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不语》爱初会

29、醋意不小

　　林泽不以为然地哼哼了两句，说：“这样的故事太乏善可陈，哪有你家老爷子风流快活，恣意人生。他才是人中龙凤的标配，他的私生子不值一提咯。发文是我的自由，我又没有据此非法谋利，有本事你删尽一切信息源。”

　　夏殊点了点头，眼眸中浮起了然地笑意，他的意思是《南洋赘婿》的故事还会继续写下去。但目前爷爷的心思都在江奶奶的病上，映月集团的股价平稳，也未受影响。

　　“你觊觎我表姐？”夏殊换了个话题，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看着他桀骜的眼神，就像随时扑杀过来的鹰隼。

　　“就为了天天监视她，甘做窥人隐私的卑劣老鼠，甚至不惜抛弃奶奶和妹妹，将自己送进牢里。你这样品行，毫无责任感的男人，就算再有才，也配不上蓝家大小姐。”

　　林泽的眼里有一瞬间的震惊，即刻明白过来，他已经通过蓝羽的电脑将自己查了个底朝天。他强压下不稳的气息，带着恬不知羞，玩世不羁的笑，说：“你们夏家财大气粗，世家名流。蓝家树大根深，权豪势要。我连姓什么都不知道，臭虫一只，我没想跟她配，只想跟她睡。过屠门而大嚼，馋肉不行吗？”

　　夏殊低笑了起来，比起毫无自卑感的妹妹，这位哥哥却是在负才傲物和自惭形秽的两级徘徊。

　　谈话室里三壁是墙，关上门，就只有一盏橘黄的台灯照着彼此。夏殊站起身来，光影的分界线从肩头移到了脸上，他的半指眼眸，虚掩在暗影里，傲然地抬起了下巴，“寤寐求之，不如奋起直追啊，大舅子。”

　　“你叫我什么？”林泽拍案而起，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大、舅、子。”夏殊将结婚证的复印件拍在了他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说，“你若不喜欢这个称呼，那就努力让我叫一声表姐夫。”说完他就绕过面前的桩子人，开门出去。

　　身后是林泽怨气冲天的咆哮和打砸声，他的妹妹怎么能再嫁给卑鄙无耻的夏家人！

　　“卑鄙无耻的夏家人！夏父让一个贫民女孩变成了夏家的奴仆，而夏无名直接毁了新月的清白又禁锢了她的自由。可怜的新月被软禁在水榭中，白天是无望地等待，夜里是无边地折磨……”

　　江映月听到这里，泪眼婆娑，止不住地淌泪。方崇文百般安慰，不停地递纸巾。

　　“佳明，你关了吧，我不听了，再也不想听了。”江映月摇着头，伏在沙发上。

　　这还是老太太第一次主动要求将广播剧给停了，方崇文关上了iPad，耐心地等老太太缓过神来。

　　这时候郑慧怡也从地下室坐电梯上来，见到林奶奶正伤心呢，忙问方律师：“奶奶怎么了？好好地就哭了？”

　　“她与故事里的新月共情，为她过去的不幸伤心呢。”方崇文叹了一口气，谁听了这个不故事，不骂一句夏无名是人渣呢。

　　他无意间回头，看到了穿着露脐短T和舞蹈三分裤，满头大汗的郑慧怡，不由撇撇嘴，寒碜她两句：“小小年纪跳什么广场舞，这天还凉呢，穿这么少，小心甲流传染人。”

　　郑慧怡咬住唇，她当然跳的不是广场舞，而是拓枝舞，还想在生日那天为方律师跳。但没想到受到了他无情的奚落。她下意识地握住手腕，转身下电梯。

　　“诶，还有十分钟饭就熟了，你还下去干什么呀？”方崇文叫住她。

　　郑慧怡鼓腮道：“加衣服，防甲流。”

　　过了十分钟，江映月缓过神来，随即又忘了方才的事，对方崇文说：“佳明啊，晚上想吃什么呀，阿姐给你做。”

　　“已经做好了，香椿炒蛋、莼菜鲈鱼汤、明前螺蛳、酒酿饼、荠菜馄饨。”方崇文忙报菜名。

　　江映月一听这么丰盛，心急皱眉：“佳明啊，你又下馆子买，你爸跟少爷下南洋打拼不容易，你得省着点花。”

　　郑慧怡换好卫衣上来，洗手吃饭，见林奶奶对夏老视而不见，反对方崇文格外亲近，不由惊奇：“你是奶奶认识的第二个人了，奶奶记得你叫佳明，都不记得我是谁。”

　　夏渐秋瘪嘴道：“她只记得两个人，一个是我妹妹夏思雪，一个他爷爷方家勤。他爷爷原明叫方佳明，后来方老太爷要勉力儿子勤快顾家，就改了个名叫家勤。”

　　老爷子醋意不小，瞪着方崇文就跟情敌似的，“老婆子把我忘了，尽记得那些不相干的人去了。”

　　郑慧怡生怕老爷子停杯投箸，摔碗不吃了，忙哄说：“夏爷爷这鲈鱼可好吃了，又没刺，您放心吃。”

　　夏渐秋没说什么，反用公筷夹了一大块鱼肉到江映月的碗里。

　　方崇文亲手剔了大半天的鱼刺，最后还没吃上两筷子，都被老人家吃光了，他手拿着筷子撑在脸边，郁闷地向对面的郑慧怡。

　　见她数米粒似的吃饭，就越发气闷了，不由问：“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合你胃口，怎么吃那么少。”

　　郑慧怡摇摇头，小声说：“我要减肥。”

　　方崇文交过八个女朋友，每一个都要减肥，可在他看来郑慧怡是最瘦的一个。等等，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把郑慧怡跟他的前女友比？

　　吃过饭，清理一下流理台，将锅碗放进洗碗机，方崇文一天的保姆工作就完成了，现在就在客厅里等着小姑娘练完舞，他去舞蹈教室打地铺。

　　原本他可以住负二楼的影音室的，只是上厕所的时候，会路过小姑娘的罗汉床，他怕抬头不见低头见会尴尬，就在负一楼的舞蹈室木地板上打地铺。

　　但是今天两位老人都睡了，小姑娘还在忘我地练习着，木地板上不停地咚咚轻响。方崇文无聊，便走楼梯下去偷看。

　　一看楼梯间都是灰，方崇文又尽职尽责地从三楼往下清扫拖洗，等他转到负一楼的时候，舞蹈室的灯还亮着，小姑娘跳累了，盘膝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张粉笺，神神叨叨地念：“这是我生日的邀请函，请您拨冗参加？这是我们汉服活动的请柬，您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吗？我们的活动很精彩的，您要不要过来玩？”

　　方崇文一见就知，小姑娘这是恋爱了，想请心仪的对象去参加自己的活动，可能勤奋的练舞也是为了跳给那个男生看。他低下头继续扫楼梯，握着扫帚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嘲笑自己多管闲事。

　　本以为她假扮自己女朋友，自己替她扛了包，就算两清了，直到此时心酸慢慢爬上心头，他才意识到不对劲。住在一个屋檐下不过两三日，他就隐约生出一辈子的妄想来。这姑娘身上有温暖纯粹的烟火气，是他鄙夷又渴望的东西。

　　楼梯扫到负二楼，他瞥见了女孩敞开的包里有一沓粉色请柬，鬼使神差地，他抽了一张出来，四下一顾，打开来看。

　　原来3月28日是她的生日，小姑娘不会打算在生日这天告白罢？

　　方崇文看到信息之后就将请柬给放了回去，不请自去又有什么意思，既然就在海棠芳舍临湖的草坪上，他假装路过不就行了。小姑娘眼盲心瞎的，万一又挑了一个人渣怎么办，相识一场也该为她把把关。

　　等他将楼梯间扶手擦得锃光瓦亮的时候，小姑娘才结束了练习，去浴室洗澡去了。

　　方崇文去舞蹈室拿了浴袍，转到一楼的客卫去洗漱，清理干净了之后，他就回到舞蹈室打地铺。睡到半宿实在睡不着，他摁开手机刷视频，扭来扭去发现褥子底下有点硌得慌，索性开灯一看，才发现是一张被褥子揉皱了的粉色请柬。

　　他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将请柬送回去，这请柬多半不能用了，干脆毁尸灭迹，撕得粉碎，冲进了马桶。

　　那张特赦令的影印版被林泽撕得粉碎，冲进了马桶。

　　蓝羽心里抓狂，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有光明大道不走，偏偏要在阴沟里开船。

　　林泽的目光在蓝羽的面容上凝住，嘴角不住地往上撇，“我就死赖在这儿了，你就是拿八抬大轿来，我也不出这个门！”

　　蓝羽想要骂人的话卡在了喉咙口。先不说特赦令下来就要立即执行，就算将他撵出去，依他曾经翻警校院墙的先例，翻监狱的院墙也不在话下。她一点儿也不希望自己治下的监狱发生这样的事。

　　“你要怎么样才肯从里头出来，开条件吧？”蓝羽放弃了，双手抱臂，冷脸望向他。

　　看到妹妹进来，林泽神色难辨，欲言又止地将话咽了下去。

　　“哥，你怎么还不出来？”林姿凑近了来看。

　　林泽最受不了妹妹撒娇的声音，听得耳朵痒痒，只要她想要，做哥哥的哪能不依。

　　“来了来了！”林泽抓着铁栅栏门起身，回头看了蓝羽一眼，“山水有相逢，走路小心着儿点儿，蓝监狱长。”

　　蓝羽别过脸去不看他，忽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来电，她才一接听。就听到身后和电话里用同一个声音说：“这是我号码，有事常联系，没事也常联系。”

　　林泽将手机插裤袋里，将自己的行李扛在背上，揽着妹妹的肩走出了监狱。

　　夏殊在门口泊车等他们，林泽一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死活不上车，“你们回去吧，我卡可以用了，在凌城饿不死。”

　　这一回林姿强拉硬拽，哥哥就是不肯上车，连哄他吃顿饭都不愿意。

　　夏殊隐约知道林泽这人好脸面又重形象，也知道自己的作为打乱了他的追求计划，他必然不肯放下芥蒂。于是平心静气地对林姿说：“他不想见就不必勉强了，至少给他两个月，把头发长起来再说吧。你也不希望你哥光着脑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虽然不爽夏殊将话说得那么直白，但是林泽还是顺着他的话劝妹妹说：“奶奶又不记得我，我回不回去都一样，等哥满头秀发的时候再去看你们。”他抬眸警惕地盯了夏殊一眼，又意有所指地说：“万一他欺负你，记得打电话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