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归处》房前屋后

57、第27章

　　早上8点20分，雷晓文闷着头来上班，刚迈进市局大门，就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
　　“晓文警官！”
　　雷晓文回过头，看见慕洋笑容灿烂的朝他招手，旁边还跟着迷糊懒散的刘锟。那晚，雷晓文回到家安顿好大姐后，就躲进厕所里听了慕洋走KTV里的深情歌声，难过寒冷的心立刻暖了起来，此时见到唱歌的人就站在面前，在这零下的寒冬早晨竟觉得脸有些发热。
　　“早，好巧。”雷晓文故作镇定点打招呼。
　　“是啊，缘分。吃了吗？”慕洋面带微笑的问。
　　“吃过了。”雷晓文问：“你们来是？”
　　“来签合作协议，签了合同好开工啊。”慕洋指着刘锟介绍说：“这是我合伙人刘锟，你见过的。”
　　“雷警官，上次多亏你了，不然我们俩早歇菜了。”刘锟一脸谄媚相，“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
　　“小事，别放在心上。”雷晓文客客气气的说。
　　“那可不行，对你或许是小事，对我们俩可是大大的恩情。你挑个地儿，你说干嘛咱就干嘛，我保证陪好你......”
　　刘锟的话风逐渐离谱，见雷晓文面露尴尬之色，慕洋及时打断。
　　“差不多行了，别耽误雷警官上班。”慕洋把刘锟扒拉到一边，笑容温和的对雷晓文说：“别理他，快去吧，有事随时联系。”
　　“队里早上有会，我先走了。”
　　“好！”慕洋挥挥手。
　　雷晓文朝刘锟点点头，快步离开。
　　“你跟他这么熟了已经？”刘锟有些诧异。
　　慕洋收回追随雷晓文的目光，边走边回答说：“还行吧，我哥慕江是他们这儿的法医，他们队长是我大哥，罩着我呢。”
　　“洋哥威武牛逼。”刘锟竖了个大拇指。
　　“那必须的。”慕洋嘚瑟。
　　雷晓文走进重案二队，看到林明宇、何悠悠和老冯正凑到一块嘀咕着，走近才听见三人正在打赌。
　　“......头儿绝对没放下，你们敢不敢赌一杯奶茶？”林明宇笃定的说。
　　“我不喝奶茶，要赌就赌五十块钱，怎么样？”老冯说。
　　“五十就五十。”林明宇问：“何悠悠，你站谁？”
　　“我相信老大一定会追查到底的。”何悠悠一脸骄傲。
　　“晓文呢？”林明宇抓住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雷晓文，“你觉得美丽杀手那案子，头儿放弃了吗？”
　　“不是已经结案了吗？”雷晓文有些疑惑。
　　“纪杰是伏法认罪了，可模仿犯还逍遥法外啊。以头儿的个性，结案只是迫于上面压力的暂时妥协，可他这里过不去。”林明宇指指心脏的位置，继续说：“只要有一点希望之火，他就会重启案子的调查。现在就有个好机会......”
　　林明宇望向队长办公室，雷晓文隔着玻璃看到吴元在和赵云密切商讨着什么，雷晓文思索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你是说CAB系统？”
　　“对！监控抓拍到过嫌疑人，但因为嫌疑人有意遮挡面部，图像质量也过差，我们没能得到一张可用的照片。”林明宇分析得出结论，说：“如果姜教授他们那个高科技玩意真的好用，我们就有希望获得嫌疑人的图像，哪怕是能够缩小嫌疑人身份的细小线索。”
　　“所以吴队才会积极配合这次跟姜教授的合作。”雷晓文说。
　　“没错！”林明宇笑。
　　雷晓文看向办公室里的吴元，眼神里都是钦佩和崇拜之情。
　　这时，吴元似乎跟赵云谈定了什么，忽地起身拉开办公室门，外面刚刚还热闹议论的几人立即作鸟兽散。
　　“何悠悠！”吴元朝何悠悠招招手。
　　何悠悠如同得到偶像召唤的死忠粉，响亮的应了一声“来了”，便健步如飞的奔向了她亲爱的吴队。周围的伙伴不约而同的悄悄探着脑袋望向队长办公室。
　　“这五十块钱我赢定了。”林明宇洋洋得意的说。
　　“还是赌奶茶吧，你和小何不都爱喝么。”老冯没底气的说。
　　“落棋无悔。”林明宇笑。
　　“老大！”何悠悠兴奋的站到吴元面前。
　　“昨天不是还说姜教授是你男神么？”赵云有意拆穿她。
　　“那是昨天嘛，老大才是我yyds！”何悠悠一脸谄媚。
　　“什么yyds？”赵云的眉毛蹙到一起。
　　“永远的神！”何悠悠骄傲的说。
　　吴元无语的摸摸鼻子。
　　赵云瞥了吴元一眼，打趣说：“那就看你的了，永远的神。”说完拉门离开。
　　“你找我什么事呀老大？”何悠悠问。
　　“何悠悠，有项任务想交给你。不过任务仅限于我们和赵副三人之间，决不能让这间屋子以外的人知道。”吴元严肃又神秘的说。
　　“包括秦支？”何悠悠问。
　　“对。”吴元说。
　　何悠悠瞬间感到一种光荣而艰巨的使命落在她的肩上，目光如炬、郑重其事的点了下头。
　　“姜政民教授团队今天开始来给我们培训，你好好学。我这儿有两段视频，到时候你私底下找机会拿去测试一下。”吴元说着拿出一个u盘交给何悠悠。
　　“老大，这是什么视频啊？”
　　“就是监控抓拍的视频，不是什么稀罕内容。”
　　“明白了，我一学会就拿这个测试。”
　　“记住，要......”
　　“悄悄的进行。”何悠悠笑着抢答。
　　吴元比了个大拇指。
　　在好奇心驱使下，何悠悠没有等到培训开始就忍不住看了吴队给她的那两段视频，当即明白了吴元的偷天换日计划，一想到自己成了吴队计划中的关键人物，何悠悠内心兴奋不已。
　　两天后，何悠悠培训结束，她将吴元给的那两段监控视频偷偷导入CAB软件中，她专注于视频的解析，并未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在观察她。何悠悠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视频解析结果，露出诧异的表情，她急匆匆关上屏幕，去了吴队的办公室。
　　“老大！”
　　吴元此时正与姜政民团队的人聊天，见何悠悠慌慌张张进来，立刻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何悠悠怔了下，马上恢复了平日的状态。
　　“什么事？”吴元问。
　　“没啥事，就是想跟领导汇报下学习情况。”何悠悠笑嘻嘻说。
　　“我都听说了，刚刚李老师还夸你脑子快，手也快，非常有天赋。”吴元说。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老师笑着点头，眼神里流露出对何悠悠的喜爱。
　　“嘿嘿，那是，重案队第一美女技术的称号不是白叫的。”何悠悠顺杆爬。
　　“哎哟，夸你两句就嘚瑟上了。”吴元说，“你来的正好，晚上领导做东请姜教授和李老师吃饭，你跟大家说一声，经二路烤鸭店，下了班都去。”
　　吴元拉开门，送何悠悠出去的时候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句：“带上电脑，咱路上说。”
　　“好嘞！”何悠悠出门就喊起来：“领导晚上请吃烤鸭啦！”
　　慕江刚填好尸检报告，就收到了吴元发来到微信。
　　“慕慕，晚上我有事，别等我吃饭了~”
　　“好的。”
　　慕江回了吴元的微信，慕洋打来电话。
　　“忙不忙？想跟你咨询点法律上的问题。”
　　“晚上一起吃饭？”
　　“行，见面聊。”
　　去烤鸭店的路上，何悠悠悄悄在吴元耳语说：“老大，电脑我带来了。”她拍拍放在侧身的电脑包。
　　“一会儿到饭店我另外找个空包间，咱俩细聊。”吴元低声说。
　　“好嘞。”何悠悠答应道。
　　赵云将车停在烤鸭店地面停车场一个偏远的位置，何悠悠提着笔记本电脑包下车，被吴元叫住。
　　“吃饭还带电脑？”吴元说。
　　何悠悠怔了下，凑到吴元身边小声说：“老大，你不是说一会儿细聊吗？”
　　“吃完饭吧，里面乱哄哄的，万一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哦~”何悠悠一时有些糊涂，搞不懂吴元心里是怎么盘算的，不过也只能无条件信任和听从吴队的安排，问道：“那我放车里行吗？”
　　“没事儿，放着吧。”
　　“磨叽什么呢？我锁车门了。”赵云催促。
　　“马上，赵副。”
　　何悠悠将电脑包留在黑色汉兰达车里，跟着吴元一起进了烤鸭店。
　　慕洋赶到家常菜馆，慕江正在点菜。
　　“要了个油焖冬笋，炖野生千岛湖胖头鱼，两碗米饭，你喝点什么？”慕江问。
　　“酒不喝了，就喝鱼汤吧。”慕洋拉开椅子坐下。
　　服务员拿着菜本离开，慕江喝了口水，问道：“你想咨询什么法律问题？”
　　“就是吧，一个女性，经常遭受丈夫的家暴，她想离婚，但那个混蛋丈夫一直纠缠恐吓她，她应该怎么做？”慕洋问。
　　“他们有孩子吗？”
　　“有个男孩，今年八岁了。”
　　“首先她要掌握被丈夫家暴的证据，比方说医院的就诊治疗记录、出警记录、身上伤情的照片、周围家人朋友或邻居的证明等等，在这过程中不要让对方发现她有离婚的打算，准备好以后就向法医起诉离婚。”慕江说。
　　“就这样？那孩子的抚养权呢？”
　　“孩子是未成年儿童，只要母亲有抚养能力，无吸毒□□等不良行为，一般来说法庭都会把孩子判给女方，何况她丈夫有家暴。”
　　“明白了。”慕洋暗自琢磨起来。
　　“如果丈夫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这个女士要在起诉离婚时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来，最好孩子也带在身边。”
　　“那她需要找个律师吗？”
　　“有律师当然更好。”慕江问：“她是你朋友？”
　　“朋友的姐姐。那丈夫我见过，无赖人渣一个。”慕洋看着慕江，问：“你能给她做律师吗？”
　　“我时间不允许，但我可以帮她推荐一个不错的离婚律师。对了，她经济条件怎么样？”
　　“普通工薪族，不过律师费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
　　“看来是个很重要的朋友。”
　　“嗯，他对我非常重要。”慕洋认真的说。
　　慕江看了看慕洋，没说话，心里对慕洋这位朋友已有了答案，他从手机通讯录里调出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发送给了慕洋。
　　“程律师是我司考培训班的同学，民事诉讼这块很有经验，有需要话可以联系他。你钱够吗？我先给你些吧。”慕江说。
　　“那最好不过了。你先借我两万块钱吧，等拿到项目费就还你。”
　　“不用还我，一直想支持你创业来着。”慕江低头转了钱，接着说：“给你转了三万，剩余的租房子用吧。”
　　“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去租房住？”慕洋好奇问。
　　“你不是天天喊着家里没法住了么，我猜你已经开始找房子了。”
　　“说你木头吧，你比我爸妈要了解我。”慕洋笑，“谢了。不过一码归一码，这钱我一定还，想支持我创业就投资我们公司吧。”
　　“行吧。”慕江也跟着笑了。
　　慕洋端起水杯跟慕江碰了下。
　　烤鸭师傅把最后一片鸭肉摆盘，菜就上齐了。吴元招呼好客人，抬眼看到赵云给递的他眼色，便借口去洗手间，和赵云一前一后离开了包间。
　　吴元和赵云穿过烤鸭店后厨，从后门出去绕到停车场侧面的冬青灌木丛，与早早蹲守在那里的张子敬、韩心怡等人会合。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目标开始行动了。”张子敬低声说道。
　　吴元和赵云顺着张子敬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包裹严实的人正靠近黑色汉兰达，那人谨慎的回头张望了下，帽沿很低，还戴着口罩，看不出性别和年龄。
　　那人确定四周没有人后，他从长款黑色羽绒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破窗锤，干脆利落的击碎了车窗玻璃，探进身子，找到了后排座椅下方的电脑包，转身欲离开的时候，猛然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等你很久了。”吴元表情严肃又有些痛苦的叫了声：“师父。”
　　秦岭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听到吴元叫“师父”，秦岭的身体微微动了下，然而也只是一瞬。吴元也没动，两边就这么这寒风中僵持了半刻，最终张子敬走上前打破了僵局。
　　“笔记本给我吧。”张子敬见对方依旧没动，又说道：“您不会真的认为那里面有嫌疑人的画像吧？”
　　秦岭终于动了，他摘下口罩，看向吴元质问道：“你给我设套？”
　　吴元没回答，低头回避了秦岭的目光。
　　赵云忍不了，他快步走到秦岭面前，情绪激动的说：“吴元一开始跟我说出他的推测时，我根本不相信，也无法接受，我想象不出师父你怎么可能会跟杀人犯有半点关系，你是个警察，是个好警察啊......我想不明白......就想问问你，这是为什么啊？”
　　秦岭自嘲的笑了下，交出手里的电脑包，声音平静的说：“我没什么好说的。”
　　吴元抬起头，疲惫又无力的说：“带回去吧。”
　　张子敬将电脑包递给韩心怡，掏出手铐，心情复杂的铐上了秦岭。
　　赵云看着秦岭被带走的背影，红着眼睛嘶喊道：“为什么？”
　　秦岭没回头，被张子敬带上了车。
　　吴元拍了拍赵云的肩，背过身去掩饰了自己发酸的眼眶。
　　烤鸭店包房里，盘子里的烤鸭被吃的差不多了，秦正道的眼睛时不时的往手机上瞟。
　　“吴队怎么去那么久？”姜政民疑惑。
　　“对哦，头儿和赵哥咋还没回来？”林明宇也纳闷，问秦正道：“要不我去找找？”
　　叮咚一声，秦正道立刻拿起桌上的手机看，是吴元。
　　“人已抓，回队里路上。”
　　秦正道长舒一口气，对在座的人说道：“跟大家说一个好消息，整形案的第二嫌疑人刚刚落网了。”
　　“第二嫌疑人？”
　　“那个模仿犯吗？”
　　众人有点懵。
　　“对。姜教授，我得先走了，吴元他们在队里等我。明宇，何悠悠，你们陪好姜教授和李老师。”秦正道说着就起身。
　　模仿犯被落网这么大的事突然从天而降，二大队众人哪还有心情吃饭，纷纷表示要回队里，看看那个折磨大伙两个多月的恶魔究竟长什么模样，姜政民也自然无心再待下去，跟着刑警们一同离开了饭店。
　　吴元和张子敬正商量着审讯对策，秦正道急匆匆走进来，后面跟着好奇的二大队众人。
　　“人怎么样？”秦正道焦急的问。
　　“在审讯室里，从进来就没说过话。”吴元说。
　　“老秦这人向来骄傲，如果没有确凿证据他是不会开口的。”秦正道说。
　　“老秦？”
　　老冯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转身跑向审讯室，隔着玻璃看见坐在里面的秦岭，当场惊住。他身后跟来的林明宇、雷晓文和何悠悠也均是一惊，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老冯有些激动的问。
　　吴元沉默不语，秦正道也皱着眉没回答。
　　赵云情绪低落的进来，老冯上前拉住他，问：“为什么抓秦岭？是不是搞错了？”
　　赵云摇摇头，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苦涩的说：“我也希望是搞错了。”
　　老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垮下来。
　　“张队，原本就是你们的案子，还是你来审吧。”吴元对张子敬说。
　　张子敬明白吴元的为难和顾虑，应了下来。
　　秦岭如同座钟般一动不动的坐在审讯室里，听见有人进来抬眼看了看，见不是所期待的人，眼神又暗淡下来。
　　张子敬知道审讯花招对秦岭没有用，直接了当的从证物袋里拿出一张监控照片，放在秦岭面前的桌上，开口说道：“这是去年12月18号晚上9点20分从董宁生家地库开出来的车牌号为宁FHL665的宝马5系轿车。”然后又拿出一个车牌，接着说：“这是从你家车房里找到的车牌，巧了，也是宁FHL665。”
　　秦岭镇定自若的扫了眼桌上的证物，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这是你盗用马佳杰身份买房车时监控拍到的图像，房车销售已经指认出那天接待的客户就是你。”监控照片上的秦岭戴着帽子，背对着监控摄像头，张子敬又补充道：“另外，我们查到你利用女儿房东的儿子，在广州番禺区的一家网吧给那名叫\"哥谭宁州分舵\"的自媒体人提供了消息。”
　　正如秦正道所说，目前他们手上还没有能给秦岭定罪的直接证据，秦岭看了看张子敬，说道：“这些也只能证明我套车牌和盗用他人身份，检察院那边不会认的。”
　　“你是我的老队长，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叫能一声秦队，可你做的事对得起您身上那身警服吗？”张子敬有些愤怒的拍了下桌子。
　　秦岭的情绪并没有因张子敬的刺激而变化，只是淡然的说了句：
　　“我要见吴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