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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第 394 章 ...
临近中午,亲卫报说定海军枢有人来访,已在正厅候了一阵。
纪含英刚在军务堂召集将领部署完任务,闻言一顿,淡淡“唔”了声,不紧不慢地自己动手收拾好桌案,才起身去了。
谢重玟纡尊降贵坐在上首主位,身边一张毫无装饰的桌上摆了个寻常盖碗。即使此处原是帅府,但军中总归简单粗犷,跟他灵尘第一人的气派格外违和,颇有些天上仙坠入凡尘泥的对比。
随行的年轻人锦袍华服,长相俊美面色白皙,公子如玉,毫无威胁感。他有些局促地在下首斜签着坐了,正是纪含英的独子,谢敬仁。
纪含英甲胄在身,抱拳躬腰,行了个军中礼:“末将参见族长。”
谢重玟安然受了她的礼,笑容可掬地摆摆手:“欸,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师姐何须这般见外?本该是你回去与家人团聚的时候,奈何战事吃紧脱身不得。你与阿仁已有半年多未见,我就自作主张,带他过来看看你,免得母子生疏了。”
纪含英在整个谢氏军中都能排进前几,赫赫威势凛然扑来。自她进门,谢敬仁就慌忙站起身,肃立一旁。
面对常年掌兵、满身杀伐血气的生母,他一如既往地敬畏,还有些潜藏的心虚,眼神游移不太敢对视,只得半低着头。无意中瞥见她护腕处袖口的老垢,他本能地微微皱眉。
待谢重玟话罢,谢敬仁正要拜见,被纪含英及时托住:“不必多礼。”
凝目快速扫了一眼,她没错过儿子神色间一闪而过的厌恶,却并没说什么,只做不知。
谢敬仁对她的态度很复杂。
谢重玟有意的长久严格规训下,他一面存着点天性孺慕的依恋,一面崇敬她是英雄,同时却又无比轻视她的出身,鄙夷至深,连累自己也成了身份不纯的半个贱|民,昼夜怨怼不已。
纪含英不是不痛心失望,但她既无法摆脱控制又无法亲自教导,也就不能要求更多,活着、别太歪就好。只要不触及阶层身份和尊卑纲常的相关问题,倒也勉强能母慈子孝。
谢重玟目光闪动,难得见到这冷酷女罗刹极其隐晦的柔软温情一面,对眼前的场面显然还算满意。
看罢,他才说起了正事:“谢重珩背后势力莫测,军中物资却只勉强够用,遑论结余,显见他藏有私心。战后仍需大量粮草军饷,灵尘却早已捉襟见肘,趁他还在帅位,你们多找他要些东西。”
纪含英迟疑一下才应了:“但他又不傻,既知日后情形,又怎肯用自己的粮养对手的兵?”
“那就想办法逼他。”谢重玟微笑,“不少兵士的吃食都掺了野菜,暗中散布他克扣粮饷的传言,小规模煽动兵士哗变。他若想安稳,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安抚军心。”
纪含英一惊,断然拒绝:“不行!”
谢敬仁倏忽皱起眉头看着她,掩饰不住地愤然。她恍如不觉,顿了顿,解释:“将士们性情躁烈,一旦被怂恿起来,恐怕难以控制。届时若真出了乱子影响战局,未免得不偿失。”
谢重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笑意如故,道:“你任一卫主将已近三十年,还不能完全操控你的兵吗?”
“一卫内里意见不同的多了。”纪含英不软不硬地回道,“新老将领皆鄙弃末将攀慕荣华,军令层层转达,调度时有凝滞,有负族长厚望,实在惭愧。”
谢重玟收起笑容,叹了口气:“师姐,你是不是还在为当年的事怨我?可你也知道,一卫控制权必须归我们。若被别的支脉所夺,对我顶多打压,却绝容不下你和你的心腹干将。”
“先父极其重视你,才会倾力栽培,我对你的信重更甚于他。只恨天意,偏让先父在那时突然病重不起。我初初接任,羽翼未丰自身难保,你若不入谢氏门,断断过不了长老会那关。”
“他们对你我从未放弃侵夺,便是前两年还要削你兵权,我竭力周旋,争执良久才堪堪压下。种种限制,实为护你、护住根基的无奈之举。你我一损俱损,我正该让你放手施展,若非迫不得已,又岂能缚你手脚?”
静静听完,纪含英笑了笑:“族长言重了。天下无白捡之利,毕竟当初也是末将自己选的路,想往上爬总得付出些代价去交换,实在谈不上怨谁。再说都是陈年旧事,纠结那些有什么意义?”
见她一派坦然毫无异样,谢重玟重新笑了起来:“倒是愚弟冒昧了,师姐勿怪。粮草的事便罢了,我来想办法。”
他揭开杯盏,闲闲刮着沫子。茶是粗茶,一股子苦涩青气直冲鼻腔,他居然也能眉目不动地忍受,只是没喝:“但谢重珩战后必反。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若是我要你届时领兵作为先锋攻打他呢?”
等待回答的时间仿佛瞬间被无限拉长,刹那已沧桑流转。停顿一息,纪含英抱拳躬身,干脆利落道:“末将领命。”
谢重玟的笑容更真切了两分,盖回盖子:“师姐果然深明大义,既已嫁入谢氏多年,自当同家族荣辱与共,便是为了阿仁,也定然站在这边的。你们母子难得一聚,多亲近亲近,我就不打扰了。”
他独自出了门,随行的心腹侍者将他领到附近一处僻静的房间里。不久,一名副将装束的男人被传召过来。
他单膝跪地参见罢,谢重玟语气十分温和,开门见山道:“连崇森,也许有个往上爬的机会,你想不想要?”
那人震惊抬头,呆滞片刻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眼中瞬间迸出狂热的烈焰,几乎一口就要应下,话到嘴边却打了个转:“可是将军她……”
又要当又想立。谢重玟居高临下睨着他,似笑非笑:“她当年抛弃你嫁入谢氏时可没你这般纠结。你一个大男人的自尊和屈辱还比不上那点旧情?你若不忍,有的是人愿意。”
这些年,纪含英性情逐渐骄狂,有时连他的决定也敢反对,更纵许下属触犯禁律,沾染光明逆贼的邪书歪论,疑似早已态度游移生了二心。此番略加试探,果然。假如得了机会,譬如谢重珩上门游说,难保她不会与之勾结,试图摆脱他的控制。
不忠之辈岂能再用。但派系内部矛盾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绝不能让其余长老察觉端倪。这事也不是非得连崇森不可,只是由他来做,更杀人诛心罢了。
连崇森一急,再开口时舌头都有些打结:“末将,末将感激族长栽培之恩,万死不辞!请族长明示!”
捏着半长的髭须,谢重玟悠悠道:“战事结束前,你最好看紧了她。她若有任何异动,来日刀锋向内时,”他做了个了断的手势,“你就能取而代之了。”
连崇森又惊又喜。
这简直等于直接让他将来不择手段,自行创造机会杀了纪含英。毕竟有没有异动、又是什么样的异动,全凭活人一张嘴,死人是说不了话的。
不同于这里三言两语激起的热血澎湃,正厅却寂静得有些沉闷。
纪含英自幼在军中,着实不太擅长跟外面的人打交道,母子又长久分离,感情也很难像正常人一样亲厚。简单几句“近来过得如何”、“在忙些什么”之类干巴巴的问答后,话题仿佛就说尽了。
相对枯坐须臾,她照例提起了另一件事:“前阵祭海节,你有没有去看望你保民叔?”
“保民叔”姓孙,原是纪含英的亲卫统领。此人非但曾在战场上几番替她挡过刀,前两年更为救谢敬仁断去一腿,不得不解甲归田,于母子二人都堪称大恩。
她无以报答,且战事正烈人手紧张,实在不能为私事抽调下属前去探视,只能命儿子代办,尤其是年节时,照拂一二。
该来的躲不过。谢敬仁低眉顺眼半垂着头,白皙的脸越发没了血色,不自觉地全身绷紧。他强做镇定道:“还是老样子,上次他还问起母亲来着。”
眼珠子一转,他将话题扯开了:“儿子看他一个人挺自在,才不需母亲担心。倒是母亲,为何却暗中向着谢重珩这外贼,要以下犯上顶撞族长?”
纪含英只当他那点异样是对被迫自降身份,去探望孙保民心有抵触,并未多想,闻言直直看向他,不辨喜怒:“你想说什么?”
谢敬仁暗中松了口气,大袖下的手指却紧张地绞在一起,为着接下来要说的话颤得更厉害。
他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稳:“儿子只是以为,母亲出身低微,又常年跟众多粗俗下|流的兵士混在一起,毫无清白闺名可言,能嫁入谢氏、掌有兵权,都是家族无上恩赐。”
“女子本就当以夫家为纲,外姓将领更该忠诚不二。若非家族给予母亲远超底层的资源和培养、比许多谢氏子弟都高的地位和信重,让你有机会一展才能,你或许还在市井挣扎糊口。就算你立下天大的功业也是家族的栽培,抗命是背信弃义之举。”
“儿子听说谢重珩恐有拉拢母亲之意,故而先一步提醒你,多存感恩之心,言行切勿越界,不要听信外贼的甘言好辞欺瞒,更不要逆天而行与长老会作对,安稳做谢氏的刀才是正理。”
纪含英并未阻止这番高谈阔论。
打从出生开始,谢敬仁就被规束在谢重玟为他量身打造的模子里,等级尊卑观念已刻入骨髓。作为六族之首实际掌兵的灵尘谢氏子弟、获益者,他对寻常百姓蔑视至极,称为“贱|民”、“食泔潲者”。对军中出身不高的将领,他也十分轻慢。纪含英回定海军枢时,他甚至曾任意打骂她的随行亲兵裨将,将之当成人凳、脚踏,如同奴仆。
哪怕对生母,他也完全无法理解其困境,满脑子只有被灌输的所谓信念和荣耀。类似的话他已当面说过多次,只是这次更为刻薄难听。
待他说完,纪含英起身过去,站定。谢敬仁逐渐惊恐的目光中,她扬手狠狠一掌,将他抽得连人带椅重重砸在地上,怒极反笑:“没家教的东西!是不是我没机会管教你,竟让你错以为你都可以爬到我头上去,而我合该忍着?”
“你既要拿纲常说事,为什么不提孝道二字?哪个畜生教的你,为人子者竟敢信口雌黄,诬蔑生母与他人有首尾?又是哪本草纸不如的典籍教的你目无尊长,竟敢大言不惭忤逆犯上?老娘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谢氏对得起黎民,凭你一介窝囊废物、无脑草包,也配来指责教训我?”
“你向来以我为耻,可惜无论你怎么痛恨不甘,就算公开宣称跟我断绝关系,这辈子都改变不了我是你生母的事实。你要如何自轻自贱是你的事,但别拿这些论调来贬损、打压我!”
谢敬仁撞破了头,嘴里也在吐血,发冠散乱满面脏污,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半点不见先前的翩翩风度。
他眼冒金星脑中嗡鸣,怒斥却如钢针般直扎进耳朵:“若非你看不起的贱|民以命相拼死无全尸,能有你在战线后方的安稳日子、在此大放厥词辱骂他们的机会?你惯于高高在上自以为是,却连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不分,这就是你活了三十年的立身为人之道?你有本事走出这扇门,当着众将士的面再说一遍,你敢吗?!”
直面谢氏军最狠戾一部主将的血腥凶煞的盛怒,谢敬仁浑身骨头都早软成了鼻涕虫,哆嗦如筛糠,此时情知已蒙混过关,哪里还敢再造次。
他挣扎着跪地叩首,哀泣道:“母亲息怒!那谢重珩巧言令色惯擅拿捏人心,儿子实是担心你受他蛊惑,忘了本源和立场,一时忧急才说得难听了些,可也是为你好啊!”
“母亲岂不知,在灵尘,长老会才是天。谢重珩自个势单力薄,却妄图让你替他卖命。你们加一起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你若有异心,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这世上还有谁比儿子更真心在意你的安危呢?还望母亲大人大量,饶恕儿子的口不择言。”
纪含英慢慢松开发颤的拳头,深深呼吸几次,指着门口厉声道:“老娘|比你有分寸!滚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她余怒未歇地坐回去,重重靠在椅背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她非但分毫不觉快意,反而只充斥着更深重的悲哀、苦涩,以及无能为力的绝望。
两人的出身、经历、认知天差地别,根本立场注定相悖。母子原本极其珍贵的相处时光,一触到这类话题,必然不欢而散,无一例外。
纪含英明知谢敬仁只是谢重玟用来控制她的傀儡,彰显温情的囚笼,但终究是她当年选择了妥协,将一个原本无辜的人带到世上,从出生就被打上棋子、牺牲品的烙印,作为人质被圈养至今。
母子之间,她的罪责更大得多,心有愧疚,再如何愤怒也只能自己慢慢忍过来。
被她赶走的谢敬仁在侍者搀扶下,颇为狼狈地往外走,谁想正遇到踱出来的谢重玟。他尴尬不已,举袖遮面迎上去,深深躬腰施礼。
谢重玟眼尖,早瞥见他半张脸五指鲜明血迹淋漓,肿得差点开花,不觉牙疼地“嘶”了声,也想捂自己的脸。手到中途又感不妥,遂转去捏捏髭须:“如何被训成这样……怎的,你心有不忍,告诉她了?”
谢敬仁眼中下意识闪过点犹豫的挣扎,但随即就坚定起来,忍痛谄笑道:“没有没有。只是她方才提及孙瘸子,小侄怕露馅,索性故意激怒了她,省得她刨根究底。小侄已糊弄过去了,回头就按计划再往东平,定然让他招供出名单。大人不必担心。”
谢重玟颔首:“孙瘸子的事你本可以瞒下,我根本就不会知道。此番若查实了,你母亲少不得也要受牵累,也难为你明知后果还能大义灭亲。”
谢敬仁立刻肃然道:“贱命就该为贵胄铺路。底下人深受谢氏庇佑、提拔的恩典,理当以死相报,他却反倒心生悖逆,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小侄是谢氏子弟,自当以家族为重。既发现了,合该主动禀明大人,助大人肃清一卫的异心之辈,也好让她得些教训,明白什么才应该是她日后奉守的信念、忠诚的对象。这是替大人和家族办事,纵然她将来知晓,也不能将小侄如何。”
他这般邀功讨好,又一五一十将方才的对话全部说了。谢重玟一笑,奖励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像在逗一条狗:“你始终要记得,你姓谢。”
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已毕,他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暂且留下,亲自盯着另一件事。
谢重珩便是今晚趁夜来的。作为一手构建了往生域最大暗探组织的祖师爷,即使他伤未痊愈,一卫防御严密,也难不倒他。
但此处本是紧邻战场的险地,又刚经历了阴阳神侍偷袭帅营行刺之事,他万没料到谢重玟竟然也敢冒险前来。
谢重珩派驻过来的下属和嫡系子弟屈指可数,在前线四部中最少,到晚上就摸排完了。心腹一番明察暗访,回禀主子,没发现他们跟旁系将领之间的来往有任何异样。
夜虽已深,再呆下去却实非明智之举。君子不立危墙,谢重玟遂叫上谢敬仁,准备离开。
两人方行到下马门,迎面见两个全身新式甲胄不露面目,如同铁人的兵士匆匆跟他们擦肩而过。打头那人跟值守亲卫说了声“帅营来人传令”,就待往里走。
“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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