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若明媚正娶 裴某的妻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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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光芒昏暗，照不满一室，屋内一半笼在昏黄的灯火下，一半陷落在黑暗中。
在赵挽缨问完那一句“你想干什么”后，室内陷入沉寂。
裴蕴站着不动，赵挽缨坐着不语，一个在门口如磐石屹立，一个在屋内如钟般沉默。他们一个在暗，一个在明，像是两方互不相容的阵营，就这么沉默无声地对峙着。
“你的伤好些了？还……痛吗？”裴蕴说，他想了很久却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赵挽缨有些没料到，她设想过很多种他可能会说的话，可却独独没想过他会开口关心她。
“不痛。”赵挽缨道，她就着昏暗的光线看去，却看不清那人的神情。
“腿伤需要好好休养，要不然伤及骨头，恢复难，日后也……”裴蕴絮絮叨叨的说着。
赵挽缨从没听过他这般啰嗦，听了半晌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裴蕴，“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裴蕴停住，他轻笑一声，道：“就不能是单纯关心你？”
“是吗？”赵挽缨反问，说道：“那现在你也关心完了，可以走了。”
她的逐客令下得又狠又快。
裴蕴不动。
“出去。”
裴蕴仍旧不动。
就在赵挽缨准备提高音调时，他道：“你不是想知道谢南峥的事？”
赵挽缨掀起眼皮看他。
“我说，但你答应我，回答我一个问题。”裴蕴道：“一个问题，换谢南铮的消息。”
闻言，冷意不觉攀上赵挽缨的眉梢，但下一秒，她却是笑了：“好。”
赵挽缨答应得这般快让裴蕴有些意外，他只见她支手懒懒地倚在床头，撩着眼静静地看他。她的眼神深而冷，犹如幽暗的深潭，看不见任何波澜。
“你说。”
她将他带回来，就是为了知道谢南峥的事情。在庙里是他说谢南峥来蜀郡了，且五日后会到，她才改了计划。现在，他既然主动要说，她为什么要拦着？不就是回答一个问题，他可没说回答得说真话，还是假话。
“谢南峥来了蜀郡，过几日便会到丰都，他来找公孙鹤，要些兵马粮草。”
“要？亲自来找公孙鹤要？公孙鹤不也是朝廷的人？”赵挽缨不解，她敏锐的眼睛里涌出淡淡的疑惑之色，低声呢喃了句：“为什么？”
“为什么？”裴蕴顺着她的话道：“不清楚。”
凤眼一睥，赵挽缨的目光暗了暗。
她不信他只知道这些。
“但有一些猜测。”裴蕴说着，缓缓自阴翳里走出，他的眉目陡然清晰，“你若想知道，我也可以说说，但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知道曾经名扬天下的苍凛军没有散吗？你还记得是谁告诉你的吗？”
裴蕴步步紧逼，目光如炬。
“知道。”赵挽缨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让，“至于是谁告诉我的，这是另一个问题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记得了。”
赵挽缨面色淡定无波，语气清晰而坚定。
“是吗？”裴蕴沉吟片刻，目光一闪，“那你怎么知道苍凛军没有散的？”
赵挽缨偏头，似乎是在认真回忆，良久才道：“我师父告诉我的。”
“你师父是谁？”
“剑南道。”
“你怎么拜他为师的？是谁告诉你他在哪的？”
裴蕴垂眸盯着赵挽缨，漆黑的瞳仁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微微俯身，清冽的气息一寸一寸的压下，就在他的鼻尖几乎抵上赵挽缨的鼻尖时，他忽然偏了偏头，勾指将赵挽缨耳畔长长发丝别至耳后。
他抽身与她拉开距离，可目光却未曾离开过她，“是谁？”
这一次，赵挽缨避开了裴蕴的目光，她眼珠一转，侧过脸，轻笑出声，语气却是冷的：“我已经回答你三个……不，四个问题了。但你若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赵挽缨的语气一顿，她突然看向裴蕴，而裴蕴始料不及，一眼望进她的眼眸中。那眼眸泛起淡淡迷蒙，诸般心思，让他看不清。
裴蕴只听她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去找剑南道拜的师。那年我十四，我刚过了及笄。我杀了人，唔，太子，那个草包。”
“后来……”赵挽缨目光空了空，她好似真的在细细地回忆：“好像……好像是有人告诉我。可我记不清……那个人，他——”
忽的，赵挽缨面色一白，她猛地抬手死死地按住脑袋，痛苦地锁着眉。
“不！我记不清……”
裴蕴一惊，心中顿乱如麻，只是刚想伸手去握赵挽缨的手，却不想她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般，突然握住了他伸出的手。
她霍然抬眼，目光中的幽光一闪而逝。
裴蕴还不及看清便觉视线被遮挡，那是她和他翻飞的衣袂，那是她和他交缠的青丝。
天翻地覆间攻守易势。
她就这么顺势将他一拉，一推，按在了床上。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双眼清冷如刃。她就这么看着，一点一点地俯身凑近他。
她上他下。
她越靠越近，温软的气息逼来，可裴蕴却没有心情体验这一刻旖旎缱绻——因为她的指尖正按着他的胸口大穴，而她的衣袖里暗藏着一匕。
“我也想知道，可我真的记不清。为什么我会忘记那个人，那个人很重要吗？”赵挽缨对自己的杀手浑然不觉，她垂着眼帘，仿佛真的很痛苦于想不起来，“可是一个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人真的会很重要吗？”
裴蕴望着她，一瞬间先前淡定的眼神，如风过碧湖，动荡起无声的涟漪。他的心底突然起了淡淡的悲怆。
一个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人真的会很重要么？
她真的想不起来吗？
她变了也没变。
她变得更坚韧，也更隐忍；她也没变，她还是那般聪明。
“不重要。”裴蕴一字一顿道：“若每一次想起你都觉得痛苦，那就忘记。”
“至于谢南峥和公孙鹤——”
赵挽缨只听裴蕴转了话锋，似乎再多说一秒刚刚的话题他就会破功。他有些狼狈而急切的话，让赵挽缨眯了眯眼，嘴角弯了弯又平复。
“公孙鹤拥兵自重，不愿出兵。”
“所以他便来了蜀郡？怎么他不要那荆州了？主帅弃军而跑，他不怕军中大乱吗？”赵挽缨道，她微微直起身子，俯视着裴蕴。
“他怕，可他更怕南疆大乱。荆州局势僵着，他无从下手。而蜀郡与荆州相邻，若蜀郡乱了，他更不能有援兵，那不若铤而走险来南疆一趟。”裴蕴道
赵挽缨挑眉，“这也是你来南疆的理由？”
说着，她顿了顿，红唇轻启，雪白的皓齿间缓缓溢出两个字：“裴蕴。”
他说他叫裴蕴。
这般名号，除了扰了天下大乱的那个，世间只怕再无第二个。
裴蕴的目光无声地震了震，他忽觉喉间干涩，说话的声音也嘶哑了几分，“不是。”
这不是他来南疆的理由。
“我来寻人。”
赵挽缨没有质疑，也没有反驳，反而是淡淡“哦”了声：“是了，你说过你来找你的妻。但是，裴将军的眼神似乎不怎好，总是认错人，下次别认错了。你既是已经娶妻的人，若日后她知道你这么认错人，不好。”
裴蕴闻言微微一笑，“我还没有娶到她。不过，我觉得你说的对。按她的性格，日后一定会生气。”
说着，裴蕴双目骤然一深，嘴角擒笑意，瞳眸里的光华竟是比往日还要深沉些许。
“你还未娶到她，怎么就敢称她为妻？你不怕她同别人跑了，不嫁给你？”赵挽缨问，语气莫名有些冷。
“裴某的妻只能是她，她跑不脱。”裴蕴道：“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我只待明媚正娶她的那一日。”
赵挽缨默声，她的手不觉重了重，袖子一抖，那暗藏其中的匕首滚落。
寒光一现，竟是刺得两人的眼一痛。
这一刻那淡淡的旖旎顿消，徒留下赤裸的冷意与杀机。
其实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这一场试探就已经开始。
而从她开口的那一刻，这一场博弈就已经开始。
他们势均力敌，不分仲伯，拉扯至今。
直到这一把匕首落出，打破一切。
“明媒正娶的事你自己同她说去。”赵挽缨松了手，将匕首收回，起身，冷声道：“此行来南疆，你定不止为了寻人罢，三日后的英雄关，你也会出手是不是？”
“是。”裴蕴没有一丝犹豫，他问赵挽缨道：“你想杀谢南峥和公孙鹤？”
“你不也是？”赵挽缨冷冷反问。
“是。”裴蕴应声。
“这不巧了。”赵挽缨道，她一双凤目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便生出些冷戾。
“你打算……”
“我打算……”
屋内赵挽缨的声音被屋外轰隆一声压下，夏日的天总是多变，电闪雷鸣间竟是降下了豆大响亮的雨珠。
烛火晃动，气氛闷热而焦灼，此刻屋内密谋的人不知道的是，那雨将连下多日。
裴蕴也不知道明媒正娶的那日来的这么快。
赵挽缨更不知道将会成为她这一生的转折点。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三日后的丰都会变成酆都。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若明媚正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