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58、第五十八章 暮光故梦（

　　奥若拉预想过夏薇尔可能出现的反应，但她没想到是这种。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夏薇尔的表情很古怪，她低声对奥若拉说，“圣女，这不是您应该探究的事情。”

　　夏薇尔并没有惊讶。

　　这说明她知道自己是神弃之人，那，她怎么通过侍女筛选的？

　　在奥若拉的追问之下，夏薇尔还是没能顶住奥若拉的攻势，她的声音很低，“圣光术对我们来说，和普通的火焰术狂风术一样，只是一种术式，每个人都可以做到，您明白吗？”

　　什么意思？奥若拉从来没有听过“圣光术”这个词。

　　“圣光术是一项必备的术式。”夏薇尔说，“用来让佣兵们在通过神殿的审查时免于缴纳罚金。”
　　在圣城之外，这是一件人尽皆知但又都讳莫如深的事情。没有人会时刻保持着对神灵的纯粹信仰，尤其是当他们每天都要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的时候。但也没有人会宣称自己不信仰神灵，在光明神殿的统治下，背弃神灵可是死罪。

　　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神职者的天赋，如果有神职者的天赋，他们为什么不去当祭司或者圣女，而要在这里当佣兵呢。

　　所以，选择进入圣城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这是一项很正常的选择，圣城里即便是普通的侍女也有良好的待遇，只需要在这里待满一段时间，就可以成为受到神殿认证的‘虔诚’神职者，从此摆脱平民的生活。甚至有很多人会贩卖进入侍女筛选的名额，当然，很贵。
　　但很真实，来自夏薇尔的亲身体验。

　　奥若拉觉得很不可思议，“难道，圣女和祭司们祈祷的时候也是用的圣光术吗？”

　　夏薇尔比她更觉得不可思议，“我从来都不知道您感受不到‘神谕’。”

　　虽然佣兵们一直都是使用圣光术来混过检验，但他们一直认为，那些天生的神职者，是可以感受到‘神谕’的。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没有人会怀疑圣女序列第一位的奥若拉感受不到‘神谕’。

　　奥若拉沉默了。

　　在一段漫长的静谧过后，她对夏薇尔说，“这应该是个意外。”
　　她并不是虔诚的信徒。

　　但，她是序列排行第一位的圣女。
　　覆水难收。

　　在从前，奥若拉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她从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圣城，生活在圣庭之内。她也一直都坚定的认为，自己是虔诚的，是无可挑剔的神的信徒，因为每个人都这样评价她。

　　直到，奥若拉发现她并不能感受到“神谕”。

　　直到，奥若拉发现，原来世界上存在着一种术式叫做圣光术。

　　就是她昨天描绘的，夏柯莉安刻画的那个纹路。

　　所以，夏柯莉安也是使用了圣光术吗？
　　那么，其他的圣女呢？

　　奥若拉喃喃自语，“这不应该……”

　　难道说，“神谕”从始至终都不存在，所有人都在用圣光术维持着一种他们能感知到神灵的假象吗？

　　这不可能。

　　奥若拉不相信所有人都能伪装得那么好，所有人都能面容虔诚地施展着虚伪的圣光术而不露出任何破绽。

　　那是为什么呢？

　　奥若拉理解不了。

　　奥若拉听见夏薇尔在轻声呼唤她，“圣女冕下……”
　　她的汗水已经从额头流到脸颊，沿着弧线落到石桌上。

　　奥若拉现在很不好。

　　奥若拉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表情，“我没事。”

　　夏薇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给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建议，她只能说，“圣女冕下，或许，您不需要想太多。”
　　“最重要的是，您是圣女。”

　　奥若拉苍白的脸色还没有彻底好转，就又白了下去。
　　她轻轻念着，“我是圣女。”

　　“你说的对，我是圣女。”

　　因为她是圣女，所以，她只能是圣女。

　　她不是可以随时用圣光术混过神殿检测的佣兵，她也不是等到神殿筛选结束就可以拿钱走人的侍女。
　　她是一辈子都和神殿绑死了的圣女。

　　所以，她只能是圣女。
　　没有别的选择。

　　而且，奥若拉是自出生以来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圣城的圣女，她甚至不知道圣城的大门在哪里。
　　所以她想不到别的选择。

　　又一个祈祷日。

　　奥若拉跪在光明神的神像前，虔诚祈祷着。

　　神像没有任何回应。

　　奥若拉犹豫了一下，开始勾勒圣光术的法力回路。

　　下一瞬，神圣的光芒盈满了整个祈祷室。

　　真的是这样吗？

　　奥若拉不知道。
　　她越来越迷茫了。

　　“杜丝娜。”奥若拉轻声唤着侍女的名字，“你能感受到神的恩泽吗。”

　　杜丝娜虔诚地跪倒在地上，“感念圣女的仁慈，让我能无时无刻感受神的恩泽。”

　　这个回答的感觉，很标准，但很奇怪。
　　一瞬间，奥若拉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杜丝娜，你是圣城人吗？”

　　杜丝娜直起身子，又在身前做出祈祷的手势，“圣女，我不是圣城人，我还不足以在圣地安居，但我的母亲和父亲都是虔诚的神职者，我的父亲是圣城人。”

　　很奇怪，但奥若拉并不能想通究竟是哪里奇怪。

　　她只是觉得，不一样。

　　杜丝娜和夏薇尔，很不一样。

　　但奥若拉并不能说出到底是什么不一样，她的人生阅历不足以为她解释这些问题，反而让她觉得如鲠在喉。

　　所以。

　　“夏薇尔，多和我说说话吧。”

　　还是那间小花园里，墙上的蔷薇花愈发茂盛，挣扎着朝着墙外爬去。

　　“从职责上来说，我是不应该和您多说什么的。”平心而论，奥若拉是很完美的圣女，从任何方面都是，她会真的像那些诫律信条中描绘的神灵一样平等而慈爱地对待每一个人。

　　但其实很多神职者不是这个样子的。

　　在进入圣城之前，夏薇尔并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圣女，但如果被分到其他地方，可能会面对一些不太好相处的祭司或者圣徒，他们表面上道貌岸然，但实际上就不好说了，起码佣兵们都亲身体验过他们的贪婪。

　　还好，夏薇尔的外貌给她赢得了很多优势——她长得很美，身材纤细修长苗条，而且皮肤保护得很好。这让她在一种平民女子中成为了鹤立鸡群的存在。
　　这些事实其实都挺出乎夏薇尔自己的预料的，毕竟，她之前可是佣兵，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维持着白皙的肤色，大多数佣兵黑得跟炭一样。

　　而且，她能熟练运用圣光术。

　　如果夏薇尔自己不说，很多人会认为她是一位贵族。

　　所以她分到了圣女序列排行第一位的奥若拉身边。奥若拉和女神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强大而善良，夏薇尔觉得这里的每一名侍女都能安稳等到退休。

　　但是，如果奥若拉说，她自己其实是“神弃之人”，这又是另一码事了。

　　从夏薇尔神职者的职责来说，她现在应该跑到祭司那里去举报奥若拉。从夏薇尔女侍长的身份来说，她现在应该想办法和奥若拉把这件事瞒住，然后一起狼狈为奸从中牟利。

　　但是，看着奥若拉澄澈明亮的双眼，夏薇尔顺着奥若拉的话，“您想听我说些什么呢。”

　　“说一说外面的世界吧。”奥若拉说，“我从来没有去过圣城之外，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

　　外面的世界……可能并不是很美好。

　　但是，与圣城相比，或许，多了一些趣味？
　　对于身为佣兵的夏薇尔来说是这样的。

　　“在外面……有很多野生的魔兽，它们凶恶且难以对付，有些会袭击城市和村镇，这个时候有些神官会出手驱逐，但是它们的聚集地一般在很危险的远离人类的地方，所以，需要一些佣兵去清剿它们……”

　　其实用清剿这个词不太准确，这个描述是经过夏薇尔美化的。

　　事实上，有些魔兽对于人类发动的袭击可以算是屠杀，主要是，人与人的差距简直比人与魔兽的差距还要大，有些人可以单人击杀最凶恶的魔兽，有些佣兵团组团都能被魔兽顺手踩死。

　　就，辨别佣兵的靠谱程度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所以真正强悍的人类强者不会加入佣兵团，他们也不能算作佣兵，只能算是偶尔接取一些“委托”。

　　奥若拉并不是很能理解，“在那么危险的境地，怎么会，有趣味呢？”

　　因为圣城的生活太死板了。

　　平静无波，像是一滩死水，虽然安全，但和死寂没有区别。

　　就像作为圣女的奥若拉，每天雷打不动的维持着一个生活作息，每日的祈祷和神职者课程，虽然有像现在这样的休息时间，但是圣城里没有娱乐活动，她只能在这里和人说一会话。

　　“有一些种族是很友善的。”夏薇尔继续描述着她从前的经历，“比如精灵族，他们大多数都特别美丽，但是精灵内部有很多族群，可以通过发色和装饰辨别。不同的种族有不同的喜好，但也有例外，我曾经见过酒量赢过矮人的精灵……”

　　夏薇尔的讲述像是把地图在奥若拉面前展开，在她本来除了圣城一片空白的阅历上逐渐描绘出一幅幅生动的图景，来告诉奥若拉，这个世界，其实很大，生活的种类其实有很多。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圣城，人也不只是只有神职者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