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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莫非前定 ...


  •   林姿回头偷觑了夏殊一眼,默默点了头。

      见人都劝好了,他就扛着包沿着马路牙子往下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冲后招手,示意他们不必跟上来。

      林姿一直扭头,直到哥哥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她才依依不舍地回过头来。

      “我们先去机场罢。”夏殊开动了车子,驶离了凌城监狱。

      半路上,夏殊接到了爷爷的电话。

      “夏殊,方老太爷凌晨走了,阿文去瑞康了,之后会将骨灰带到平江,落叶归根。你们回梅沙接我们,一起去平江吧,我也带映月回去一趟,说不定她能想起什么来。”林姿猝然一惊,想要说拒绝的话,却被夏殊摁住了手。

      他看着林姿,温声对爷爷说:“好,我们大概上午十一点就可以到家。”

      夏殊挂上了电话,林姿才不满地说:“爷爷太自以为是了,万一我奶奶受不了刺激,发疯了怎么办?”

      “爷爷也是为奶奶治病心切,心病重要心药医,你奶奶也不能逃避一辈子,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会想办法阻止的。”夏殊握着她的手,想把自己的热源传导给她。

      林姿的眉还皱着,她实在不喜欢夏爷爷的固执和自私,毫不顾忌奶奶的感受,她喃喃道:“万一奶奶都记起来了,却还是不肯原谅爷爷,那爷爷会不会再来一次强取豪夺?”

      夏殊摇摇头,将她的手摁在自己胸口,“不会的,我爷爷已经为他当年的莽撞付出了五十多年的代价,他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林姿不敢轻信,将脸看向了窗外。

      看她这样别扭,夏殊也很难过。他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习惯性地将真实想法深埋在心底,有委屈不说,有痛苦不言,而林姿偏偏心大得很,什么都没有察觉。

      夏殊侧过脸,将林姿垂在脸畔的环髻拨到了而后,手指轻抚在她的肩头,“一饮一啄,皆有前定。我们也一样。”

      林姿慢慢回过头来,莫名伤感,抬眸说:“我们不一样,我嫁给你没有半分勉强。”

      夏殊微怔,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方向盘。

      匆忙赶回梅沙,夏渐秋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换了一身黑衣。郑慧怡帮奶奶挑了几件衣裳,多少有些不完备,见林姿回来赶紧让她来拾掇。

      林姿一边整理行李箱,一边用家乡话问奶奶:“阿婆,你想回平江吗?”

      江映月愣愣地抬头,半晌才说:“思雪小姐,少爷回来了吗?”

      林姿的手一顿,眼眶红红的,低声说:“回来了。”

      “那就去吧,他回来了,我也要嫁人了。”江映月挽着手里的毛线团,满眼期待。

      下午的飞机是夜里十点才降落,不符合老人的作息习惯。夏殊改换了动车软卧,夕发朝至,早上七点到平江刚好。

      郑慧怡就继续待在别墅看屋子发货,虽然她很想一起去看看方律师,但到底没有那个身份和立场。

      动车软卧也是上下铺,分了两个包厢,夏殊带着爷爷,林姿带着奶奶。

      夏渐秋一夜无眠,频频叹气。当年江映月含羞带怯地说她要嫁人的时候,他就疯了。明知道自己这样做,会遭人不耻,会将她推远,他就为了能栓住她,仍然将她软禁在水榭中。她越哭喊求饶,他越狠厉无情。

      她在想什么,那时他根本就不在意,只是将她箍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肆意妄为,于昼夜不息的潺湲声中,在她身上镂刻自己的印记。

      后来,方成龙没有看牢她,让她跳了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不记得在水榭里枯坐了多久,身心绞痛,四肢麻木,从此心魂就此死了一半。如今见暌隔五十七年,再见她。原以为人到老了,行将就木了,知道她还活着就知足了。

      事实恰恰相反,他太不知足了,他想要她记起一切,不想让她遗忘,哪怕是恨,也要深恨,不能浅淡,不能释怀。

      可当他从北厢房,见到江映月为广播剧里的夏无名流泪的时候,比剜他的心还痛,宁可她糊涂一辈子,什么再续前缘,什么鸳梦重温,都可以不要了,他只想让她开心。

      往事如烟,那时的他是蓄谋已久是横行霸道,她是被逼无奈,予取予夺。如果不打破这个僵局,她都会龟缩在遗忘的螺钿盒里,不肯清醒地打开镜匣揽照本心。

      他要她真切地看着自己,哪怕是拒绝也要明确,所以他才孤注一掷,在白露园五一被移交给旅游局之前,带她去重走一遍。

      看到奶奶站在白露园前,下意识地退缩,林姿早有准备,试图跟夏殊沟通,让奶奶不要进去。

      但夏渐秋挽住了江映月的隔壁,带着她走了进去。

      方家勤在月洞门前迎接,看到江映月,激动地走过来,郑重地鞠了一躬,“阿姐,我是佳明啊,你一手养大的佳明。”

      江映月的视线凝固在眼前的老人身上,僵了片刻,疑惑地问:“老先生,你认识佳明?”

      方家勤知道江映月的病况,将扬起来的手,收了回去,说:“老爷,江大姐、少爷、少奶奶我们先去吃早饭吧,都做好了。”

      听着他旧式的称呼,林姿十分地不适应,才微皱眉,就听夏殊说:“方爷爷不必这么称呼我们,就叫我小殊,叫我爱人小林吧。”

      方家勤连声称是。

      紫檀圆桌上,摆着平江本地的早食,生煎包、锅贴、春卷、咸豆浆、梅花糕、苏式面。

      “你老尝尝,这味道变没变?我吃惯了也察觉不出。”方家勤拿了公筷给两位老人布菜,动作娴熟,态度恭敬。

      夏渐秋的心思都在江映月身上,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江映月别的都一般,唯独钟情梅花糕。

      方家勤欣喜道:“阿姐年轻的时候就爱吃这个,如今还喜欢,可见她是个恋旧的人。”

      其实梅花糕与海棠糕做法大致一样,模具不同,形状不同,味道也各有特色。林姿尝了一个热乎乎的梅花糕,就越发好奇海棠糕的味道了,可惜早餐上没有。

      “阿文要明天才带父亲的骨灰回来,思雪小姐和蓝家人下午都能到,厢房我都收拾好了,老爷你想住哪里都行。”因为父亲无疾而终,寿终正寝,享年94岁,传四代,又是积善忠信之家,在当地已算是全福、全寿、全终的喜丧了。所以方家勤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夏渐秋面无表情地说:“我住水榭。”

      方家勤看了江映月一眼,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是挤出笑意来对阿姐说:“阿姐,你还是住原来屋好了,我已经挂了蚊帐,再不会有蚊子了。”

      江映月声音有些犹疑,又回头问林姿:“小姐不用蚊帐吗?”

      “我也挂了蚊帐。”林姿点头道。

      白露园占地30亩,有厢房七八十间,够住一大家子了人了。当蓝家人陆续到了的时候,林姿再一次见到了真的夏思雪。

      夏思雪再三在江映月面前重申自己才是夏思雪,但老人家就是不肯相信,窘迫地地下头,又慌张地偷瞄林姿的神色。

      “我跟你长得又不像,她怎么就认错了?”夏思雪颇感无奈,双手搭在林姿的肩上,仔细打量她。

      蓝翼凑过来说:“气质像吧,就是那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不管将来如何,眼下想做就做的气势。”

      夏思雪回过头看了孙子一眼,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说完就挽上江映月的胳膊,陪她一起逛园子。

      蓝翼向林姿招手说:“我带你去见我父母,他们都是很和善的人。”林姿看了一眼奶奶,有些放心不下。

      “别担心,我奶奶最亲你奶奶了,不会让她受伤的。”蓝翼信誓旦旦地说。

      林姿便跟着他去了,还念叨了一句:“我该怎么称呼你的父母?”

      “姑表叔抚、姑表叔母。”蓝翼答道。

      在经过九曲桥的时候,夏思雪指着那边的水榭说:“我哥住那里去了,他还正是会享福,白露园就水榭位置最高,风景最好了。”

      恰时夏渐秋从水榭的窗口探出头来,他的视线从远处的亭台楼阁渐渐下移,见到九曲桥上的老太太,不由摘下了帽子,俯身做了个绅士的脱帽礼。

      夏思雪只见奶奶眼中漾出了一丝笑意,还没流露出来,突然身形一晃,直愣愣地跌进了湖水中。

      “阿姐!”夏思雪倾身去抓,却抓了个空。

      “哐当”一声,身后的水榭里传来巨响。

      夏思雪喊了一声“哥!”而后捂住了嘴。

      黄昏时分,湖面上波光粼粼,年近九十的老人从水榭轩窗上一跃而下,奋力向这边游来。

      “阿婆!”林姿还没有走远,听到响声忙赶了回去。

      “咚”的一声,蓝翼跳了下去,钻进水里去,振臂分水,向老人落水的地方游去。

      夏渐秋游过来,与蓝翼两人合力才将江映月给托举了起来。林姿将奶奶抱住费力地拖到桥上,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奶奶已经昏迷不醒了,她急忙趴下来给奶奶做人工呼吸,呼吸是正常的,但老人的头磕到了石桥墩上,昏迷过去。而夏渐秋的胳膊脱了臼,举不起来。夏思雪赶紧打电话叫夏殊送两位老人去医院。

      白露园距离人民医院只有五里路,开车比叫救护车快。

      急救病房观察室里,医生用瞳孔笔照了照病人的眼球,又查看了头部CT检查报告,对病人家属说:“应该是轻微脑震荡引起的,处理伤口后就没多大问题,目前没有发现异常病理性改变。病人在正常休息。”医生的潜台词是病人已经醒了,只是不愿意睁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莫非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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