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归处》房前屋后

66、第5章 照片门风波

　　慕江毫无悬念地失眠了，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在他脑子里响了一宿，天快亮时才睡着。早上七点，他有些昏沉的关闭手机闹铃，刚打开微信，吴元的信息就掐着点发了过来。
　　“小慕慕早上好呀（太阳）昨天睡得怎么样？”
　　慕江看着吴元的信息，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回复道：
　　“元宝早！睡的挺好的。你呢？又忙了一个通宵吧？”
　　“哟，没有我睡得挺好呗？（哼）可不，又干了一个大夜。我觉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找着人，不过凶多吉少了，很有可能需要你出个外勤（喝茶）”
　　“好的，那我现在就收拾一下去单位，随时待命。”
　　“去吧，早餐多吃点~（飞吻）”
　　慕江笑着回了个“飞吻”，放下手机，神清气爽的走进了洗手间。
　　慕江到单位水没喝两口，就接到了吴元的电话。
　　“慕科长上班了吗？”吴元在电话里演着他的拿手戏。
　　“吴队，我在单位了。是有任务吗？”慕江跟着演。
　　“对，这边有个案子需要你出下现场。带个人手吧，大场面。”
　　“好的吴队，地址发给我吧，我们马上过去。”
　　慕江弓着身走进地窖，一眼就看见了勘察现场的吴元，他刚刚扬起的嘴角在目光落在一旁的姜政民身上那一刻，就僵在了脸上。
　　他们一整晚都待在一起？慕江觉得心里堵的慌，面上却还要装作没事，他默默做了个深呼吸走了过去。
　　吴元将手里的矿泉水瓶装进证物袋，抬头看见了慕江，朝慕江和他身后的欧阳菲招招手，笑着喊了声：“慕江！”
　　“吴队。”慕江露出微笑。
　　吴元走到慕江跟前，蓦地注意到他双眼下方的淡淡黑眼圈，心突的揪了下，眉毛也跟着微微皱了下。吴元投去询问的目光，见慕江的眼神似有些躲闪，他不想给人压力，便强行从慕江身上移走视线。姜政民的目光在吴元和慕江身上扫了一圈，便对这两人的关系猜出了七八分。
　　慕江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狼藉不堪的犯罪现场，连忙集中精力，带着欧阳菲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没过多久，秦正道和宋局就赶到了。
　　“我的老天！这里发生了什么？”宋局惊呼道。
　　“目测这里经历了一场激烈血腥的搏斗。”赵云回答说。
　　经过一番查验，慕江给出初步的结果：“从尸僵程度和体温来看，四名死者死亡时间超过10个小时，四人身上均有多处外伤。”
　　“能知道他们死亡的先后顺序吗？”秦正道问。
　　“四名死者的死亡时间相差不到1个小时，具体先后顺序需要进一步尸检才能确认。”慕江接着说道：“唐玉轩脖颈处的勒痕与现场掉落的金属长棍基本吻合，喉骨断裂，眼膜充血，初步判断有可能是死于窒息。安子涵身上多处骨折，死因不详，需要进一步尸检。”
　　“你那两个呢？”赵云问欧阳菲。
　　“赵磊的尸体呈俯卧状，脑后有明显外伤，推测死因是枕骨遭钝器重击。这个常潇么，都被打得面目全非了，多半是死于颅内出血。”欧阳菲回答说。
　　“凶手把唐玉轩四人掳到这里，再施计让他们四人相互搏斗，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四个壮小伙给同时解决了。真是好手段啊！”赵云气得冷哼一声。
　　“这人什么心理？竟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姜政民感叹道。
　　“恨意，也是漠视。”慕江看着地上的死者说。
　　“我们这次面对的，不是一般的对手。”吴元皱着眉思忖片刻，转头对慕江和欧阳菲说道：“辛苦二位回去尽快做下尸检了。”
　　“好的吴队。”慕江答应道。
　　吴元再次盯上慕江那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一想到这人还要持续高强度工作，就心疼的像是被人掐了一把。刚一出地窖，吴元就找机会叫住了慕江。
　　“学会撒谎了。”吴元佯装生气的说。
　　“嗯？”慕江开始装傻。
　　“不是说睡得好么。”吴元指了指眼睛下方的位置。
　　“睡前喝水多了，上了两次厕所。”慕江编了个理由。
　　“你坐我车吧，路上眯一会儿。”
　　“你累了一天一夜了，我来开吧。”
　　“不用，我找人来开。”吴元说着朝雷晓文招招手，“晓文！”
　　慕江刚想说什么，看见姜政民朝这边走来，连忙答应道：“好。”
　　吴元叮嘱让雷晓文慢点开，在下面轻轻拍了拍慕江的手：“闭上眼，眯一会。”
　　慕江听话的照做。
　　等红灯时，雷晓文瞥了眼后视镜，后排座的两人都闭着眼，安静的靠在椅背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两人的手是握在一起的。
　　唐玉轩的死引发了一连串的公关事件，秦正道特地叫来宋局一起来听案情分析会。
　　“......结合现场调查的结果来看，我们大致还原了犯罪过程。”慕江站在写字板前讲解道，“唐玉轩和赵磊率先用铁棒和锤子打死了常潇。而后唐玉轩从背后袭击了赵磊，重击赵磊后脑直致死亡。之后唐玉轩在与安子涵的搏斗中，被安子涵用铁棒勒住脖子窒息而死。安子涵脾脏被刺穿，流血过多而死。”
　　“现场丢落的矿泉水瓶和一次性餐盒查的怎么样？”秦正道问。
　　“矿泉水瓶和一次性餐盒上只有四名死者的指纹。”技术科大刘回答说。
　　“餐盒我查了，就是随处可以买到的一次性饭盒，不属于任何餐馆。”赵云补充说。
　　“很有反侦察意识，我们这是遇到高手了啊！”宋局说，“有嫌疑人吗？”
　　吴元和赵云对视一眼，赵云把曹云志的资料拿给宋局。
　　“这个曹云志以前是国安的？”宋局惊讶。
　　“是。他也是我和吴元在警院特训课时的教官。”赵云说。
　　“那为什么不直接带回来审一审？”宋局疑惑。
　　“他有很确凿的不在场证明。”吴元回答。
　　赵云把曹云志相关的不在场证明拿给宋局。
　　“买凶呢？”秦正道不甘心。
　　“曹云志近两年内的所有信息我都查了，包括网络使用记录、通话记录、银行往来记录，都没有任何线索。”何悠悠说。
　　“我们怀疑他，只是因为他有杀人动机。”赵云说。
　　“这么说，他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宋局问。
　　吴元和赵云都没说话，表情有些沮丧。
　　“别局限于从动机入手，换个思路查查，说不定能有意外发现。”秦正道说，“国安那边我想办法找找门路。”
　　“是！”
　　“这案子牵扯到咱们宁州的面子，厅里一天给我打好几个电话，这压力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扛，你们都得给我扛起来！”宋局说。
　　“是！”
　　话虽说的痛快，可现实却啪啪打了宋局和重案队的脸，唐玉轩电脑视频里的所有女孩及其家属都查了个遍，一个月下来案子没有任何进展。唐元庆刚要对重案队发难，他宝贝儿子干的那些坏事就被曝光了，还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形式——对着镜头认罪忏悔。
　　“我是唐玉轩，我罪大恶极，天理不容，我向所有伤害过的人道歉。”
　　现在的网友本就有仇富心理严重，视频一经曝出，网上几乎一边倒地骂唐玉轩该死。
　　吴元盯着电脑屏幕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唐玉轩，看得后牙都快咬碎了，整个二大队连同秦正道和宋局在内无不捶桌子骂娘。
　　“太猖狂了！完全没有把我们公安放在眼里！”宋局哆嗦着手，“你们勘察现场时候就没发现有摄像头吗？”
　　“没有，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赵云恼火的说。
　　“视频有查出什么线索吗？”秦正道问。
　　“拍摄日期是唐玉轩他们死的前一天，视频发布使用的是境外加密服务器，追踪不到。”何悠悠紧张的看了看秦正道和宋局。
　　“向所有伤害过的人道歉......罪名、受害人，都没有指向性，这招高啊！”吴元垂着眼低声琢磨。
　　“难不成，是那些女孩家人联手作案？”赵云瞪着眼猜测。
　　“可能性不大。凶手非常狡猾，也非常冷静，他们当中除了曹云志没那个能力。可曹云志不单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也没有雇凶的证据。”吴元头疼的掐了掐太阳穴。
　　高铭集团股价因此受到影响，唐元庆不得已卸任了大中华区总裁的职务，带着妻子回了美国。案子也被搁置，成了未结的悬案。
　　“吴队，案子就这么放弃不查了吗？”雷晓文发出灵魂疑问。
　　“查，不会丢掉的，只是要降级处理了。曹云志要继续盯着，如果真是他干的，一定会有露出破绽的一天。”吴元说。
　　“你们吴队说的对。”宋局走过来，“局里大大小小的案子太多，这还没算下面分局报上来求助的案子。案子按轻重缓急分级对待，一件件来吧。”
　　雷晓文点点头。
　　“这一个月一来大家都累坏了，休息两天吧。”宋局发话说。
　　“领导万岁！”林明宇带头欢呼起来。
　　吴元笑着拍拍雷晓文的肩，雷晓文也终于松了口气。
　　“哎哎哎！你们是不是忘了重要的事？”赵云不满的说。
　　“什么事啊赵副？”何悠悠问。
　　“后天是我和若云婚礼外加我闺女满月宴，请帖我可是半个月前就给你们发了。别跟我说你们都忘了啊！你们这群没良心的！”赵云瞪着眼睛。
　　赵云闪婚闪当爹的速度放眼整个市局都无人能及，赵云和梁若云的结婚证虽领但婚礼一直没办，头开始是两人磨不开时间，到后面梁若云肚子显怀，不愿大着肚子穿婚纱，这才拖到了现在。
　　“啊！没忘没忘！”众人纷纷表示，表情却是恍然想起来的表情。
　　“你们这些人想躲份子钱是不？赵云是绝对不给你们这个机会的。哈哈哈哈！”吴元忍不住笑出声来，转头对雷晓文耳语说：
　　“到时慕江会叫慕洋一起过去。”
　　“哦好。”雷晓文蚊子哼哼似的应道，耳朵尖泛了红。
　　秦正道前脚走，吴元后脚就让二大队下了班。他有自己的私心，跟赵云玩笑了两句便火速离开，钻进了慕江的车子。两人哪都没去，点了个披萨，窝在家里的沙发上，就着啤酒，享受着独属二人的甜蜜时光。
　　酒足饭饱，吴元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可一个月未同床，慕江怎会放过他？“睡觉吧”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慕江推倒在沙发上亲了上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反抗不了不如躺平享受。吴元何止是享受，那是如鱼得水的愉悦。
　　事后，吴元歪在慕江肩头，闭着眼睛哼唧道：“我怎么觉得，我吴大队长的一世英名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慕江紧了紧怀里的人，笑说：“那我可成了千古罪人了。”
　　“我代表人民判处你在我身边终身监禁，不得上诉......”
　　“好，打死也不上诉。”慕江轻轻落在一个吻。

　　赵云和梁若云的婚礼是时髦的草坪婚礼，吴元这个板上钉钉的伴郎在当天早上彩排的时候犹豫了。
　　“咋了？给我当伴郎不乐意啊？”赵云瞪着吴元。
　　“不是。”吴元瞟了眼梁若云找来的闺蜜伴娘，有所顾虑的说：“我刚看了婚庆公司给的婚礼流程，伴郎还得跟伴娘有互动，我这情况不太方便吧？”
　　“嗐，我当什么呢。你别管了，我去跟婚庆公司的人说，绝对不为难你。”赵云打包票。
　　“就知道你最好了！”吴元锤了赵云一拳。
　　“才知道啊？好好珍惜吧你！”赵云翻白眼。
　　“我一直很珍惜好么！”吴元嘿嘿笑。
　　婚礼浪漫又热闹，新郎发表爱的宣言时吴元也红了眼，他情不自禁看向台下的慕江，看到慕江也在看着他，目光炽热而深情。
　　新娘抛出的花球飞过疯抢的单身姑娘们，不偏不倚的砸中了安安静静毫无防备的慕江。慕江和吴元不约而同的愣住，梁若云带头开始起哄，赵云妇唱夫随的表示慕江一定不要辜负新娘赐予的喜气。慕江下意识看向吴元，那人正抿着嘴偷笑，一副事不关己的吃瓜模样，结果就是在典礼结束后被慕江拉去了酒店大堂的洗手间。
　　“被泼天的姻缘砸中的感觉可好？”吴元哧哧的笑问。
　　“让你看我笑话。”慕江脸颊上多了一抹红晕。
　　“要不......就顺了上天的旨意？”吴元满眼笑意的看着慕江。
　　“什、什么意思？”慕江的脸上有些茫然。
　　“反正咱俩家长也见了，关系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以。”
　　慕江呆愣了片刻，忽然感到心里一阵酸软，猛地将吴元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好了好了。”吴元笑着轻轻拍拍慕江的背，“得赶紧回去了，我还得陪老赵敬酒呢。”
　　“嗯好。”
　　慕江帮伴郎整理好领结，两人一同离开，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隔间里，一部手机悄悄按下了拍摄键。
　　要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吴队有没有对头？除了被他抓的那些犯人外，就当属重案一大队的队长孙博了。市局很多人都知道，重案一大队队长和二大队队长素来不和，但其实孙博和吴元他们两个人并没什么过节，仅仅因为两个大队存在竞争关系，他们二人又是都是要强的性格，一来二去就容易因为工作上的事呛呛几句，但也仅此而已，谈不上敌对仇怨。
　　作为吴元和孙博的领导，秦正道并不像古代君王那样希望手下两位爱将互掐，他更想看到吴元和孙博相互支持，成为彼此的后盾。如今，重案队副支队长职务空缺，秦正道和上级想法一致，与其从外面空降一人补缺，不如从现有的两名大队长里面提拔一个。秦正道的内心偏向吴元更多一些，也在高层人事会议上投了吴元一票。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吴元那边平生炸起一声雷，炸得整个重案队乃至宋局都瞠目结舌、大脑短路。
　　事情要从一张照片说起。照片是在某酒店男洗手间里拍摄的，照片上两个高个子帅哥相拥而立，举止暧昧，再粗线条条的人也能看出这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一大队队长孙博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嘴里喊了声“卧槽”。
　　“是不是很劲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吴队竟然好这一口！”手机主人彪子兴奋的直拍大腿。
　　孙博抬眼看向一脸吃瓜相的男下属，问：“这你拍的？”
　　“对。我那天拉肚子，正准备擦屁股走人，这俩人家进来了，恰巧被我听了个正着。俩人还说什么要更进一步，反正已经见过家长了。我好奇偷偷开了个门缝，这一看不要紧，好家伙，俩大男人正抱在一起腻歪呢！”彪子眉飞色舞的描述着，“我听说那个慕江就是吴元弄进法医中心的，现在看来他这是假公济私别有目的啊！他这秘密一旦被人知道，不得歇菜啊！”
　　“□□这种猥琐的事你也干？”孙博照着彪子的大脑袋上就是一巴掌，告诫说：“你知道后果就好。我再怎么不喜欢吴元，但他毕竟是重案队的人，不出卖自己人这是重案队老规矩。这事就到这儿了，别出去跟人乱哔哔。”
　　“知道。我也就跟你说说。”彪子摸着脑袋有些失望。
　　彪子是没跟人说，可他也没把照片给删除，结果晚上跟朋友吃饭时喝大，非要给朋友显摆他和女朋友的甜蜜合影，一不小心就划到了那张照片，而他这这朋友又恰巧是公安系统的，还认识吴元。就这样，照片一夜间传遍了半个市局圈子，最终进了秦正道和宋局的视野。孙博气得牙痒痒，自己跟吴元的梁子这下算是真结下了。
　　“你跟吴元聊聊，圈子就这么大，别影响了他的声誉。如果是误会，立刻制止谣言扩散。如果不是捕风捉影......”宋局顿了顿，接着对秦正道说：“也还是要好好跟他谈谈。我知道他是你的心头最爱，我也喜欢他，非常看好他。但咱们毕竟是体制内单位，要脸面。”
　　“嗯，我会处理好的。您放心吧。”
　　秦正道闷声说，他心里已有了计划，打算先找赵云问问看。
　　与此同时，赵云如临大敌般将刚来上班的吴元拉进了队长办公室，急慌慌的问道：“照片的事你知道吗？”
　　“你婚礼酒店男厕里的那照片啊？”吴元面色如常的问。
　　“对啊，还能是哪张！”赵云急切的对吴元说，“我一早看见老秦去宋局办公室了，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估计宋局找他就是聊照片的事。欸，你怎么一点不着急啊？”
　　“事情已经发生了，急有什么用。”吴元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想没想好应对措施？”
　　“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们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我开除吧？”吴元大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开除倒不至于，可你前途怎么办？我可是听说上面要从你和孙博之间挑一个提拔副支呢，孙博那小子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拉踩你的。”
　　“随便他吧。他们真要因为这个选了孙博，我也无话可说。行了，老赵，我还没怎么着呢你倒先坐不住了。”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么，我......”手机响了，赵云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秦正道。“得，这是要搞迂回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