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太子被迫支棱起来》如吾

107、第 107 章 折梅一枝寄

　　“娘娘，”纪棠鼓起勇气，心想她要是不说就更没人说了，“您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她很快又换了一个角度，“就算是为了殿下，东宫也离不开娘娘。”

　　这些时日，前朝后宫，楚安澜两手抓。偏殿的灯盏几乎是一夜一夜的燃烧。纪棠微微叹息，再这样下去，她真担心殿下好了，楚安澜的身子先垮了。

　　“本宫没事。”楚安澜淡淡道，“宫里宫外可还发生了什么事？”

　　纪棠沉默下来。

　　“说吧。”楚安澜挥退其他人，纪棠是想让她多休息一会儿，楚安澜明白。她不想。楚安澜抚摸着衣袖下的镯子，有事情做也是一件幸福事，更何况，早晚要知道，何必拖延。

　　“户部尚书，娘娘的父亲要告老还乡。”纪棠道。

　　“理由？”

　　“楚大人一病不起。”纪棠见楚安澜脸上并无担忧，又道，“我悄悄派人查过，是真的。不过没有病得那么严重。”

　　“生病得真是时候，”楚安澜轻笑，“是担心本宫会赖上他吗？”楚远之本身是个纯臣，各位皇子之间的事情他是一概不参与。皇上赐婚后，就算他再怎么辩解，所有人也只会自动把他归为太子一派。

　　“娘娘也知道，”纪棠道，“当年楚大人能当尚书，其实是因为户部尚书这个位置所有人都在盯。”这是个肥差，争执不下，皇上补了楚远之上去。以当日楚远的资历根本不足以坐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自从上任后，倒是规规矩矩从不出错。

　　如今眼见着太子殿下病重，朝堂上提议废太子的折子多如牛毛。要想尽早脱身，可不就要避避风头告老还乡吗？

　　“楚家其他人肯？”楚安澜道。

　　这个自然不肯，想想楚家从偏僻县城走到如今这个位置，谁舍得放下这些荣华富贵？

　　这些人也做不了楚远之的主，不过，纪棠深知楚安澜在家中的地位，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楚夫人递了信进宫，说楚家二小姐反省这么多天，能不能看在她虔心悔过的份上，让她归家？”

　　“有意思。”楚安澜淡淡道，“都想回家。”

　　纪棠一时间不知这话该如何接，又听楚安澜道，“皇上没同意？”

　　“没有。”皇上不松口是好事，宁王最近春风得意，他一直想把自己的人塞进去，现在这样根本没机会。

　　“娘娘，这个位置很重要。”纪棠道。这个人支不支持太子暂且不论，他绝对不能支持其他任何一位皇子。

　　“本宫想跟父亲见一面。”楚安澜道。

　　“妾身安排。”纪棠当即表示。

　　雪花肆意飘扬，寒风刺骨，楚远之拖着一副病体缓缓地向凉亭走去。他刚刚结束早朝，就被人接到这里。

　　“臣见过太子妃。”楚远之踉踉跄跄地行一个大礼。皇上面前做不得假，这个病是实打实的，也就这两日，稍微缓点。

　　“听说父亲近日身体不好，”楚安澜扶着他坐到旁边，“女儿不孝，也不能侍奉。”

　　“太子妃折煞老臣了。”楚远之惶恐道。尊卑有别，别说现在，就是以前在楚府，楚远之都不敢让楚安澜照顾他。

　　“听说父亲想告老还乡。”楚安澜道。

　　“是。”楚远之道，“臣已经年迈，想好好——”楚安澜打断他的话，“父亲可想过我的处境？”

　　楚远之一愣。

　　“父亲没想过。”楚安澜道。楚远之怔愣后赶紧表示，“娘娘自小聪慧过人，从来不需臣操心。”

　　何其荒唐可笑？东宫风平浪静，楚家倒先退了。

　　“父亲想退，可以。”楚安澜道，不待楚远之高兴，楚安澜又道，“退之前本宫要你做一件事。”

　　楚远之迟疑。

　　“怎么？”楚安澜道，“父亲是想不费半分力气就归家吗?”

　　“父亲自有一家妻儿老小要顾，女儿理解。可父亲这一走，女儿的家在哪？”

　　“你？”

　　“父亲一向了解女儿，”楚安澜露出一个笑容，“本宫不舒坦也不喜欢让别人舒服。”那些年被抢走的衣服首饰，穿戴在别人身上总是会出各种各样的麻烦。

　　楚远之想全身而退，楚安仪想回楚府，他们所想皆成，那自己呢？楚安澜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她也不过是想和殿下有个家好好过日子，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你想做什么？”楚远之低声询问。

　　“只需要父亲帮一个忙。”楚安澜道，“帮完后，父亲也不用告老还乡。”

　　十日后，楚远之因病辞去户部尚书一职，新任尚书年仅三十二岁。早朝后众人皆道贺祝福，“吴大人还真是年轻有为，以后前途无量。”

　　东宫，楚安澜趴在秦景瑜的床前跟她说这个消息。这位新任的吴尚书，为人忠诚正直，最关键的是他和任何一派都没有关系。“殿下，”楚安澜轻声细语道，“廖大人也赞同我这个想法。”

　　“他说现下东宫式微，若是趁机插上去一位东宫的人，也不知道可不可靠，还会让父皇多心。”毕竟在皇上眼中，楚安澜还是什么都不管，一心照顾秦景瑜的人。

　　“这次宁王殿下前前后后花了那么多心思，”楚安澜想到那场景就说不完的话，“听别人说，吴大人上任他神情可难看了。”

　　可惜不在朝堂上，看不见。

　　楚安澜拉着秦景瑜的手，细细地跟她数着最近发生的每一件事。说着说着，她抬头去看秦景瑜的脸庞，又试着去挠挠秦景瑜的手心。

　　“你什么时候醒，秦景瑜？”她累了。楚安澜再次趴到秦景瑜的身边，她用额头抵住秦景瑜的额头。

　　“殿下以前总说我聪明，是不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能偷个懒吧把所有的活丢给我？”楚安澜后知后觉才发现东宫的政务她早就开始处理了，现在上手已经很熟练了。秦景瑜曾不止一遍地跟她提过归化城的百姓，还有别的地方受苦的百姓。

　　“归化城现在很好。”楚安澜缓缓道，“表哥他们都来信问你好不好，还有小十，”楚安澜笑道，“他听说太子哥哥病了，坚持要回京。”

　　“不过我没答应。”楚安澜道，“我知道，殿下也不会同意对不对？”

　　床幔内安静的可怕，这一会儿风雪的声音仿佛都停了下来。楚安澜突然起身，怔怔地看着床上的女子，她俯下身子，轻轻摩挲着指腹下微凉的皮肤，明明自己的手很热……

　　楚安澜猛地抽回手，下意识不去想这个问题。

　　她不再说话了。

　　这日，楚安澜进宫向皇上请安后返回东宫宫。一抬头，茫然地看着四处张灯结彩的东宫。花粥在旁边赶紧解释道，“娘娘，这是纪良媛的意思，新年到了，她说要给东宫添点喜气。”

　　楚安澜知道。

　　她在东宫过的第一年，连梅花树上都挂有宫女太监剪下的窗花。除夕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她和秦景瑜围在火炉前守岁。殿下会给她发一个大红包，纪棠花粥她们也有。

　　“今年的红包都准备好了吗？”楚安澜问。

　　“……还没。”花粥道。

　　“去许兰那里支取一笔费用。”楚安澜道，“和以前一样，”楚安澜抬头望向那盏火红的灯笼，“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

　　“是。”花粥高兴地难以言说，娘娘愿意准备这些，是不是打算好好过个年了。这些时日，她看着娘娘不是把自己关在寝殿陪太子就是在书房和东宫人商量事情，要不就是进宫。

　　“奴婢这就去告诉许女官。”花粥拔腿要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许兰。

　　“花锦，”楚安澜又转身询问，“你可想回去和亲人一起过年，本宫可以准许你多几天假。”

　　“奴婢愿意在宫中。”花锦道。楚安澜也没多劝，进入寝殿前，她又不舍地多看了两眼这些喜庆的图案，想了想，最终还是停在院子里看着宫人如何装扮。

　　要是殿下一醒来就看到这些景象，应该会很开心？想到这些，楚安澜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忽然间她嘴角间的笑容淡了。

　　“娘娘？”花锦询问。

　　“找把剪子。”楚安澜道，“大一点的。”

　　迈着欢快步子回来的花粥听到这句话，眉头都要揪成一团，她紧张询问，“娘娘找剪子做什么？”

　　这话问得好生奇怪，楚安澜扫了她一眼。花粥连忙道，“奴婢这就去拿。”

　　等到了地方，花粥才松了一口气。楚安澜停在梅园前，她转而笑嘻嘻道，“原来娘娘要剪梅花啊！奴婢会，奴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