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牛津给白月光当提款机》寄霜思

4、第四章 白月光的真

　　一

　　林薇薇社死的第三天，我在剑桥的新公寓里收到了律师的回复。

　　【张律师】：苏小姐，起诉材料已提交，法院已受理。林薇薇那边联系过我们，想和解。

　　【苏满】：不和解。

　　【张律师】：她说愿意公开道歉，赔偿也可以谈。

　　【苏满】：张律师，我问你，她写的那本书，还在连载吗？

　　【张律师】：已经锁了，但网上有盗版。

　　【苏满】：锁了就行。赔偿我不要，我就要她那张脸——在留学生圈里，再也抬不起来。

　　【张律师】：明白。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剑河发呆。

　　剑桥的冬天比牛津还冷，但阳光好，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手机又响了，是周苒打来的视频。

　　“苏满！你快看群！林薇薇又炸了！”

　　我挑了挑眉，点开微信群。

　　牛津中国留学生群，又是999+。

　　我往上翻了翻，看到了事情的原委。

　　林薇薇发了一条长消息，这次不是道歉，是“澄清”。

　　【林薇薇】：各位，我知道最近有很多传言，我必须澄清一下。那本书是我写的，我承认，但里面的人物都是虚构的，没有针对任何人。有人说我写苏满是恶毒女配，这完全是误会。我写的时候根本不认识苏满，怎么可能写她？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截图了那本书的更新记录。

　　【截图1】：第47章，更新时间11月25日——拍卖会当晚。

　　【截图2】：第48章，更新时间11月26日——拍卖会第二天。

　　【截图3】：第49章，更新时间11月27日——林薇薇身份曝光当天。

　　【N】：笑死，11月25日你还不认识苏满？你们那天在拍卖会坐一起，当大家瞎？

　　【O】：林薇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

　　【P】：编，接着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林薇薇没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林薇薇】：好吧，我承认，我确实认识苏满。但那本书真的不是写她，里面的女配是虚构的。苏满对我很好，我怎么可能骂她？

　　这次有人发了更劲爆的东西。

　　【Q】：@林薇薇那你解释解释，这个帖子是怎么回事？

　　帖子链接是晋江论坛的，标题是：【树洞】我舍友是富婆，天天给我花钱，但我真的好烦她。

　　发帖时间：三个月前。

　　发帖人ID：薇薇安不想写文。

　　帖子内容：

　　如题，我舍友是个超级富婆，家里有矿那种。她天天给我买这买那，搞得我很尴尬。我说不用，她非要送，送了还不让我拒绝，拒绝就是不给面子。

　　问题是，我真的不需要啊！我自己有手有脚，能赚钱，干嘛要她养？而且她每次送完东西，都要在朋友圈晒，配文“给妹妹买的”，搞得好像我欠她的一样。

　　最烦的是，她还喜欢我男神。我男神根本不鸟她，她还死缠烂打，天天往跟前凑。我都替她尴尬。

　　算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反正就是烦，但又不能撕破脸，毕竟她对我确实挺好的。

　　帖子底下有人回复：

　　【路人A】：富婆贴贴！你不要给我啊！

　　【路人B】：这凡尔赛水平，我给满分。

　　【路人C】：你确定她是真对你好？送完东西就发朋友圈，这不就是炫耀吗？

　　【薇薇安不想写文】：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烦。希望她赶紧放弃我男神，找个有钱人嫁了吧，别来霍霍我们穷人了。

　　帖子到此结束。

　　群里彻底炸了。

　　【R】：卧槽！！！！三个月前的帖子！

　　【S】：我算算时间，三个月前，不就是苏满给她买钢琴的时候吗？

　　【T】：她管这叫“对我很好但真的好烦她”？

　　【U】：救命，这是什么白眼狼？

　　【V】：所以她在书里把苏满写成恶毒女配，在论坛里吐槽苏满烦人，现实中还花着苏满的钱养自己？

　　【W】：林薇薇，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X】：我现在就想知道，林薇薇是怎么做到，一边花人家钱，一边骂人家烦的？

　　【Y】：可能是因为脸皮厚吧。

　　【Z】：不，是因为不要脸。

　　我看着这些消息，忍不住笑出声。

　　周苒在视频那头问我：“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这三年，值了。”

　　“值了？”

　　“嗯。”我点点头，“花钱看了三年大戏，最后还能亲手把女主角送上热搜，这钱花得不冤。”

　　周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苏满，你是真的狠。”

　　“我狠？”我笑了，“我要是真狠，三年前就该让她滚。但我没有，我给了她三年时间，让她演，让她写，让她骂。现在她自己把自己作死了，能怪我？”

　　周苒想了想，说：“也是。”

　　二

　　晚上七点，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44 7***】：苏满，我是林薇薇。能见一面吗？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我看着这条短信，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苏满】：好。

　　她约在剑桥的Market Square，就是上次我和陆时衍见面的那家咖啡馆。

　　八点整，我推门进去。

　　林薇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苏满，你来了，坐坐坐，想喝什么？我请你。”

　　我坐下，看着她。

　　三天不见，她瘦了一圈，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妆都盖不住。身上的衣服也不是之前那些名牌了，是一件普通的Zara毛衣。

　　“说吧，什么事。”

　　她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杯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苏满，我真的知道错了。那本书我已经锁了，论坛的帖子我也删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放过你？”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林薇薇，我什么时候不放过你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你让律师起诉我，你让人在群里发那些截图，你——你毁了我。”

　　我笑了。

　　“我毁了你？”

　　“难道不是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牛津待不下去了，所有人都骂我，我连课都不敢去上。我爸妈知道了，骂我丢人。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林薇薇，我问你几个问题。”

　　她点头。

　　“那本书，你写了多久？”

　　“……半年。”

　　“半年里，你一共骂了我多少次？”

　　她低着头，不说话。

　　“我帮你数过。”我拿出手机，翻出一份文档，“一共147次。‘恶毒女配’出现了86次，‘有钱无脑’出现了32次，‘烦人精’出现了18次，剩下的是各种小骂。147次，林薇薇，你写了我147次坏话。”

　　她的脸白了。

　　“论坛那个帖子，你发的，对吧？”

　　她点头。

　　“帖子里你骂我什么？‘真的好烦她’、‘霍霍我们穷人’、‘希望她赶紧放弃我男神’——这些话，是你写的，对吧？”

　　她又点头。

　　“那我问你，”我往前倾了倾身，“我给你买钢琴的时候，你烦不烦？”

　　她不说话。

　　“我给你买机票的时候，你烦不烦？”

　　她还是不说话。

　　“我转账给你买下午茶的时候，你烦不烦？”

　　她的眼泪掉下来。

　　“林薇薇，”我看着她，“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你嘴里那个‘烦人精’手里拿的。你骂我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

　　“苏满，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我只是嫉妒你。”

　　“嫉妒我什么？”

　　“嫉妒你有钱，嫉妒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嫉妒你不用打工不用写书就能过上好日子。”她哭着说，“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来英国读书，学费都是借的。我写书是为了赚钱，我讨好陆时衍是为了能有个依靠。我——我就是想过得好一点，有错吗？”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

　　“林薇薇，你想过得好一点，没错。”

　　她愣住。

　　“但是，”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想过得好，凭什么要我买单？”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想过得好，自己去挣。你想追男人，自己去追。你想写书，写你自己的故事，别拿我当素材。”我拿起包，“林薇薇，我今天来，不是听你道歉的，是来告诉你一句话。”

　　她仰头看着我。

　　“你写的那些东西，我不在乎。你骂的那些话，我也不在乎。但有一件事，我在乎。”

　　“什么？”

　　“你把我当傻子。”

　　我笑了笑。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傻子。”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她的声音。

　　“苏满，陆时衍他……他是真的喜欢过你的。”

　　我停下脚步。

　　“他说过，你对他很好，他都知道。他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我回过头，看着她。

　　“林薇薇，你知道吗？”

　　她愣住。

　　“你到现在，还在骗我。”

　　她的脸色变了。

　　“陆时衍从来没喜欢过我。他心里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明明知道，却还要拿他当借口，说什么‘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笑了笑，“你这张嘴，是真的能编。”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三

　　回到公寓，我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时衍。

　　他靠在墙上，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灰色大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看到我回来，他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苏满。”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我……我想见你。”

　　“见我干嘛？”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他说：“林薇薇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

　　“道歉。”我掏出钥匙开门，“顺便帮你说好话。”

　　他愣住了。

　　“她说你其实喜欢过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推开门，回头看他，“陆时衍，这话你信吗？”

　　他的脸白了。

　　“我……”

　　“行了，别说了。”我走进去，“进来吧，外面冷。”

　　他跟着我进了屋。

　　这是我第一次让他进我的公寓。他站在客厅里，四下打量着，眼神复杂。

　　“坐吧。”

　　他在沙发上坐下，我给他倒了杯水。

　　“说吧，找我什么事。”

　　他捧着水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苏满，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知道，这句话太轻了。三年，你对我那么好，我……我却什么都没看见。”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那种有钱人家的女孩，什么都不缺，对我好就是图个新鲜。我以为林薇薇不一样，她温柔，她懂事，她需要我。”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她不需要我。她需要的是我的名字，需要的是我在她书里的人设，需要的是我帮她圆那个‘白月光’的梦。”他苦笑了一下，“而我需要的是你。”

　　我挑了挑眉。

　　“我需要你的钱，需要你帮我搞定一切，需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随时出现。”他看着我的眼睛，“苏满，我是个人渣，我知道。”

　　我没说话。

　　“但我是真的……真的后悔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不缺钱，不缺人追，不缺任何东西。但我还是想说——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

　　“陆时衍，你知道吗，林薇薇今天也问我，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他的表情僵住。

　　“你们俩，还真是绝配。”我往后退了一步，“一个花我的钱，一个花我的感情。花完了，后悔了，就跑来问我要机会。”

　　“苏满——”

　　“我给她机会了。”我打断他，“三年，我给了她三年时间，让她写，让她骂，让她演。你呢？”

　　他愣住了。

　　“我也给了你三年时间。”我看着他的眼睛，“三年里，你但凡有一次，把我当个人看，而不是当提款机，我今天都不会让你站在这儿。”

　　他的脸惨白。

　　“可是你没有。”我笑了笑，“你一次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陆时衍，回去吧。”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回去想想，你这三年，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慢慢走过来，走到门口，停在我面前。

　　他看着我，眼眶发红。

　　“苏满，我——”

　　“别说。”我摇摇头，“什么都别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周苒。

　　“苏满！林薇薇在群里发了一条长文！你要不要看？”

　　我点开群。

　　林薇薇发了一条长消息，标题是：【对不起，我承认，我是个骗子】。

　　我往下翻。

　　对不起所有人，我承认，我骗了大家。

　　我写的那本书，男主原型不是陆时衍，是我在奶茶店打工时认识的一个英国男生。他叫Tom，学艺术的，长得很帅。我追过他，他没理我。

　　我把男主写成陆时衍，是因为他对我好，我以为这样可以让他更喜欢我。我把苏满写成恶毒女配，是因为我嫉妒她。她什么都有，而我什么都没有。

　　论坛那个帖子也是我发的。我一边花她的钱，一边骂她烦。我是真的不要脸。

　　现在事情曝光了，我活该。我不求任何人原谅，只是想说一句：苏满，对不起。你是好人，是我配不上你对我的好。

　　我明天就回国了。大家再见。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第一条评论。

　　【A】：……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B】：虽然她挺过分的，但这个道歉还算真诚。

　　【C】：真诚个屁，早干嘛去了？

　　【D】：算了算了，人都要走了，别骂了。

　　【E】：苏满呢？苏满看到了吗？

　　我看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打下一行字。

　　【苏满】：林薇薇，一路顺风。

　　发完，我退出群聊，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窗外的剑河在夜色里静静流淌。

　　我站在窗前，看着河对岸的灯火，忽然想起三年前刚来英国那天。

　　那时候我十八岁，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一个人生活。我站在希思罗机场，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心里又兴奋又害怕。

　　然后我遇见了陆时衍。

　　他穿着白衬衫，推着行李车，从我身边经过。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好看得像一幅画。

　　我追上去，说：“你好，我也是牛津的，能加个微信吗？”

　　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故事的开始。

　　现在我知道了，这不是开始，是教训。

　　但没关系。

　　教训嘛，记在心里就行。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

　　【苏满】：妈，我下周回国一趟，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妈妈】：！！！真的？！几点到？妈去接你！

　　【苏满】：还没定，定了告诉你。

　　【妈妈】：好好好！妈等你！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

　　窗外，剑河的水还在流。

　　而我，终于可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