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62、第六十二章 暮光故梦（

　　奥若拉的精神不太对劲。

　　奥若拉现在的精神状态可以归纳为，虔诚下的疯狂。她就像是一位狂信徒，虽然还没到那种畸形的地步，但绝对不减疯狂。

　　夏薇尔并不知道是什么刺激到了奥若拉，由于神殿的态度，霍布森与莫雷克的罪行并没有被公之于众，奥若拉也没有说那一晚她到底听到了什么。

　　奥若拉并不只是听见了什么，而是，她看见了。

　　那一晚，死在奥若拉手下的，并不止一个人。

　　之前的奥若拉并不清楚，即便是温柔的治愈术，在她磅礴的神力加持下，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的。

　　霍布森的住所就在那座神殿附近，在所谓的“贵族区”里。奥若拉的神力轻松撕破了贵族府邸的防线，大部分守卫面对浩荡的圣光直接选择了跪地祈祷。奥若拉找到了霍布森府邸之下的地牢，在那里，有一位虚弱的女子，在等待神的救赎。
　　但没有救赎。

　　就像神谕的故事中大多以去往神国作为结尾，奥若拉的治愈术洗清了她身上所有的污秽，却为她的生命画上了句号。她在合眼之前，笑着留给奥若拉的最后一句话是，谢谢你。

　　在那一瞬间，奥若拉本就因愤怒而绷紧的神经，彻底崩溃了。

　　如果注定要有人葬在圣光之下，为什么不是作恶之人。再虔诚的神职者也能明白，神国只是一个美好的祝愿，是神给世人的期盼，人死之后，没有一个神国可以往生，没有灵魂可以轮回。

　　“圣、圣女冕下。”远处传来一道因畏惧而略显慌乱的声音，“夏柯莉安圣女想要见您。”

　　奥若拉逐渐恢复了一些理智。夏柯莉安，圣女序列第二位，奥若拉亲眼见过她使用圣光术。
　　她来做什么。

　　平静，仁爱，庄重。
　　奥若拉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思绪。

　　“好的，辛苦你了，我现在过去见她。”

　　侍女这一次似乎是因奥若拉的回答而慌乱起来，“不辛苦的，圣女冕下，感恩您的仁慈。”

　　神说，世人应该是平等的。

　　奥若拉的情绪又有些不稳，她朝着正厅的方向大步走去。

　　奥若拉的情绪已经能从肢体语言上可见一斑，夏柯莉安看着奥若拉明显不同平常的步伐就知道她并没有平静下来。
　　所以，想来奥若拉也应该不会介意她已经率先落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吧。

　　夏柯莉安的举动也很不符合来访者的礼节，奥若拉没注意到，夏柯莉安自己也不在意。夏柯莉安一向是不带随行侍女的，她悠闲地给自己泡着茶，并问走过来的奥若拉，“要喝吗。”

　　“不了，谢谢。”奥若拉回答完，总觉得好像有哪不太对。

　　“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夏柯莉安悠闲地喝着茶，“所以我来安慰你一下，很合情合理吧。”

　　奥若拉的阅历还是不太够，她只能听出来这话味道不对，听不出来到底是哪不对劲，而且还得接下这话，“是的，很合理。”

　　“那就好。”于是夏柯莉安往椅子上一靠，悠闲地闭上了眼。

　　奥若拉等了好久，但还是没等到夏柯莉安说下一句话，但良好的修养让奥若拉说不出对客人不礼貌的话，于是，诡异的沉默在室内弥漫开来。

　　良久后，夏柯莉安才坐直了身子，给自己又续了一杯茶，并感叹了一声，“年轻真好啊。”

　　奥若拉露出尴尬但仍不失礼貌的微笑，如果不是奥若拉不知道“吐槽”是什么，肯定得问一句，那您多大了。

　　夏柯莉安终于说了一句还比较正经的话，“所以，你现在是畏惧，还是渴望呢。”

　　畏惧？渴望？奥若拉并不能理解，“我并不明白你的意思。”

　　“畏惧着真相，畏惧着前进，畏惧着神圣背后无穷的黑暗。”夏柯莉安仔细端详着茶杯，像是一位端着红酒的贵族女郎，用如同咏叹调的语气吟唱着圣诗，“渴望着未来，渴望着变革，渴望着朝阳升起新生的荣光。”

　　说实话，挺尬的。虽然奥若拉不知道这个形容词，但她无师自通了这种情绪。

　　夏柯莉安自己可能也感受到了，她笑着摇了摇头，“那我们换个话题吧，你觉得神灵存在吗。”

　　夏柯莉安并没有想到，奥若拉会给出这样的回答，“无所谓存不存在。”

　　奥若拉的目光无比坚定，“无论神灵存不存在，祂会不会向人间挥洒恩泽，其实都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影响。神灵只是一种希望，一种支撑着人前行的信仰。”

　　最虔诚的圣女，原来是这种坚定的信仰吗？所以，她信仰的是什么呢，是那些神谕与戒律，是纯粹的善良吗。

　　夏柯莉安觉得她可能在从前小看了这位圣女。
　　但，她的信仰在从前似乎不是这样的。

　　“所以，你的信仰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或许，奥若拉开了个玩笑，但夏柯莉安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玩笑：“从见到你使用圣光术开始。”

　　夏柯莉安只能感叹，“那我真是神殿的罪人。”

　　出乎夏柯莉安意料的，奥若拉没有反驳这句话，或者说，她没有对这句话产生任何的情感波动。

　　所以，对神灵的信仰依旧坚定，但并不认为神殿是绝对正确的神谕执行者，是这样吗。

　　“你想知道是什么让我改变吗。”突然，奥若拉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的目光没有防在夏柯莉安身上，而是遥远地投向空荡的天空，“你知道上一届圣女中有哪一位失踪了吗。”

　　夏柯莉安其实知道，但她也知道，奥若拉并不需要她回答这个问题。

　　奥若拉轻声说，“圣女序列第三位，她以对神灵的虔诚著称。”

　　一种难以言语的苦痛伤感从奥若拉身上散发开来。
　　她说，“神灵没有给她救赎。”

　　夏柯莉安猛地站了起来，看向奥若拉，她对奥若拉说，“离开圣城吧。”

　　“离开，去哪呢。”

　　“没有了光明神殿，就会有新的秩序吗；有了新的秩序，就会有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吗。”

　　奥若拉说，“你并不能回答我。”

　　夏柯莉安沉默了，“看来你知道的很多。”

　　奥若拉轻声叹息，“夏柯莉安，这些是神谕中的故事，你很不称职。”

　　夏柯莉安看了奥若拉很久，“你说的对，我确实有些不称职了。”
　　“走了，或许，我也应该回去看一看神谕了。”
　　去沉淀一下自己浮躁的心灵。

　　夏柯莉安离开了。奥若拉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在之后，奥若拉找到了夏薇尔，她直接了当地问道，“有些领地，存在着反对光明神殿的组织，是吗。”

　　夏薇尔很诧异，她诧异的是为什么奥若拉突然想起问这个，“是的圣女，是有一些组织的。”

　　“所以呢，那里的居民，过得比斯伦克梅行省好吗。”

　　其实，并不会。

　　夏薇尔是见过那些地方的，作为佣兵，她去过很多地方，靠着施展圣光术进过圣城，也跟着佣兵团经过反抗军领地。但其实，无论在哪里，民众的生活，都是一样的。

　　光明神殿的统治区域好歹是有神谕和戒律作为每个人都应遵守的信条，虽然不是每个神职者都能遵守，但也不能说所有神职者都不遵守。而反抗军，作为新兴的组织，他们的领地显得更没有规矩，或者说，还在形成。

　　而且，面对魔兽的侵袭，没有神圣护卫军和圣庭作为后盾的他们，要更加难以应对。

　　虽然奥若拉没有见过，但她能想明白这些问题。

　　这个世界，究竟会是什么走向呢，光明神殿会怎么样，神职者会怎么样，以及，她会怎么样？
　　这就不是奥若拉能想明白的问题了。

　　虽然神殿对外宣布了奥若拉无罪，但这并不代表奥若拉可以自由行动。而且，不止是不能自由行动，甚至原本一些作为圣女理应参加的活动，奥若拉也被排除在外。在圣城，在圣庭，奥若拉事实上处于被禁足的局面。

　　但奥若拉并不在乎。

　　她知道这种局面早晚会结束的，因为，她是序列第一的圣女，神殿已经宣布了她无罪，那么对于外界来说，她展现出来的绝对不能是被惩罚的局面。

　　果然，在下一次神女筛选到来前，奥若拉被解除了禁足。

　　而且，是神女亲自通知奥若拉这一消息。
　　这是奥若拉第一次单独与这位光明神殿现任神女希伽兰娜见面。

　　希伽兰娜的面容还停留在二十多岁的年华，但她美丽的面容却透露着一种不符年龄的慈爱，但这并不代表她的气质与外表有什么冲突，她握着奥若拉的手，轻声说，“你是个好孩子。”

　　奥若拉不知道该说什么，握着希伽兰娜的手，对上她的双眼，似乎，希伽兰娜已经洞察了她的一切念头。

　　可能希伽兰娜确实知道奥若拉在想什么，她笑着看着奥若拉，“或许，我能猜到你在想些什么。”
　　“孩子，对这个世界感到迷茫是很正常的，想做一些不符合从前的事情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什么是不正常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