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归处》房前屋后

69、第8章 避嫌

　　由于头一晚的双人运动消耗体力过大，吴元早上起来肚子饿得咕咕叫，一口气吃了好几个慕江婶婶送来的咸蛋黄烧麦。
　　慕江换好衣服走过来，弯腰亲了下吴元的额角：“元宝，你慢慢吃，我先走了。”说完便朝玄关处走去。
　　“哎哎哎！你等等我啊！”吴元匆匆咽下嘴里的包子，一口喝光杯里的牛奶，快步跑过去，说道：“这才7点40，你着急忙慌干什么去？”
　　“昨天不是说好了么，我们俩以后不要一起上下班了，让人看见了不好，在单位里也最好避着点。”慕江边穿鞋边说。
　　“怪不得你昨天让欧阳菲来送尸检报告，合着是不想见着我。”吴元有些不满。
　　“秦支和宋局好不容易替我俩压下来，别让他们为难。”
　　“我知道你想避嫌，可咱俩是一个单位的，又是上下游岗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免不了一起工作。”吴元见慕江面色稍有些松动，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最近案子多，我们二队忙得四脚朝天，人手不够，孙博也搭理我。我昨儿才跟老秦申请管技术科和你们法医中心借人呢，你这时候跟我来一出最熟悉的陌生人，不合适吧，慕科长？”
　　慕江微微皱着眉犹豫了片刻，说：“那，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吴元见自己的小伎俩得逞，心里偷笑，面上一本正经的说道：“麻烦慕科长今天跟我出趟外勤吧。”
　　“哦好，那我叫上欧阳菲。”慕江说着去摸手机。
　　吴元摁住慕江摸手机的手，说：“去查个嫌疑人，你叫欧阳干嘛，人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
　　“你们刑侦的外勤？”慕江愣了。
　　“昂。林明宇带朱真真去查顾梓杉了，雷晓文和老冯在查丁峰，老赵和昌宁分局的孔队跟电椅这条线呢，我这不是实在没人了么，总不能让我带何悠悠那个二次元少女吧，不然也不会管你们借人。”
　　吴元跟着慕江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可是，我一个法医，也不合适吧？要是拖你后腿坏了事怎么办？”慕江知道刑警出外勤须得两人一组，可他心里没底。
　　“哎呦喂，慕老师你可太谦虚了，忘了谁拿着枪勇闯兵工厂了？”吴元调笑道。
　　被人揭老底，慕江脸上一阵红。
　　吴元噗嗤笑了声，接着说道：“没事，到时候我负责盘问，你就跟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做。”
　　“哦，这样就可以了？”慕江将信将疑。
　　“可以可以。有我在你怕什么。”吴元不由分说地把慕江拉出电梯。
　　吴元发动车子的时候，慕江像是再次确认似的问他：“就跟在你身边，什么都不用做？”
　　“昂。我跟你说，你就踏踏实实的跟着我，别有心理负担。”虽已是冬天，吴元却如沐春风的开着车。
　　“那我觉得你带根木头去更合适。”慕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吴元。
　　“啊？”小伎俩被戳穿，吴元干笑了两声：“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啥，我真是缺个搭档。”
　　慕江没搭腔，目光瞥向车窗外。
　　完犊子，玩脱线了。吴元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李建军跟吴元约在昌宁中医院见面，吴元和慕江到的时候，李建军刚从药房取药出来，一手牵着妻子陈茹，一手拎着一个装满药的塑料袋。
　　“我陪爱人来抓药。不好意思啊，把二位约到这儿来。”李建军说话时轻轻拍了拍紧紧攥着自己手臂的妻子，以示安慰。
　　“没事儿。干我们这行的，跑惯了。”吴元笑了笑，目光快速扫了一眼李建军身边的陈茹，女人目光黯淡，没什么精气神，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偏大一些。
　　“咱们那边聊吧。”李建军看了看不远处银杏树下的长椅。
　　得到首肯后，李建军拉着陈茹走到长椅处坐下，然后从保温杯里倒了些水，又从塑料袋里拿出几袋药，撕开包装倒在陈茹的手里，轻声嘱咐说：“先把药吃了吧，小心烫......今天阳光不错，咱坐这儿休息会儿，医生说要多晒太阳，补充维生素D。我跟两位警察同志到那边抽根烟。”
　　陈茹看了吴元和慕江一眼，沉默的点点头。慕江心里对陈茹的病况有了大致的判断。
　　看着陈茹把药喝下去，李建军才跟着吴元和慕江走到一旁的吸烟处，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递到吴元和慕江跟前，见两人不要，自己抽出一根点燃。
　　李建军抽了口咽，开口问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们还找我做什么？”
　　“吕先诚认识吗？”吴元开门见山的说。
　　李建军点点头：“认识，戒瘾中心那个院长。”
　　“当年是谁推荐你们带孩子去吕先诚的戒瘾中心治疗的？”
　　“谭宗明，谭副市长，他那会在昌宁做区长，我们俩经常在一起打乒乓球，他听说我们家的情况以后，就介绍我和吕先诚认识。戒瘾中心广告打得很大，又是谭的亲戚，我们就带潇然去了他那儿。”李建军回答说。
　　“听说事发后，吕先诚给了你们20万赔偿金。”
　　“是。”李建军机械的点点头。
　　“这么说你们接受了戒瘾中心提交给法院的那份免责声明。”
　　“不接受又能怎么办呢？我们确实隐瞒了潇然曾患有心脏病的事，何况，即便是赢了官司，孩子也回不来了......”李建军苦涩的动了动嘴角，“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那20万我们一分没动，都捐给西南山区的贫困学生了。”
　　“之后你们和吕先诚还有来往吗？”吴元又问。
　　“没有。”李建军顿了顿，敏锐的看着吴元和慕江，问道：“你们今天是冲吕先诚来的？他怎么了？”
　　“他死了。”吴元如实相告。
　　“哦。”李建军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反而问道：“是死在酒桌上还是死在女人床上了？别误会，他的事我都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
　　“都不是。死在一张电椅上。”吴元盯着李建军的眼睛。
　　“电椅？”李建军听到这个词心里打了个冷颤，他下意识望了望妻子，见对方也在看向他这边，就故作轻松的招了招手，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吴元，问：“你们怀疑他的死跟我们有关？”
　　“那倒没有，例行问询，跟吕先诚有过纠葛矛盾的，我们都要问的。”见李建军没太抵触，吴元接着问道：“11月28号星期四，那天你在哪？”
　　李建军想都没想回答说：“28号那天我陪我爱人去了教堂，回家路上我们俩又去了趟社区医院，其他时间都在家里。”
　　“记得这么清楚？”吴元挑了下眉。
　　“潇然走后，我爱人得了抑郁症，她一个病友介绍她入了教会，28号那天是感恩节，教堂里有活动，所以记得清楚。”
　　慕江望了眼脸上尽是忧郁之色的陈茹，他之前的猜测得到印证，有些唏嘘的点了点头。
　　“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得走了，我爱人身边离不了人。”李建军一直留意着陈茹的一举一动。
　　“最后一个问题，李潇然那个同学顾梓衫，你跟他有过联系吗？”吴元问道。
　　“我尝试找过那个姓顾的小孩，可他父母把他给藏起来了。潇然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初中高中都是学习委员，人又单纯善良。他原本可以考上清华北大，会有一份好工作，结婚生子，他可以有个美好的未来，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都是那个顾梓衫，是他带坏了潇然，是他害了我的儿子！”李建军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八度，“要是让我再见到他，一定打断他的腿！”
　　李建军的话引起了陈茹的注意，她紧张的站起来，抠着手。
　　就在李建军气冲冲正欲离开时，一直没说话的慕江突然开了口。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没有把他送进戒瘾中心，他真的可以拥有你所描述的美好未来的。”慕江声音平静，目光却很灼人。
　　慕江的话像一支利箭，刺中了李建军的心脏，他脸色煞白，嘴角颤抖，僵在原地。
　　慕江一向心地善良而柔软，吴元知道刺痛一个丧子的父亲，慕江心里铁定也不好受。吴元偷偷拉住慕江垂在身侧的手，果然手指冰凉，便抓着人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慕江感到温度从手指散开，蔓延全身，脸色也跟着缓了许多。
　　一上车，慕江就满脸歉意的对吴元说：“抱歉，你让我站旁边不说话来着，我没忍住，给你添乱了。”
　　“慕慕，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怕你不肯跟我去才那么说的，你这还较上真了。”吴元捧起慕江另一只手塞进衣服下摆里捂，说道：
　　“何况你那话也没说错，李潇然的悲剧，他们夫妻俩也是有责任的，我只是碍于面子没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你就别替我找补了。”慕江把手从吴元怀里抽出来，“别捂了，当心着凉。”
　　“不生气了？”吴元凑近捏了捏慕江的脸。
　　“我哪生气了？没有。”慕江嘴硬。
　　“哦，那谁啊一路上拉着脸，跟长白山似的。”吴元调侃说。
　　“我不是气你说我那句话。”慕江只好承认，说道：“我是恨铁不成钢，这个时候我们本该避嫌的，你偏要带我单独出什么外勤。”
　　“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这样咱俩越应该跟没事儿人一样，以前几乎每天泡在一起，这一有流言咱俩就假装不认识，多刻意啊，这不做贼心虚么，是不是？”
　　慕江心说，本来就是心虚嘛。他轻叹了口气，无奈的笑笑。
　　一阵手机振动声，慕江看到来电显示后下意识瞄了眼开车的吴元，接起电话。
　　“喂？......我现在还不确定，晚点打给你。”慕江匆匆挂断电话。
　　吴元平时从不干涉慕江的私交生活，反而很鼓励慕江有自己的社交圈，但或许是刑警的敏锐性，他觉得慕江刚刚的神色有点不正常，像是在掩饰什么，确切说最近一段时间这家伙似乎都有些不对劲，便故作随意的问道：“谁啊？”
　　“哦，慕洋。他约我周末去逛家居城。”慕江随口说道。
　　“逛家居城？慕洋要搬家啊？”
　　“好像有计划，说是没事先逛逛。”
　　“呦呵，俩人小日子过得可以啊。”吴元笑说。
　　“是啊。”慕江也跟着笑了笑，没敢看吴元的眼睛。
　　吴元却觉得慕江脸上的笑容有点像商场里的塑料模特，心里生出一丝疑虑来。
　　慕江这边呢，见吴元没追问，心里面松了口气。再瞒两天吧，等都办好了再告诉他。慕江暗自想。
　　这时，雷晓文打来电话。
　　“吴队，丁峰失踪了，公司说他昨天请了年假，手机一直关机，我们在他家里发现了点东西。”雷晓文汇报说。
　　“立刻让何悠悠追查他的行踪，包括通信往来记录。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吴元看了眼雷晓文发来的位置，随即掉转车头。
　　吴元和慕江驱车来到丁峰家。
　　“吴队！”雷晓文焦急的迎上来，看到慕江后先是一怔，很快回过神恭敬的叫了声：“慕科长。”
　　慕江微微一笑，朝雷晓文和老冯点了点头。
　　“有什么发现？”吴元边朝里走边问道。
　　“我们在书房抽屉里发现了电椅的设计图！”雷晓文的表情有点小骄傲。
　　老冯递上来几张图纸，吴元拿过去看。
　　“丁峰的嫌疑没跑了。”雷晓文眉眼上扬。
　　吴元看完后没说话，在房间各处扫视了一圈。慕江跟在他后面，察觉到吴元脸上并没有喜悦之色，眉毛反倒微微蹙起。
　　中午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吴元趁慕江去洗手间的功夫揽住雷晓文的肩膀，笑容和煦的问道：“晓文，听说你打算搬家，我这领导也不能白当，友情赞助你个电视吧。想要多大的？60寸够吗？”
　　“哟，晓文，打算往哪边搬啊？离单位近吗？”老冯一边剥蒜一边问。
　　“......搬家？”雷晓文一时有些懵圈，他心下一琢磨，以为是慕洋撒谎跟吴元讨要东西，红着脸使劲摇头说：“没有没有!吴队，我不、不搬家......什么都不要。”
　　“哦，这样啊~那是我消息有误了。”吴元放开一脸惊吓的雷晓文，看着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慕江，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人畜无害的慕科长有点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慕江其实注意到了吴元的视线，一顿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连平时爱吃的炸酱面都觉得不香了。正愣神，忽听到吴元叫他。
　　“慕科长。那设计图纸，你怎么看？”
　　慕江见吴元表情认真，便没忸怩，说出自己的看法：“房间很干净，东西摆放整齐，很有秩序，丁峰不像是个粗心大意的人。”
　　“嗯，一个细心的人不管走得多急，应该都不会把这么重要的物证遗落在抽屉里。”吴元点头道。
　　“他会不会是被同伙带走了，没来得及拿图纸。”雷晓文说出自己的推测。
　　“现场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要么是他心甘情愿跟人离开，要么......”吴元嘴角挂上笑意。
　　“要么是故意留给我们的。”慕江接上吴元的话。
　　吴元点头，露出一边的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