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归处》房前屋后

64、第3章 老师终归是

　　吴元和雷晓文离开曹云志的公司来到东方医院，唐夫人晕倒后就被送到了这里。
　　待病房里的护士离开，吴元开口问道：“唐总，唐太太，现在可以跟我们聊聊了吗？”
　　唐元庆看了眼妻子，唐夫人面色苍白的点点头，开始向吴元坦白道：“玉轩是在读国际学校时候学坏的，我们才将他转去了朝晖高中。”唐夫人抿了抿发白的嘴唇，继续说：“他18岁生日那天在酒吧包场办了个party，我天亮起来去晨跑，听见他房间有动静，在我逼问下他才说出一个女孩出事了。玉轩说他们只是想跟那个女孩玩玩，不知道女孩会磕药，更没想到她会死......”
　　唐夫人说着抽泣起来，唐元庆替她接着说道：“那年我刚调任副总裁，不想把事情闹大，便立刻联系了律师，又找到常潇他们几个男孩的父母，商议决定跟女孩家私了，赔偿金由我来出。后来我拖朋友在中间周旋，最终和女孩家谈定给他们60万。我们都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可没想到事发六年后，玉轩竟然被被绑了。”
　　“您是说刘家收了你们60万？”吴元吃了一惊。
　　“对，一开始谈的是50万，后来刘家那边反悔，加到了60万。”唐元庆说。
　　“吴队，你怀疑玉轩的失踪六年前那事有关是吗？可他们收了我们的钱了呀，为什么还要绑走玉轩？”唐夫人失控的抓住吴元的手哭诉道，“玉轩他们那时候还是个孩子，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呀，谁知道那女孩会磕药呢？”
　　“是谁收的钱？”吴元问。
　　“就是刘文萱那个当包工头的爸爸，我银行转账，一次性付清的。”唐元庆说。
　　吴元刚要说话，手机就响了，是林明宇。
　　“头儿，张辉死了。”林明宇汇报说。
　　“你稍等。”吴元心下一惊，忙走到病房外，问：“怎么死的？”
　　“张辉是个老赌棍，十赌九输，两周前他借了2万块高利贷去赌，结果全输了，心情不好喝了个酩酊大醉，半夜抄小路回家时候一头载进了阴井盖，没想到井盖里有根钢筋，直接刺穿了脖子，第二天早上施工队发现的时候人早没气了。我们查了路口的监控，前后时间段除了张辉没有出现过其他人，应该是个意外。”林明宇说。
　　“那他是够倒霉的了。”吴元哼笑一声，说：“查下刘文萱出事前后张辉的银行往来账目情况。”
　　“是。”
　　吴元挂断电话回到病房里，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咱们继续？”在得到唐元庆夫妇肯定回答后，吴元继续问道：“我想问下，当时你们跟刘家谈赔偿金的时候，刘文宣的妈妈是什么态度？她接受了吗？”
　　唐元庆夫妇不约而同垂下眼，沉默片刻后，唐元庆回答说：“没有。她当时情绪不好，人不太理智，毕竟刚遭受丧女之痛，我们为人父母都能理解。”
　　唐夫人低着头，轻咬嘴唇。
　　唐元庆自我开脱似的又补了一句：“但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
　　雷晓文从笔记本上抬起头，面露愠色的看了唐元庆一眼。
　　“我还有个问题，唐玉轩碰过毒吗？”
　　“没有！”
　　“不知道。”
　　唐元庆夫妇有些尴尬的对视一眼。
　　吴元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说道：“唐总，唐太太，今天就不多打扰了，再想到什么随时跟我联系。”
　　“好，我送二位。”唐元庆起身。
　　吴元和雷晓文刚转身要走，唐夫人叫了一声：“吴队！”
　　吴元驻足转身看向唐夫人。
　　“......玉轩，他是不是已经出事了？”唐夫人红着眼睛艰难的开口。
　　“我希望没有。”吴元轻声说了句，而后带着雷晓文离开。
　　“案子有什么想法？说说看。”吴元边走边问雷晓文。
　　“吴队，我觉得应该是寻仇。”雷晓文说出自己的推论，“按刘文萱案的卷宗上所说，刘文萱生前学习成绩好，跟老师和同学的相处都挺融洽，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生前遗物也从未查出过毒品，但跟她关系要好的女同学说刘文萱接受了唐玉轩的生日派对邀请。事情很可能是唐玉轩四人见刘文萱漂亮，追求未果，就借生日派对对刘文萱下手，偷偷给刘文萱下了药，然后带离对其行不轨之事，刘文萱反抗，四人恼羞成怒，暴力将人致死。绑走唐玉轩四人的很有可能是刘文萱的亲友，目的就是为了报复。”
　　“嗯，推理合乎逻辑，不错，有长进。”吴元爹味十足的看着雷晓文点点头。
　　雷晓文刚咧开嘴要笑，又听到吴队说：“如果是为刘文萱报仇，为什么要等上六年才动手？搞高中生更容易些吧？还有，对方是怎么做到同时绑走四个成年男性而不留下任何痕迹的？”
　　“这个......我还没想明白。”雷晓文被问住了。
　　“没事，我也不知道。”吴元笑着安慰说，“这两点如果弄明白了，这案子就能破了。”
　　赵云和老冯风尘仆仆回队里时吴元等人正跟秦正道同步各自小组的调查进展。
　　“刘文萱出事前，张辉欠了30万高利贷，唐家和常家上门谈和解的时候刘文萱的母亲刘晓培早就崩溃了，唐元庆也是抓住这个机会趁虚而入，跳过刘晓培找到了张辉。”朱真真将调查来到信息讲给大家，“张辉没经过妻子同意收了60万，还了所欠高利贷之后就迫不及待去了澳门，结果输了个精光。据刘晓培好友所说，刘晓培得知后第二天就从顶楼跳了下来。”
　　“真是老天有眼收了他！人渣！”雷晓文破天荒爆了粗口。
　　“能把我们晓文气出粗口的可不多，看来这个张辉的确不是个好东西。”赵云笑着倚坐在桌子上。
　　“哟，瞧你这架势，看来有收获啊？”吴元挑眉看着赵云。
　　“那必须啊！生日派对上那帮小崽子每人拿了唐家和常家五万块钱，让他们统一口径，说刘文萱在追求唐玉轩，切完蛋糕后主动跟唐玉轩四人离开，还有那个作证说看见刘文萱往杯子里放了包跳跳糖的女孩，更是收了唐家八万块钱。开始小崽子们还跟我胡诌剧本，我把他们账户上的转账记录拍到面前，吓得一股脑全交待了。不得不说，这是何悠悠的功劳。何悠悠，请你吃好吃的，你看着点，我买单！”赵云朝何悠悠比了给oK。
　　“谢赵副！”何悠悠嘿嘿直乐。
　　“我让禁毒那边的朋友帮忙查了，唐玉轩从一个ABC小毒贩那里买过潮饮和跳跳糖，唐玉轩给了不少封口费，小毒贩就没把他供出来。”老冯说。
　　“刘文萱亲爹那边怎么样？”赵云问。
　　“她亲爹是我们俩的老相识。”吴元说。
　　“谁啊？”赵云狐疑。
　　“还记得咱们一年级特训课的曹教官吗？”
　　“曹教官？”赵云吃了一惊，“你是说曹教官是刘文萱亲爹？他不是叫曹天磊吗？”
　　吴元将走访曹云志的经过讲了一遍。
　　“曹天磊？我听说过他，以前是东部特种侦查部队的，没想到跑你们警院去当教官了。”秦正道说。
　　“他是老院长临时请去给我们上特训课的。”吴元说。
　　赵云低着头沉思半天，突然发出一声感叹：“卧槽！如果是他的话，那这事就有点微妙了。”
　　“你也有同感是吗？我认出他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一下。”吴元语气中有些许的激动，进而神情严肃的说：“不露痕迹的同时绑走四个年轻人对曹天磊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还有那个张辉，没准也不是意外。”
　　“这个曹云志真这么悬乎？”林明宇和何悠悠好奇的问，他们很难相信能让吴队称赞甚至忌惮的人是何方神圣。
　　“曹云志是我和老赵在警院时特训课的教官，能力在所有教官之上，他只教了我们三个月，之后就人间蒸发了。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去干了国安，还是外派境外的特勤人员。一个长年在外执行特殊任务的英雄人物，回到家后却发现自己的妻女都死于非命，他的心里该有多难受啊。”吴元叹息。
　　“听着就好难过.....”何悠悠瘪着嘴说。
　　“那他就是这案子动机最强的人了。”林明宇说。
　　“我查了海关和救援队的视频，唐玉轩四人失踪时曹云志的确是去了外蒙救援，今早才回到宁州。”雷晓文说。
　　“他人不在，会不会是买凶呢？”朱真真提出猜测。
　　“别人有这个可能，但曹教官......感觉不符合他的风格。”赵云说。
　　“或许他是有意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逃脱嫌疑呢？”朱真真不甘心的问。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抓紧再查查看。”秦正道说。
　　“老冯，林子，朱真真，查下曹志云回国后这6年的行为轨迹。晓文，把唐玉轩四人失踪前的行踪重新复核一遍。何悠悠，你协助大家。”吴元分派任务，“老赵......”
　　“我忽然在想......”赵云摸着下巴说，“与多年未见的教官偶遇重逢，是不是得请人个吃饭以表喜悦之情啊？”说着看了眼时间，“正好饭点了，劳驾吴同学问问看？”
　　“不得不说，老赵这大脑袋有时候还挺好使啊。”吴元笑着跟秦正道说。
　　吴元拿起手机找到白天与曹云志道别时加上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待电话接通后，吴元说明意图，特意把赵云的期待之心描述的急切而热烈，对方短暂考虑后便同意了邀约。
　　“答应得还算爽快。”吴元挂了电话对赵云说，“走吧，老兵驿站。”
　　曹云志放下手机，神色莫测的望向窗外的夜色，双眸中似有一丝犹豫。
　　老兵驿站是家军旅怀旧风特色的饭店，店家连同老板在内共四个人，三个都是退伍老兵，前台收银还是军嫂。
　　“曹教官！”赵云老远就喊起来，“好久没见了！你还认得我吗？”
　　“怎么不认得，宁州赵子龙赵云。”曹云志笑着握住赵云的手，“还是上学时候的样子，一点没变。”
　　“哎哟，我比上学那会整胖了十斤呢！”
　　“那十斤有八斤都是肌肉吧。”
　　“哈哈哈哈哈！”赵云笑的合不拢嘴。
　　“赵云这厮本来就自恋，您再夸他，他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吴元无语的说。
　　“今儿吃点什么？”老板老莫笑呵呵的递上菜本。
　　“曹教官来点，今天我请客。”赵云春风得意的说。
　　“哎呦，曹教官，那您可得挑贵的点，老赵请客不容易。”
　　“点点点，随便点。”老赵大手一挥。
　　曹云志点了两荤一素，赵云嫌不够又加了个香辣虾和炸蚕蛹，要了瓶老白汾。
　　“来，为了重逢，咱们走一个。”赵云端着白酒杯说。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记得特训结束那天喝的就是这老白汾，够味。”赵云说。
　　“一晃12年过去了，怎么样，你们俩成家了吗？”曹云志问道。
　　“我呢说来话长，赵云刚刚喜当爹。”吴元回答说。
　　“是吗？男孩女孩？”曹云志问。
　　“闺女！”一说到女儿赵云两眼放光，“我媳妇怀孕期间我天天祈祷一定要是个女孩，老天肯定是听到了我虔诚的心声，果然给了我一个漂亮闺女。哎呦喂，给我高兴坏了！护士把她从手术室里抱出来，我上前一步把我妈和丈母娘给挤开了，从护士手里接过了她。你们是不知道我闺女有多好看，连护士都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娃娃。”
　　“啧啧啧，要不要这么显摆？差不多得了，搞的好像全世界就你一个人会生女儿似的！”吴元揶揄道。
　　“真不是我故意显摆，我跟你们说，我抱着她，就觉着吧，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柔软的东西，小小的一团粉嫩，就好像抱着天上的云。”赵云一脸柔情的比划着，“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疼她，爱她，守护她。谁要是敢欺负她、动她一根指头，我就......”
　　赵云的话还没说完，腿上就被吴元踢了一脚，他这时才留意到曹云志的脸色有些差，仔细看眼睛也似乎有些微红。气氛忽然变得尴尬无比。
　　“就你话多，唾沫星子都喷桌上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吴元瞪了赵云一眼。
　　“对......对不起啊，曹教官......我，我不是有意的......”赵云慌忙连连道歉。
　　“没事，都过去了。”曹云志牵了牵嘴角，“菜来了。”
　　“香辣虾！慢用。有啥子需要随时喊我。”老板上菜化解了尴尬。
　　“大厨老罗的手艺很不错，你们尝尝看。”曹云志招呼道。
　　吴元夹了个虾放进嘴里品尝，夸赞说：“嗯，好吃！香而不辣。”
　　“不错，好吃！”赵云咽下嘴里的虾，端起酒杯站起身，毕恭毕敬的举到曹云志面前，说道：“曹教官，上学时我就崇拜你，今天能见到你真的很高兴。多余的话我不说了，我敬你一杯。”
　　“别说这些。虽然我只教了你们三个月，但是很喜欢你们两个。”曹云志也端起酒杯，“来，为了重逢，一起喝一个。”说完也站起来。
　　“为了重逢。”吴元连忙起身举杯，“干杯。”
　　“干杯！”
　　曹云志坐回椅子，给三人重新添上酒，缓缓的开口讲道：“我女儿萱萱小的时候特别可爱，像个小天使。她从小就很懂事，每次我和她妈妈吵架她都会站在我这边，小大人似的说，妈妈你不要跟爸爸吵架，爸爸好不容易回来，让他多休息休息吧。之后又会偷偷跑到我跟前，说爸爸，你不在的时候妈妈很辛苦，你多让着点她。”曹云志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他顿了顿，接着讲道：“去警院给你们上特训课前，部队的老领导就找到我，说国安那边缺人，他推荐了我。我妻子......哦，前妻她很反对。可老领导对我有恩，我不好推脱，而且，我是名军人，国家需要，我义不容辞。我还没能说服前妻，国安那边就通过了我的审核，年底就要外派我出国，她一气之下就跟我提出了离婚。我本不愿离婚的，毕竟我们并不是感情破裂，但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期间也无法与家人联系，对于她们来说我跟人间蒸发没什么两样。你们应该也知道，做这个行业不能有软肋，我父母过世的早，她娘就是我的软肋......你俩吃菜呀，凉了就不好吃了。”
　　吴元和赵云此时嘴里早已没了滋味，心里像是卡了块石头，不约而同端起了酒杯。
　　“曹教官，我们敬你。”
　　曹云志端起酒杯，师生三人一饮而尽。
　　曹云志放下酒杯，忽然开口说道：“从私心讲，那四个小畜生出事，我很高兴。”见对面两个学生怔了下，他接着说：“但不是我干的。”
　　吴元和赵云对视一眼。
　　“不用藏着掖着，我知道你们约我吃饭的目的，别忘了我教过你们的。”曹云志目光如炬的看着吴元和赵云。
　　“曹教官......”赵云忽然觉得脸有些发烫。
　　“没关系，我理解的。”曹云志笑了笑。
　　老师终归是老师，这次试探，学生输了。话已至此，这饭吴元和赵云是再也吃不下去了，便随便找了个借口，结完账与曹云志道了别。从饭店出来，两人都长松一口气。
　　“怎么样？他说的话，你信吗？”赵云问。
　　“讲真，那一刻他的眼睛让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曹天磊的缘故，我这心里总觉得他跟这事有某种关系。”吴元继而问赵云：“你呢？什么想法？”
　　“说不好。反正换作是我，真有可能会宰了那几个小畜生。”赵云嘭一声关上车门。
　　这时，雷晓文打来电话。
　　“吴队，有线索了。”
　　“好，我们马上回去。”吴元踩了脚油门。
　　老兵驿站里，老板老莫将剩菜打好包，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曹云志，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两个人是公安吧？”
　　“看出来了？眼睛还是那么毒。”曹云志笑，“市局重案队的，以前我在警院给他们俩上过课。”
　　“连长。”老莫叫了声，说道：“有事你尽管讲，你可以信任我老莫。”
　　曹云志拍了拍老莫的肩，说道：“我会的。”
　　曹云志拎上餐盒走出饭店，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重案队盯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