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归处》房前屋后

58、第28章 看着浅浅露

　　吴元凝视着审讯室里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秦岭，心里十分难过。
　　“去吧，该面对的躲不掉。”秦正道拍拍吴元说。
　　吴元迟疑了片刻，点点头。
　　吴元走进审讯室，给张子敬递了个眼色，张子敬将审讯室交给吴元，留下做记录的韩心怡，转身离开。
　　“来了？”秦岭朝吴元微微笑了笑。
　　吴元拿了把椅子在秦岭对面坐下，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
　　“你想聊什么？”吴元问。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秦岭开口问道。
　　“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这个案子的模仿犯跟凶手究竟有什么关系？以往的模仿犯要么是对凶手崇拜和讨好，要么是想借此来掩盖自己的真实动机和意图，而本案的模仿犯似乎是刻意把警察往案上引。”吴元回答说，“直到苏桐被害，我们找到房车后，我才忽然意识到，这个模仿犯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刺激凶手再次犯案，因为他知道连环杀手是不会停止自己的罪行。基于这些推测，我对模仿犯做了画像，男性，40到60岁之间，有医学背景，反侦察能力强，了解公安内部未公开的案件细节，且对凶手极其渴望，符合这几点条件的人......”吴元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有你，当年负责案子的宁东分局刑侦支队支队长。”
　　“我们重新捋一下案子吧。”吴元平复情绪，对秦岭说：“我有说得不对的地方秦队你纠正补充。”
　　秦岭没动声色，用眼神示意吴元继续说下去。
　　“从去年11月开始，你效仿9.20案凶手，以知名整形专家董宁生的身份在网上寻找迫切想要做整形的女性，没过多久就锁定了在仁美整形预约治疗的陈慧欣。12月18号，你乔装成仁美医院负责接送的司机，将她在车上迷晕，带到了你提前准备好的移动手术室上，给她实施了整形手术并将其杀害，随后将其装进麻袋，抛尸在赵城进宁州的高速收费站，几乎完美的还原了唐佳佳遇害的过程。”吴元讲述道。
　　“陈慧欣的死很快引起了宁东分局的注意，但9.20的凶手仍没有露头，你不得不短时间内再次行动，如法炮制，在12月23号晚上杀害了宋思雨。”吴元继续说道，“接连两次模仿作案，又利用自媒体人\"哥谭宁州分舵\"引起了大众舆论，终于刺激到了八年未露面的凶手，纪杰在24号也就是平安夜那天掳走了苏桐。你应该是从老冯那里听说了案子，第二天就借送脆皮鸭为由来二大队打探情况。房车找到后，赵云把消息分享给了你，你立刻就来了，故意说出觉得董宁生眼熟的话，之后你算准我们在莱卡整形会看到董宁生的照片，随后就告诉我们，说你想起来当年唐佳佳家里的宣传册上就有董宁生，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第一次把目光注意到你身上，恍然发现你最接近模仿犯的画像。”
　　“所以，你为了抓我，跟宋局争取到三天调查，后面又死心放弃结了案子，都是你设计好的？”
　　“对，是我说服宋局，与秦支、赵云还有姜教授演的一场戏，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为了让你相信，我连老冯和林明宇他们都没告诉。说到老冯......”吴元抿了下嘴，接着说：“我知道你们俩私交好，春节回来后，我故意在办公室里营造出打算利用CAB图像处理系统找模仿犯的假象，老冯想要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就说给了你听。”说到这儿，吴元望了望玻璃窗，他希望对面的老冯不要因此而埋怨他。“我知道你一定在暗处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寻找下手的机会，我就故意让何悠悠把笔记本电脑留在了车里。不出我所料，你果然上钩了。”
　　“嗯，好计策，输得心服口服。”秦岭赞赏的点点头，看着吴元说：“我没有看错你。”
　　吴元喉头动了动，强忍着爆发的情绪，说：“其实我和赵云一样，也想知道你究竟是为什么呀？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
　　“退休后我独自查了很久，线索隐隐约约指向董宁生，他却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可直觉告诉我凶手一定是他。我开始跟踪他，监视他，仍旧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知道吗，自此案子陷入僵局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只要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一张张受害者家属的脸，他们质问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抓不住凶手，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骗子是个蠢蛋。我走投无路，只能用此下策。至于那两个女孩，我没想过要杀她们，她们的死只能说是附加伤害，有些时候为了大局总会有个人牺牲......”
　　秦岭还没说完，赵云就满腔愤怒的冲了进来。
　　“为了抓凶手，就去伤害无辜的生命，你这是什么歪门邪道狗屁理论！难道凶手一天抓不到，你就要继续伤害其他姑娘吗？你闭上眼睛就不会想到她们吗？亏我们叫了你那么久对师父，你跟纪杰那个畜牲有什么区别！”赵云嘶喊道。
　　赵云的话给了秦岭一记重击，他面无血色的张了张嘴，颓然倒在椅子上。
　　吴元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了。慕江听到开门声立即醒了过来，快速走到客厅，见到疲惫不堪的爱人，悬着的心才放回肚里。
　　“回来了？”慕江伸手帮吴元脱掉羽绒服。
　　“我不在家睡不踏实呀？”吴元知道慕江牵挂他。
　　“是啊，你不在家睡不香。”慕江笑，“饿吗？”
　　“不饿，在队里吃盒饭了。”吴元靠在慕江肩上，撒娇说：“啊，不想洗漱了，明早起来再洗好不好？”
　　“好，快睡吧。”慕江疼惜的拉着他进了房间。
　　吴元脱掉裤袜，一头栽倒在床上。慕江给吴元盖好被子，在他身旁躺下。
　　黑暗中，吴元搂住慕江，将头埋在对方颈窝，深深呼出一口气，喃喃的说道：“终于结束了。”
　　“是秦岭吗？”慕江问。
　　“你又知道了？”吴元轻声笑。
　　“之前还不太确定，看到你今晚回来的样子就印证了。心里很难受吧？”慕江轻柔的捋着吴元的头发。
　　“我还好。”吴元嘴硬的说。“老赵有点接受不了，你别看他外表咋咋呼呼五大三粗的，其实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别想了，累了一整天，睡吧。”慕江轻轻亲吻了吴元的额头。
　　“晚安，慕慕。”吴元合上了双眼。

　　历时八年的9.20大案终于宣告结案，秦岭也被转移到了看守所，押送的警车刚到，秦岭的妻子黄慧和女儿彤彤就来了。
　　秦正道连忙带着下属迎上前，秦正道还没开口，黄慧就颤抖着抓住了秦正道的手臂，话没出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秦支......老秦他做错了事，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替他给你们赔不是了......”黄慧说着就要下跪。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秦岭措手不及，忙对吴元和赵云说：“快，把你黄姨扶起来。”
　　“黄姨，您别这样，您快起来......”吴元和赵云慌忙扶起黄慧。
　　彤彤眼睛通红。相较黄慧而言，吴元更担心彤彤，彤彤从小就崇拜当警察的父亲，虽然秦岭对她比较严厉，但她依然以父亲为骄傲，如今这根精神支柱轰然坍塌，还是被她亲近的人所推倒。
　　“彤彤......”
　　吴元刚喊了一声，秦彤彤就打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在场的人都愣了。
　　“彤彤！”黄慧厉声吼道。
　　彤彤满含怨恨和怒气得瞪了吴元一眼，转身跑掉。
　　吴元从脸颊到心都火辣辣的，他安慰了黄慧两句，独自离开。
　　下班前，吴元接到姜政民的电话，姜政民想要请他吃饭，吴元委婉推掉了。
　　“抱歉啊，家里有人等我，这几天也比较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家里有人等啊？”
　　“嗯。”吴元不易察觉的翘起嘴角，“回头找时间我请你。”
　　“好吧。”姜政民死心了。
　　想到慕江，吴元心情好了很多，他看了眼手腕上慕江送的那块手表，终于可以下班了。
　　吴元刚跑下楼，就看见慕江已经等在停车场旁的杨树下，光秃秃的大树因人而变得有了颜色。
　　“怎么不进车里等？冷不冷？”吴元问。
　　“不冷，今天还挺暖和的，立春了。”
　　“哦对，今天立春，差点忘了老太太让咱俩晚上去吃春卷来着。”
　　“好啊。”慕江笑了笑，忽然目光停留在吴元一侧的脸颊上，问：“脸怎么了？”
　　“没事，跟赵云闹着玩时候磕了一下。”
　　借着路灯慕江看到吴元脸上的手指状红印，心里猜了个七八分，尽管心疼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悄悄叹了口气。
　　“走，回家吃春卷。”吴元高兴的说。
　　看着浅浅露出一边酒窝的吴元，慕江恍然发现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