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月隐雾白辗转迷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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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在脚边打着旋，海娘出来得匆忙，身上所穿是雪白的寝衣，眼下往这白地里一站，如同不知哪里来的野鬼般。若要让谁瞅见去，怕是会直接吓去半条命了。
好在深更半夜无人外出，自然也就没人看见这惨白的一幕。海娘四处看去实在是找不着方向，枝头的乌鸦伸着脖子看向路中的女子，时不时啄啄羽毛。
海娘确信自己并没有看走眼，那细长的，且贴着地面爬行的黑影一定是狼，心中焦急万分，虽然不知道狼是怎么进的村子，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混进来的畜牲。
猛然间，她睁大了眼睛，眼里的瞳仁骤然缩成针状，几乎是在瞬间海娘就确定了方向。
血腥味。
空中出现了若隐若现的血的味道。
这象征着已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海娘心里一紧，立刻动身，顺着血腥气一路奔袭而去，最后来到了村子西南角一处小院前。
院门四敞大开着，伴着夜风，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海娘站在门口捂住了鼻子。
血腥味极浓极重，她脸色变了变，干呕了一声，又极力将这种反胃压回了喉咙。
院内很空，只是搭着一些木头架子，看上去应该是种葫芦会用到的爬架，并没有完工。海娘观察到院中并没有能藏身的地方。她绷着神经往院内走去。
脚下的白雾流动着，像白色的水。
一路无事发生，她走到了屋子前。屋子的门敞开了半扇，门是向外开的，海娘怕另一边合着的那扇后面藏了东西，拿着从院子里顺手捡来的木头架子直接劈在门上。
木头架子散了，门也散了。
海娘抖了抖手中架子，只留下一根长木棒握在手里。她冲进屋内，门后没有藏东西，屋中摆设很简单，一床一桌一椅。
桌子歪斜着放着，椅子躺倒在地上。
野狼大概已经离开此地，有个老人垂着头捂着手臂靠坐在床边。
老人还活着，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是个熟人，海娘认识他，是那位喜欢活动腿脚，四处溜达的老人。
海娘的视线落在老人的伤口处，伤在胳膊，狼只是咬了一口，连肉都没有撕扯下来，看起来是中途被什么给阻止了。
她赶忙来到老人身旁，尽管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身体却自发行动起来，上药包扎一气呵成，仿佛做过无数遍。
伤药不是海娘的，她来的时候就已经摆在地上，就在老人身旁。看老人的动作大概在海娘进来之前他正在自己上药，但手臂受了伤动作有些迟缓。
药瓶的样式海娘有些眼熟，她在刘老家的架子上看见过。
包扎完后，海娘不再忍耐自己，趴在一旁的地上呕出几口酸水。
老人的伤从出血量上来说并不严重，但从手臂上方狼齿留下的印子里，弥漫出了与出血量极其不符的浓重的血腥气，而且这血腥气带着腐朽的味道，有股尸身久置发烂的恶臭，十分恶心。
还没等海娘缓过气来，靠着床沿的老人却起了身，往屋外走去。海娘赶忙起身追上。
她看出老人的现状很差，明明白日里见到老人时，他还是精神饱满，神采奕奕的模样，眼下却仿佛已经油尽灯枯，脸上的颜色也不再红润，细看甚至有些发青。
她不明白这种情况下老人为什么还要出门。会是什么重要的事吗？想到此处，海娘放弃了拽住老人的打算，而是跟在老人身旁。
她不断地比划着手势问老人要去什么地方，但老人只是直勾勾看着正前方，一个眼神都没递给一旁的姑娘。海娘越来越着急，她没法说话，老人也不打算同她讲讲去处，想到村子里已经进了野狼，海娘怕再出什么意外，只得寸步不离地跟着老人。
她一面跟着，一面极为紧张地嗅着周遭环境里的味道。她怕出现新的血腥气，一旦出现新的血气，她就只能不顾老人的意愿，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老人的住处有些偏，走出了很远才遇见另一户人家。海娘立刻上前敲门，她得告诉村里的人进了狼，老人从她身后直直走过，眼瞅着就要转个弯走出巷口，海娘看看紧闭的门，又看看马上要在视线里消失的老人，她咬了咬牙加大力度敲着黑色的木门。
门震得几乎要被拆下去，门内却依旧悄无声息的。这太奇怪了，海娘继续敲着门。黑色的木门就像一张黑色的嘴，门旁的白色对联贴的不怎么紧，风一吹就飘起一角。
敲了半天也无人回应，海娘担心老人独自走得太远，不得不再次去追赶。
她敲门敲得时间长，老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好在那股腐烂的腥味留下了，海娘追着味道而去。
夜越来越深，雾气越来越浓，不知道为什么，老人明明带着伤却走得十分快，海娘追了好一会才瞧见老人的背影。
那背影在白色的雾气里时隐时现，有些看不真切，海娘追上去想拉住老人，今晚村子太危险也太奇怪了，她不能再放任老人乱跑，海娘打算带着老人回去找子皿婆婆。更重要的是，得让村子里的大家知道进了狼。
她打定了主意，不去想老人愿不愿意，直接去拉不远处老人的手，可却抓了个空。带着水气的雾从她手心散开又溜走，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老人的背影融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雾气中。
她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被包裹进了这片白雾里。
尽管海娘在夜里很少入眠，但在深夜中走出婆婆的小院这还是头一遭，她不清楚孤魂村的夜晚是不是皆是如此——
皆是这般雾气森森，如同进了鬼域之地。
腐烂的味道很浓郁，这意味着老人就在附近，可四面都是白茫茫的雾，味道仿佛也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再也无法根据气味辨认方向了。
她忽然发觉味道不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反而是从她所在之处散出去的，更确切地说——
那无处不在的腐烂味道像是从她自己的身上散发出去的。
这个想法让海娘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心感再次翻涌起来。她往后退了两步。
白雾之中隐隐约约似乎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那些人影呈包围之势，一点一点逼近海娘。
她捂住脸闭上眼睛大口喘息了几声，她听见耳边有震耳欲聋的巨大心跳声。待她再睁开眼之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经漫上了一层灰烬般的白。
老树上静立的乌鸦像是在同时受到了什么惊吓，一齐飞了起来。
“蜃海。”
不知是谁在雾里，于她身后叫着这个名。
她乍然回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
海娘不知道蜃海是谁，但她觉得这名字很熟悉。在回头的刹那，有阵风从她的肩头吹过。
头有些发疼，脚下的地面也变得软绵绵的，令她站不住脚。海娘感觉脸上的绷带有些湿润，她抹了一把，借着微弱的天光，看见了满手的血。
她的眼睛、鼻子、嘴以及双耳都在往外涌着血水。她整个身体晃了晃，踉跄了几步，好在最后稳住了身。
然后她又看见老人的背影了，就在她前面百来步的位置。
海娘察觉到自己的视力莫名其妙变好不少，之前在白雾里她更多是凭着味道寻找老人的，可现在她却能透过这片白雾看见那般远的地方。
不再多想原因，她朝着老人的方向奔去，当她终于将手放在老人的肩膀并且落下去、摸到实体后，海娘才终于松了口气。
身前白发的“老人”转过头。
海娘有些慌——面前不是老人，而是张年轻的脸。她认错人了。
回过头的少年意味不明地看着海娘。
少年不但头发是白的，连眉毛，睫毛也都是白色的。他的眼瞳颜色非常浅，隐约带着点金色。
他盯着海娘。
海娘打着手势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同时还向这位少年问到看没看见一个老人从这里经过。
她的手势虽然简单，但若是初见，理解起来也是很费功夫的。海娘心里越急，手上动作就越乱。
不能这样，她想，静下来，慢一点，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于是她果真慢了下来，仔仔细细用手势表达着自己。
她没有注意到面前一身白的少年全程都在直勾勾盯着她，但并没有真正看她比划的什么。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现在血淋淋的模样若是普通人瞧去怎会像少年这般冷静。
她比划半天，少年却毫无所动，海娘心里又急又难过，索性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写字。地面很硬，还弥着一层白雾，写出来的效果并不好。
少年没有等她写完，在抬头看了看天上被云层遮住的月亮后，就跑了起来。
他跑动的姿势很奇怪，四肢着地，手脚并用，速度却很快，跑了一会儿后，扭头见海娘跟着他，于是停了下来。
“你跟着我走？”少年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不等海娘比划，他一把拽住海娘的手腕：“那就跟着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月隐雾白辗转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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