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64、第六十四章 暮光故梦（

　　温柔、慈爱、端庄，这是奥若拉对希伽兰娜的初见印象。

　　作为光明神殿的神女，希伽兰娜的形象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神秘，好歹大祭司还会在各种场合出席，也不是很难见到，而希伽兰娜这位神女，奥若拉真的在从前从来没有见过。

　　所以，这位神秘的神女，希伽兰娜，您能教给我什么呢？

　　“我没有什么能教给你的。”希伽兰娜温柔地说，“因为神灵会给你一切答案。”

　　很标准的官方回答，奥若拉有点失望，但她依旧礼貌地给出回应，“您说的对。”

　　但，希伽兰娜临走的时候，还留下了另一句话。

　　“小姑娘，你知道神灵是什么吗？”

　　神灵是什么？如果让奥若拉以自己的观点回答，她会说，“神灵是一切信仰的具体化象征。”
　　如果按照神谕回答，那么则是，“神灵是世界的创造者，是世界的主宰。”

　　但，希伽兰娜给出的解答是，“神灵，只是一个词汇，用来形容那些有着改变世界的力量的人。”

　　奥若拉静静地看着这位神女，等待着她下一句大逆不道的言论。

　　“小姑娘，你要知道一件事，不管神灵存不存在，那种力量都是真实的。”

　　希伽兰娜收起了她的笑容，严肃地对奥若拉说到。

　　所以，那种力量，现在被谁拥有着呢，是光明神殿吗，还是散落在这个世界中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那种力量，又是什么样的力量，不会是神谕中故事描述的那种，突破万般艰难险阻最后得到的宝藏只是一段箴言？神灵的力量最后就变成一句包含哲理但没有用处的话？

　　“你是圣女，所以你还不能知道。”

　　“所以呢。”奥若拉看着希伽兰娜，“你是以此来激励我希望我成为下一任神女吗。”

　　“不。”希伽兰娜摇了摇头，“光明神殿的禁令，自然只对光明神殿的人有用，不是吗。”

　　奥若拉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你也是反抗军的人？”
　　光明神殿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圣城之内被反抗军渗透得遍地都是？

　　那反抗军怎么还没攻入圣城？

　　“怎么可能。”希伽兰娜摇了摇头，“我不是任何组织的人。”

　　“我是光明神殿的圣女，我可是，最接近神的女人。”希伽兰娜又笑了起来，但这一次的笑容显得更加真实，少了之前温柔慈爱的表象，让她这张脸上透露出了符合年龄的气质，一种狡黠。

　　希伽兰娜，似乎说了很多，但又似乎什么也没说，起码，不论希伽兰娜到底想对奥若拉说什么，奥若拉是没从中捕捉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奥若拉恍然发现，她曾经对这个世界想了很多，也觉得自己看见了很多明悟了很多，但，到最后，她还是，无知得可怜。

　　最起码的，这个世界的运行秩序，她都一无所知。光明神殿以及领主们如何统治行省，一个行省内有哪些机构维持社会秩序，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的话题。

　　毕竟，圣女的职责非常简单，神职者的职责也非常简单，每个人都有固定而狭小的职务范畴，多余的事情，并不需要去了解。

　　所以，作为圣女的奥若拉，其实，非常无知。

　　“夏薇尔。”奥若拉询问着这位女侍长，“你的梦想，你对未来的期盼，是什么样的呢。”

　　梦想吗，这对于夏薇尔来说，其实是一个陌生的话题。

　　或者说，对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个陌生的话题。

　　有一些人，他们在“谋生”两个字中挣扎得失去了对梦想的渴求，对未来的期盼，或许只是简单的，活下去。还有一些人，他们生活在富足的行省内，生活较为安定，也不会遇到各种灾难，但……

　　老实说，夏薇尔对光明神殿并没有什么好感，或者说，有过一定阅历的人，对光明神殿都没有什么好感，但，也没有很大的恶感，对于他们来说，光明神殿仅仅只是，一个职位名为神职者的职业公会，和佣兵公会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是光明神殿的等级显然更高罢了。

　　就这样而已。

　　在光明神殿统治区域下的人，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梦想这种东西，因为，神谕下的戒律约束着世人的一言一行，甚至划分了什么是高尚的什么是低贱的，他们的梦想是统一的，成为神职者，或者能迁到圣城居住，就这样。

　　相比而言，自由的佣兵们反而更能畅谈自己的未来，伴着晚风和烈酒，在星夜下摇曳着自己的梦。他们半是吹嘘地说着豪言壮语，声称自己能与魔龙搏斗，或是说自己斩下过海洋中九头海妖的头颅，那个时候的夏薇尔的想法也很简单，虽然大多数时候她也倾向于有一份稳定的生活（比如在圣城混日子），但她也会幻想着，自己能成为如战神一般的伟岸存在。

　　奥若拉安静地听完夏薇尔的讲述，即便有些事情她领悟得有些慢，但她能感受到那种氛围，虽然她从来不知道酒是什么味道，但奥若拉似乎也能在那份梦境中沉醉，“自由确实是很美好的，夏薇尔。”

　　看着奥若拉的脸，夏薇尔鬼使神差般低声问了一句，“那么，您想要自由吗？”

　　“自由？”奥若拉开始思考起这个词。
　　在别人的眼里，她是不自由的吗？

　　或许吧，有些人会觉得这座圣城像是束缚着她们这些金丝雀的鸟笼，但她们并不是金丝雀，这些被锦衣华服光华璀璨修饰堆砌起的圣女们，她们的力量都是外界难以想象的强大，只不过她们在这圣城里，一生施展最熟练的法术，只不过是一道圣光术。

　　但奥若拉一直觉得，这并不是失去了自由，因为她们背负了这份职责，所以理应以自由作为交换，这是侍奉神灵的代价，也是作为一名神职者的信念。

　　如果，她们的职责真的能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的话。

　　真的能吗。

　　她是一个像神谕中一样为世间生灵起到帮助的人吗。

　　奥若拉觉得，如果她可以成为一名普通的神职者，或是在一个行省的神殿中担任圣女，她或许能够救助无数的人，能帮助神灵挥洒无数的恩泽。但她是圣城的圣女，圣城中没有任何需要她的地方。

　　这让奥若拉觉得很奇怪，但她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回到那个话题，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是被迫失去自由。

　　夏薇尔显然没有达到奥若拉这个精神境界，就像奥若拉难以想象外面世间的具体模样一样，她也难以想象奥若拉以什么样的心境说出这种话的。

　　但奥若拉确实是想离开圣城的，她确实觉得她应该去一些能体现她价值的地方。

　　但，圣廷显然没有这种想法。在第二次筛选过后，奥若拉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看似日程满满，其实是重复堆砌且没有实质内容的生活。

　　所有圣言法术奥若拉都已经可以做到倒背如流，无论是神谕还是戒律她都已经背过千百遍了，甚至现在的奥若拉能把一切术式和圣光术掺在一起使用。

　　奥若拉真的不知道这种日子对于她有什么意义，不如让她去外面巡游赐福。

　　可能是害怕奥若拉出去转一圈又把哪位领主变成一滩骨灰，圣廷坚决地拒绝了奥若拉的任何出行请求。

　　奥若拉能理解，又不是很能理解。
　　她时常会望着圣廷之外的天空出神，像是眺望着候鸟群的笼中鸟。

　　但说起来，其实她也过着很多人梦想中的生活吧？

　　作为圣女序列第一位的她，不说享受着光明神殿什么级别的供养，起码是衣食无忧，这大概是很多人的毕生梦想了。
　　所以，她到底在不满什么呢。

　　奥若拉也不知道自己在不满什么，因为这毫无道理，她不应该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的不满，如果她现在的生活都不能使她满意，那她究竟有什么样的奢求呢。

　　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做到应该做的事情。

　　就像，有着改变世界的力量，就要去改变这个世界。

　　恍然间，希伽兰娜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神灵是一个词汇，用来形容那些有着改变世界的力量的人。”

　　希伽兰娜说，她是最接近神的女人。
　　所以，她说神灵会给出一切答案，因为，她相信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能改变这个世界，给现在的自己所有回答书写上答案。

　　希伽兰娜的梦想，是成为神灵吗？

　　这太疯狂了。

　　奥若拉似乎明白了希伽兰娜那些话的含义，但她不敢相信这些疯狂的念头。甚至，不敢去想这些疯狂的念头。这种疯狂像是一道纯净的白光刺串了圣城的皑皑金芒，将全新的世界在奥若拉面前展开；又像是一道无法压制的诅咒，要将奥若拉也浸染上那份疯狂。

　　奥若拉切断了自己的思绪，将那些疯狂斩成碎片。

　　但，良久后，奥若拉还是试探着，将那些零碎的思绪捡起，自己去品味那份疯狂。

　　“在这个神灵创造的世界……”奥若拉喃喃自语着，“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就要去，成为神灵。”

　　“是这样吗？希伽兰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