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氪金八百万》假口

4、第 4 章 柯家在老街

　　柯家在老街上有一处铺面。现在那里成了城市文化圈，柯杰考虑在离家近的地方弄一点小生意。但是凭他现在的存款，这个目标暂时还遥不可及。
　　有空时他就在附近转圈，考察老街及周围的环境。入秋天气渐凉，忽下起小雨，混着泥灰一沾一个印子。柯杰跑回屋檐下，想等一阵雨过去，突然耳边一声尖细的叫声。
　　我发现八百万今天有点暴躁。
　　他直播没开，但是人在线，我就打了招呼。
　　八百万：在打榜，怎？
　　无福小受：哦哦，就想问问你有空排两把吗？
　　八百万：在等人，只能打半个小时。
　　无福小受：行啊！
　　八百万这个人PVP时绝对不开麦。或者说，他虽然在语音室里，但是大多时候都关着麦，几乎只说必要的话。但却会为了开一句玩笑特地开麦呢。
　　我好奇问过，他只说了一句环境吵解释过去。
　　刚听到耳机里传出游戏音效以外的声音，我还没反应过来。
　　狂战士光顾着抡对面的输出，自家的一个治疗和远程（小受）都躺地上了，他还粘着人家裙角。
　　“操那吗的傻逼……”
　　我：……
　　不，不是我。
　　“傻逼上哪呢！日！眼瞎的……那吗的你倒是捡啊！草！又死了！死啊死啊干脆别起来了！妈的智障！”
　　我根本不敢说话。
　　八百万孤军奋战，没能力挽狂澜。出了竞技场，我还能听到对面传来碎碎念。片刻后他好像终于反应过来，突然没了声音，大概是闭麦了。
　　我手指来回磨着键盘。
　　难道这人一直是这样吗！
　　无福小受：那个，八哥，不好意思啊，老是拖你后腿。
　　八百万：还行。
　　你打字好冷静但是一想到你背后可能是那样的我就妈妈呀好可怕啊啊啊啊啊。
　　如果你平时其实是那样看我的呢？
　　八百万：人齐了。
　　无福小受：哦哦，等的人到了？加油88
　　八百万：88
　　我一直以为他是本性冷淡，但是现在想来，也未必。
　　突然觉得没有意思。我下线打开文档，呆了半天没写出一个字，挠挠头。
　　不对，应该是走向不对，甜的部分再多就腻了，是时候来点虐的。

　　《人鱼王子爱氪金·第二幕》
　　……
　　也许人家早已讨厌他，他还不自知，以为能交朋友。其实人家不过是看在金钱的面子上，才捏着鼻子和他这个“傻大款”搞好关系罢了。
　　没关系，反正我付钱。王子自以为洒脱地想。

　　竞技场，4V4，无分级局。
　　是的，我就喜欢自虐。
　　虽然可能一直被陪玩在背后骂，我还是掏出腰包请人陪我一场。
　　都是为了艺术创作！
　　这回是无福小受一个失误，肉盾死了，紧跟着全队滚雪球，很快全灭。虽说全灭这种很难归咎一个人的错，但我也觉得那个失误是关键，在屏幕后脸热得很。
　　另一个输出在公共频道上骂。
　　【谁家门没关好让弱智跑出来，带不动】
　　羞一下转为怒，我忍不住翻白眼。遇到幼稚鬼，总让人忍不住想问：找吵架还是真傻逼？不如玩单机。
　　我没想理，但是耳边响起一阵键盘响，都能听出按键被蹂躏发出的哀叫。然后下面出现一行嘲讽。
　　【难道不是你吗？】
　　【也不知道是谁两个沉默都没打到治疗身上，你是吃到自己肚子里去啊？他妈两个沉默都闭不上你的嘴，嘴巴这么大升上100级刺客死过不少次吧。】
　　我有点意外，受宠若惊？
　　反应过来，我坐在桌前瑟瑟发抖。憋笑憋的。
　　我算是见识了八百万这位老兄胳膊肘往里拐的程度。
　　毕竟在无分级局里，少有八百万这种等级的PVP玩家，很少有人能查了他的记录后还继续自吹自擂。现在那个被骂的可怜人，他就算想反驳，除非胡编瞎造出来莫须有的失误，不然都是班门弄斧。
　　我忽然觉得隔着网线，看不到的那另外一面，没那么可怕了。
　　发完火，好像是反映过来和平时状态差别过大，八百万转头解释了一句。
　　“最烦傻缺。”
　　“唔。”我还捂着嘴不让笑意溢出。
　　帮亲不帮理，就是不讲理，怎？
　　先前说不出的害怕都烟消云散，我重新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这么好的陪玩，当然要打好关系。
　　韭菜抓到他们两个在线，一把搂进来组队。喷子天天有，韭菜笑对风云，何况这种低级的上蹿下跳，娘亲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黄金大陆的大型迷宫有每周奖励，装备等级要求高，但是也掉最高等级的武器装备。
　　队伍最后满员后，他们看着成员列表，一起沉默。
　　【傻缺】爆裂贤者：*****
　　我叹息：“我还以为他有本事怒退呢。”
　　“那你太高看他的‘本事’了。”
　　韭菜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根据刚才公共频道上的发言，猜得八九不离十。
　　傻缺可能顾忌着刚被一顿卷，一开始还窝着不言不动。队伍里有不少新人，输出比较低，这可给了他嘴炮的机会。
　　爆裂贤者：艹这么简单的boss都要打这么久
　　爆裂贤者：状态一个没上，负状态一个不落，呵
　　我看不上这种专会挑新人刺的行为，整得他生下来就会跑似的，有时间嘴炮你倒是多输出点啊？看你数据也就那样。
　　我活动手指，怼人的话已经预先打好。boss一巴掌下去，爆裂贤者的名字突然灰了人物躺平。
　　我眨巴眨巴眼，大笑：“发生了什么？”
　　韭菜是治疗，在队伍骂肉盾：贤者你倒是别闲着啊！然后在语音里跟我们愤恨：“一肉盾啥防御没给自己上，我看他裸着被攻击半天了！我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准备连大招也单手接，好家伙……”
　　爆裂贤者甩锅给副T：你瞎啊！那里要引走仇恨！
　　副T也是日了狗了。
　　副T：并不需要好吗？！
　　大概是察觉被讨厌，这个被整个队伍排斥的男人转风格了，开始指导其他人怎么玩游戏。
　　爆裂贤者：趁转阶段的间隙，可以极限输出，但你要菜肯定就死咯
　　爆裂贤者：贴着地面的岩浆，还是可以碰到boss输出的，虽然很危险——但是我一直这么搞，否则你就浪费1%的输出机会，还是菜鸡
　　话说着，他以身示范，然后呲溜一下滑进岩浆里，人大半条血没了。
　　“嗯——好个大猛1。”
　　韭菜看他是个盾，一边捏着鼻子赶紧补上，一边槽：“他不会以为凭借拙劣的表演，我就能把最后的素材给他吧。”
　　我笑抽。
　　爆裂贤者：火侍在干嘛！
　　我在屏幕后皱皱眉，这家伙刚差点死，怎么又管到别人头上去了。
　　Boss给所有人分配了异常状态，不得逾越一定范围。这就导致了一些近战离得太远无法输出。因为没有分明的界限，一般玩家都选择站在安全范围内。爆裂贤者吼的时候，八百万的火侍正在隐形的边界来回横跳。
　　Boss血条下半，怒吼一声转阶段，所有人的状态消失，而八百万还好好地站在场上。
　　队里另一个治疗抹了把冷汗：八百万老兄你是在玩火啊……
　　八百万：为了炫耀输出数值
　　韭菜：“哈哈哈哈哈哈！”
　　非同一般的菜：wwwwwww
　　队伍频道里热闹一片时，boss被八百万最后一刀削尽了血条，一声惨叫倒下消失。
　　Boss爆出了稀有素材，不管卖还是自己用都极有价值。没人愿意在爆素材前离开。
　　爆裂贤者静坐如鸡。
　　非同一般的菜：骰啊

　　韭菜想拿素材给坐骑做个拉风外观，但是还缺一件素材，只有一个冷门野图boss会掉。她又不想倾家荡产。于是周一晚上，我们两个人在主城传送阵旁呆站。
　　我说：“就我们两个？巴坦不是挺难的吗？”
　　“貌似？”
　　“你怎么也不知道啊？”
　　韭菜摆烂：“我也没刷过啊！”
　　“……好吧，你等着。”我拉近键盘，“我找个靠谱的来。”
　　两分钟后，一望无际的水面，三个玩家站在水底遗迹露出的一点平台上，被四面八方的风吹着。
　　八百万：守墓者之王巴坦？没打过。
　　无福小受：(ΩДΩ)
　　【私聊】非同一般的菜：这就是你的靠谱？
　　两分钟前，八百万照常在打榜，听说是刷个野图boss，没收钱就答应了。我还高兴，觉得他终于和我熟起来了。
　　八百万：你也没说是哪个boss
　　我错了，我的锅。
　　韭菜：“所以，这个阵容是不是没人知道要怎么打？”
　　根据情报，巴坦三分钟后刷新。
　　无福小受：那我们去看个攻略？
　　八百万：先试试吧
　　非同一般的菜：试试什么？三个人？我们肉盾都没有
　　在我们面面相觑的档口，平台上金光一闪，一个手持双刀的巨型野蛮人从脚下出现，出现的一瞬间就开始战斗。
　　“哪个傻逼站在仇恨值圈内啊啊啊啊——”
　　我们，三个从来没刷过巴坦的我们。
　　八百万的火侍一个后撤，我眼看他加上双重防御加血状态，从背后冲上去一串连击引走仇恨。
　　韭菜的治疗得以喘息，给我们全部加上状态。
　　韭菜：“别死啊，不死就是胜利！就是我的素材！”
　　“要不你干脆市场上买吧，也没有那么——贵啦……”
　　“莫要消磨士气！”
　　平台上技能效果绚烂缭乱，和boss的攻击混在一起。
　　“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也是！！”
　　“我丝血了！！！”
　　“让我先躲过这个攻击！！否则我也要死了！！”
　　巴坦向轻视他的玩家以示惩戒，对三个玩家来说，血条厚得仿佛无尽之海。
　　巴坦身上闪烁红光，突然连发群攻，防御最弱的远程最先倒下。韭菜和八百万设法撑了过去。
　　八百万：仇恨转移了
　　队伍频道里安安静静的一条他们鸡飞狗跳里压根没看见。等韭菜发觉巴坦不知何时开始虎视眈眈地盯向她，已经太晚了。治疗在黄金大陆防御再高，依旧是法师，在巴坦一巴掌挥下来，一声没吭就倒了。
　　巴坦还剩下三分之二血，他们也灭了三分之二。我以为他会当场放弃，让boss早早弄死自己，因为不论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可是火侍在场上旋转跳跃，闭着眼……是不可能的，不肯受一丁点多余的攻击，加血冷却一结束就用上，好像真的试图单挑boss，戴上王冠。
　　我和韭菜不知不觉都屏息观战，仿佛世界杯看球，捏着鼠标，猜测到底会不会进球。
　　五分钟后。
　　两个人在语音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这要磨到什么时候？”
　　“人在帮你刷素材呢。”
　　“哈——我都快忘了。”
　　我看回屏幕，“厉害啊，这是要单挑巴坦吗？”
　　韭菜不确定：“不能吧……这本来是要十人队伍攻略的boss。”
　　“可是，快三分之二血了诶。”
　　巴坦双眼一红，身上再度弥漫起红雾。
　　他又要重复用那招了！我飞快在队伍里提醒。果不其然，一大波陨石被他从天空召唤下来，这一次比上回更强，不分远近地削走玩家三分之二的血，前后三波。
　　在没有治疗的情况下，火侍再怎么调整冷却时间，也无法撑过去。
　　随着八百万的人物倒下，屏幕上显示他们挑战失败。
　　主城复活点旁，三个玩家。
　　无福小受：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福小受：三分之二了！！
　　非同一般的菜：好可惜，我以为真的能打过的，你真的没看过攻略吗？
　　八百万：没有，下次会顺利一些
　　不管是打字，还是常年闭麦的习惯，我很难知道八百万真正的情绪。不过，自从窥见过一次，我难以再相信他现在这种平静的语气，是他人现在的反应。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屏幕后砸键盘呢。
　　非同一般的菜：要再叫两个人吗？我看到有两个好友在线
　　八百万：随你，其实三个人也行
　　韭菜：“你这朋友的意思是，想继续挑战？”
　　“……”
　　三个人？巴坦？自虐呐？
　　但我觉得是。
　　我笑道：“尊重一下陪玩的职业修养，一个野图boss都solo不过，还赚什么口碑钱？”
　　于是他们又去了，一个近战，一个远程，一个治疗。
　　这会他们撑得久了些。无福小受依旧是最先被清空血槽，但是韭菜临死之前完成复活咒语，在过半的时候，给场上留下两个玩家，不是八百万孤军奋战。
　　三分之二前，无福小受以命换命站在boss的攻击范围内，给韭菜使用复活道具。在有治疗的前提下，他们堪堪撑过陨石雨攻击。
　　还剩最后一截血，韭菜也倒下了。
　　片刻后她突然在语音里说：“我刚瞄了眼攻略。”
　　“嗯？嗯。”
　　“巴坦最后有个团灭大招。”
　　“……”
　　“不在倒计时结束前干掉他就必死。”
　　这次开打之前八百万就进了语音，可能没有闭麦的余裕，一直能听到他那边传来细碎的声音。但是对此他没发表任何感想。
　　场上的火侍身上效果一闪，是药冷却时间过了，他立刻重新磕上。接着浴火重生——火侍的爆发状态，紧跟着其他高攻技能，有条不紊地使用。一般裸刷的难点之一在于：不熟悉boss的攻击模组而手忙脚乱，输出比平常要低。
　　我只能从骤然急促的键盘声中推测，他可能真的一门心思想挑战成功。
　　我们两个不约而同也不说话了，不打扰他。
　　巴坦开始读条。
　　进度到十分之九，我听到韭菜嘶的一声吸气。
　　百分之零点一。
　　过程不重要，反正最后的最后，他们回到主城。
　　韭菜喜滋滋地整理包裹，把所有需要的材料整合在一起。
　　八百万打了招呼就回去打榜了。对他来说，榜上有名意味着更多人会找他陪玩，故而还是必不可缺的日常工作。
　　这前后的接触，大概是改观了八百万在韭菜那里的印象。她加工着素材，突然来了一句：“八百万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冷漠。“
　　我一怔，淡淡地说：“他本来就是，挺温柔的。”
　　还很喜欢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