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57、第五十七章 暮光故梦（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初生的朝阳透过窗幕照在人身上，软成了温柔的丝丝暖意。

　　在圣城塞兰德，每一天都会是好天气。

　　奥若拉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标准而完美的笑容，等待着侍女为她整理衣着。镜中的女子美丽而圣洁，似乎周围都泛着一种圣洁的光华。

　　门扉传来一阵倾向，一个略显冷淡的女声传来，“圣女，莫雷克祭司到了。”

　　“我知道了，夏薇尔。”奥若拉犹豫了一下，“夏薇尔，让杜丝娜去请莫雷克祭司吧。”

　　夏薇尔没有任何质疑，应声退下。

　　奥若拉在心里默默叹气，而她的脸上，却还是完美的笑容。

　　等到莫雷克祭司走进屋子的时候，奥若拉已经穿着正装坐在主位上，微笑着迎接他的到来。莫雷克走进屋门，立刻就给奥若拉行了一礼，“日安，圣女，是时候前往圣地了。”

　　奥若拉优雅地起身回礼，“好的，莫雷克祭司。”

　　今天，每一位圣女都将前往圣地，进行神女的第一轮筛选。

　　神女是圣庭的意志象征，是可以与大祭司相提并论的神灵眷属。在这个光明神殿统治的世界，神女与大祭司的地位可以算是这个世界的顶端了。

　　但是……

　　奥若拉坐在马车上，拉车的两匹马据说有着神圣天马的血脉，平稳的步伐让她感受不到一点颠簸，但她的心里却并没有她的笑容那么坚定。

　　神，是真的存在的吗。

　　神是存在的，这应该是个毫无疑问的话题，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感受着神的恩泽，因为神灵，这个世界才得以运行。

　　但，作为目前呼声最高的神女候选人，圣女序位排列最高的奥若拉，从来没有得到过“神谕”。
　　她无法感受到神的存在。

　　这是一件极其匪夷所思的事，奥若拉甚至从来不敢对任何人提起。她的“神力”是所有圣女中最强的，天赋是最高的，她的力量无可质疑，她可以仅凭“神力”就碾压神殿最精锐的战士。

　　但那并不是神力，奥若拉知道，她的力量和“神”没有一点关联。

　　她是神弃之人。

　　该怎么办？

　　她是圣城的花朵，她从被检测出天赋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圣城，她的生命从出生开始就与神的光辉绑定。
　　她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奥若拉握紧双手，她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应该，祈祷吗？

　　但是没有神灵会给她回应。

　　如果在圣地的检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被发现是神弃之人，会怎么样？

　　神弃之人是神殿的敌人，会一辈子待在神殿的通缉名单之上。而后果……

　　奥若拉不敢去想。

　　宽敞的车厢内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隔绝外界的车帘，调整着完美无缺的笑容。
　　不要慌。

　　她可以做到。

　　就像她的力量可以轻松模拟神殿战士的那些武技和术式一样。她的序列是第一位，那么她会是最后一个接受检测。

　　所有，不要慌。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试炼。

　　不要慌。

　　但是，这样的试炼，在成为神女的路上，还有很多次。

　　就算她能用顺利成章的态势失败，她也会被派往其他地方担当圣女，因为她太过耀眼了，神殿不会忘记她。
　　以后，要永远担惊受怕吗？

　　马车，停下了。

　　车帘被掀开一半，一只手伸了过来，等待着扶她下车。

　　奥若拉知道，那只手是夏薇尔的。
　　她的女侍长。

　　而且，她还知道夏薇尔的另一个秘密。
　　夏薇尔也是神弃之人。

　　这也是她为什么让夏薇尔避开莫雷克祭司的原因。虽然她知道，夏薇尔不会有在莫雷克祭司面前动用力量的场合，也不应该会被发现破绽，但她还是害怕，她想保住这个同类。

　　显然，夏薇尔是不知道这些的。夏薇尔搀着奥若拉的手，扶着她走下马车，低声对她说了一句，“您的手有些冷，是身体不舒服吗？”

　　奥若拉微微用力握了握夏薇尔的手，也轻声作出回应，“我没事。”

　　奥若拉松开了夏薇尔的手，端庄地向着圣地，一步一步，前行。

　　圣女们走到了圣地殿堂，这个过程无声无息，只能听见她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应和着圣地的一声又一声钟鸣，缓慢地敲击着在整个塞兰德回响的澄澈鸣声。

　　奥若拉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优美端庄的姿态像是身后的雕像。

　　一位圣女路过她的时候微微颔首致意，随后，站到了离她不远的地方。

　　是夏柯莉安，圣女序列排行第二位，据说她的神力并不算强大，但很多神圣生物会主动与她亲近，甚至传说中的神圣天马在她的住所出现，因此夏柯莉安也是神女之位的有力争夺着。

　　像夏柯莉安这种能明确展现神力的人，没有人会对她的“虔诚”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大祭司坐在次位上，宽大的白袍笼罩着他的身形，如雾霭一般的圣光遮蔽他的面容，只有他的声音昭示着他的存在，“那么，请各位圣女开始吧。”

　　各位祭司都起身面向主位的神像，上身微倾双手在身前朝着神像做祈祷状，神像的前方摆着一个光球，第一位圣女走上前去，在光球前轻声颂唱祷词，光球回应以淡淡的白色光芒。

　　白色光芒逐渐浓郁起来，开始有金色光芒在其中浮现，随着祷告的进行，金色逐渐将白色覆盖下去，最后光球的周围全都是明亮的金色，只有外围还挂着一圈银白。

　　祷词终章已经收尾，光芒却并未熄灭，诸位祭司看着浓郁的金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奇怪。

　　奥若拉心中满是疑问，但她不敢在这个场合做出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幻，连皱一下眉都不敢。

　　为什么，在这种场合，在这种明显都已经充满了神力的祈祷之下，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属于神的气息？
　　还是说，这些“神迹”只是神灵被动的回馈，并不是神灵主动的回应？
　　也或者是，神灵的存在不是凡人能窥视的？

　　想不明白。

　　但没有太多时间留给奥若拉了，圣女只有十位，她只有九次的观察时间。看似很多，但，看得越多，奥若拉就越想不明白。
　　怎么做到的？

　　很快，到了夏柯莉安了。
　　倒数第二位。

　　夏柯莉安朝前走去的时候，似乎是不经意地，看了奥若拉一眼。

　　她想要告诉我什么？

　　夏柯莉安开始了祈祷，一瞬间，金光盛放。

　　似乎，是这样？

　　奥若拉紧紧盯着夏柯莉安的动作，但在她的眼里呈现的，是一道又一道的法力回路，在向她揭示“祈祷”的奥义所在。

　　是这样。

　　是这样吗？

　　奥若拉并不能确定。

　　需要圣女展现“神佑”的场合并不多见，作为圣女，她也并不能躲起来偷偷练习术式，她的生活中，只需要表现得虔诚。

　　到她了。

　　奥若拉走上前去。

　　当她开始颂唱祷词之时，一瞬间，光球绽放出了从未有过的盛大光芒，就像一颗星辰从室内升起，这份光亮足以让所有见到的人感叹祈祷者神力的磅礴。

　　但是，是纯白的。

　　光亮还在增强，几乎要扇得人睁不开眼，像是破晓的天光一样明亮，纯净无暇。

　　奥若拉的手在发抖。

　　她似乎产生了幻觉，似乎能听见侍女的轻声低泣，“求您。”

　　她绝不能是神弃之人。
　　如果作为圣女的她成为了神弃之人，那么所有与她相关联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奥若拉的手在颤抖，但她坚定地勾勒起法力回路，为自己的祈祷渲染神的颜色。

　　一瞬间，金色的光芒绽放开来，像是日轮东升，闪耀的金色灼得在场的所有人眼眸发痛，但他们坚定而虔诚地朝着金色光芒祈祷，并为奥若拉鼓掌庆贺。

　　似乎她成为神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只有夏薇尔再次握上奥若拉满是汗水的手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

　　奥若拉用力握紧夏薇尔的手，看了她一眼。夏薇尔感受到这份暗示，没有说话。

　　这就是第一次试炼。

　　圣女有意义上的休息时间，但，没有空闲的时间。

　　因为圣女不能做出不雅的举动，也不能沾染世俗的享乐欲望，所以，圣女的休息时光，事实上，无事可做。

　　但，这也是表面上的。

　　因为圣女也是不能受到监视的。虽然对圣女有诸多规定，但实际上，只要没有侍女举报，圣女私底下做什么还是没有人管的。

　　但奥若拉不想满足于此。
　　她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夏薇尔。”奥若拉坐在凉亭里看着爬满墙壁的蔷薇，“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吗。”

　　夏薇尔在从前是一名武者，似乎还当过佣兵，奥若拉很难理解她是怎么被选为女侍长的。但其实也有些合理，因为圣女的随从人员中不能出现男性，而圣女又需要保护，所以需要这种女武者。

　　说实在的，奥若拉觉得“圣女需要保护”这一条存疑。

　　夏薇尔很少向奥若拉提起她的过往，她对奥若拉说，“您现在不应该了解这些，圣女。”

　　奥若拉明白，有些东西圣女是禁止了解的。
　　但是……

　　这里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

　　奥若拉望着夏薇尔，低声说到，“那么，你知道你是神弃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