇、赵磊、安子涵和吕先诚，近几年来的行踪做交叉对比，查下他们之间是否有交集，包括他们的通讯、工作、旅行、出入境记录、社交圈。”吴元吩咐说，“晓文，曹云志、张梦瑶、李建军夫妇和丁峰交给你了。一定查仔细了，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雷晓文第一个反应过来，吃惊的问：“吴队，您觉得吕先诚案和唐玉轩案之间有什么联系吗？是不是查到什么新线索了？”
　　“还没有。只是单纯的直觉。”吴元看到两名下属的问号脸，补充强调说：“不要声张，私下查，有任何线索立刻告诉我。”
　　何悠悠作为吴元的头号女粉，本着“老大说的都对、老大好才是真的好”的原则，没有一秒犹豫，爽快的比了个OK的手势：“好的老大。”
　　雷晓文也连忙跟着点头答应。
　　不得不说，重案队“电脑女神”的称号不是吹出来的，吴队交予的任务，何悠悠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完成了。
　　“老大，唐玉轩、常潇、赵磊、安子涵、吕先诚这五个人近两年的行踪，我查了两遍，没查到任何交集，也没发现任何可疑。”何悠悠憋着嘴委屈巴巴的汇报说，“对不起啊老大，没能帮上你。”
　　雷晓文的专业能力在藏龙卧虎的重案队里并不出众，但他身上有股子认准目标坚持不懈的韧劲，这也是吴元看好他的地方。雷晓文连续在办公室熬了几个通宵，他看了看时间，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在凌晨四点拨打了吴元的电话。
　　“吴队，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雷晓文双眼布满血丝，精神却很亢奋。
　　“没事。”吴元大脑瞬间清醒过来，“晓文，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嗯，吴队，我查到丁峰和吕先诚的爱人张梦瑶有联系，他们在案发前一周碰过面！”雷晓文语气激动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