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不语》爱初会

28、你喜欢他

　　他打开电脑，一遍遍在她学校的电子学籍档案中查询，一个个排除，也没有找到叫“罗沙”或是“罗飒”的人。翻看了与她同届的学生照片，也没有找到与自己长相相似的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何占据着她的心不肯离开？

　　他又打开那本日记本的扫描件，千章万句、片言只字都仔细探求，可是那刺眼的瘦金体，婉柔动情的文字，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他雅量君子的面具，将嫉恨、仇雠、独占欲暴露出来。

　　夏殊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将被子一掀，房中的大灯通明，照在了她身上。方才于黑暗中实在不得其法，裙头的带子仍旧牢牢地缚在纤腰上，他这回看清楚了，勾着手解开了它。

　　林姿身上一凉，眼眸朦胧地勾起头来，看到了像猎豹一样的男人，用可怖的棕色瞳孔盯着自己。她本能地将从滑下去的半幅袖子拢起来，瑟缩地往后躲。

　　夏殊被她避如蛇蝎的模样气笑了，伸手托起她的后颈，倾身吻上了她的唇。

　　“不要躲我，好不好？”他温柔地研磨，微微吐息，将那些疯狂的想法与无言的难过尽数吞咽。

　　林姿清醒了一点，嘟囔道：“我没有躲你，只是以为你是别人……”

　　小姑娘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真话有多么扎心。

　　夏殊不再白费力气，替她拉下了裙摆，合拢衣襟，将她的脑袋按在了枕上，大被一裹，“睡吧。”

　　“哦。”林姿乖巧地闭上眼，可是脑海里还在意犹未尽地遐想，原以为后半夜，会因为心里隐秘的渴求而彻底失眠，没想到她还是沾枕即眠，一觉到天明。

　　与她相反的是夏殊一夜无眠，他为了加班经常昼夜颠倒，戒了咖啡之后也不容易入睡。好在精神还行，只是神色略显憔悴。

　　等林姿不紧不慢地沐浴出来，夏殊已经换好衣服在沙发上坐了一个钟。

　　“等下你要见我哥吗？”林姿对镜整理着百花穿蝶的对襟白披风，凌城比梅沙平均温度要低10度，她的衣服也就厚实了许多。

　　夏殊眼神闪烁了一下，时不时被窗外枝头上的黄鹂吸引，半晌才说：“我不打扰你们兄妹会面，表姐……就是蓝翼的亲姐蓝羽，还有事找我。”

　　“好的。”林姿点头，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还不知道怎么跟哥哥解释，她冲动结婚的事实。能瞒一时是一时。

　　夏殊回过头来，见她又梳了小辫子，从顶上束起，形成一个半月弧，挂在耳畔，显得非常灵动可爱，稍稍有一点幼稚。

　　他目光掠过她脖子上半掩半露的红痕，憋住了笑意，并不提醒。

　　林姿有些疑惑地偷瞄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未觉不妥，她没有梳高髻让自己显成熟，就是为了在哥哥面前掩饰一番。

　　哪知自己在探视室才喊了一声“哥”，林泽蓦然抬头，站起来几乎将眼睛贴在了玻璃上，如鹰视狼顾一般死瞪着林姿不放。

　　林姿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又心虚又胆怯，假笑道：“怎么了？哥，我口红花了吗？”

　　他气呼呼地坐回去，一张拍在了膝头，横眉冷对地说：“你背着我谈恋爱了？”

　　林姿心跳一抖，连忙白着脸摇头：“没有、没有，我怎么会谈恋爱。”她只是结了婚，直接跳过了谈恋爱的环节。

　　林泽显然不信，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反问：“是夜雨还是许百川？”

　　林姿大呼冤枉，“哥，你瞎说什么呀？他们都只是同袍。”

　　“不是他们，那就别人了。”林泽气急败坏地两手耙着光头，重重呼吸的气流将眼前的玻璃，模糊成一团。

　　林姿紧张得站起来，悄悄往外挪步，将心虚往喉下咽了咽，两根食指在身前对戳，“我都大学毕业了，谈恋爱又不犯法。”

　　林泽的视线在她头脸上逡巡，掠过她闪烁的眼睫和轻咬的嘴唇，落在她的脖子上，并快速地迫近。

　　“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林姿放软了语调，试图躲避这样高压的窥探。

　　林泽身上的戾气一收，别过脸去，哼哼了两句，才咬牙切齿地说：“叫他带套。”

　　此话一出，林姿的脸就像火烧一样，又热又烫，她真的怕了哥哥的透视眼，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我偷偷打调职报告也知道，我周几去巡视也知道，就连underwear都知道！”蓝羽一手叉腰，一手扶在额头，试图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回想林泽入狱这段时间以来，肆意妄为的举动，女强人都快被逼疯了。

　　夏殊无心听表姐的抱怨，眼睛直盯着她的私人电脑，两手在键盘上飞速地跳动着。

　　蓝羽浏览自己电脑上陌生的代码，蹙眉问：“你发现了什么？”

　　夏殊敲击键盘的声音渐渐缓慢下来，抬眸看她，“你喜欢他？”电脑的隐藏信息里有林泽未剔头前的照片，以及他的体检报告。

　　那棕色的瞳孔太过耐人寻味，让蓝羽口不应心地说：“年少糊涂，遇见人渣而已。”

　　“你的电脑被他动过了，你注册的任何一个电商平台账号，他都能追踪到你的购买以及浏览信息。你在上面做表写文件，你喜欢听的歌，他都了如指掌。”夏殊不紧不慢地说，将所有监控数据用python列出了一个表格，“他比较喜欢看你的购买记录，知道你的尺码以及你买的最多的东西。”

　　蓝羽匪夷所思，两手一摊，“可是他都没有进过我的宿舍，怎么动？”

　　夏殊看了看电脑的出厂信息，问她：“你这笔记本电脑买了有两年了，中间有修过或者清灰过吗？”

　　“一年前在梅沙电脑城清过一次灰。”蓝羽将拳头抵在下巴上，若有所思地回想，可根本想不起来为自己清灰的小哥长什么模样。

　　“那时间就对上了，监控记录就是从去年三月开始的。”夏殊推开着桌沿，椅下的滑轮将他送了出去，他右手肘支在扶手上，撑着太阳穴，歪头问她：“那表姐想要我怎么做？是清掉电脑中的所有东西，还是直接换一个？又或者告他侵犯隐私。”

　　蓝羽沉默了两秒，说：“我之后再换一个，林泽的特赦令过两天就能下来。他既然是你的大舅哥，又是你的同行，给他安排个工作罢。”

　　夏殊又将椅子滑了回去，在键盘上操作了一番，将屏幕中的二进制码转换了过来。

　　“Wherever you go，I will be there.”

　　蓝羽看着屏幕中的荧荧蓝光，蓦然捂住了嘴，窒息了几秒，才将两手撑在了桌子上，缓缓低下头去。

　　“我大概是雇不起恋爱脑的高手，你自己看着办罢。”夏殊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走到阳台上往下俯瞰，低下就是犯人放风的玻璃棚，夏殊仰望顶上晾衣杆说：“至于你的underwear，他应该是盲猜的。”

　　哥哥应该是盲猜的，出言一诈，她一心虚就承认了，林姿从探视室出来懊悔不跌，到底是自己道行浅，连个慌都不会撒。她见夏殊还没从监狱长的宿舍里回来，就独自等在门卫室里刷新闻看，rokii公司已经被相关部门查封，CEO劳伦斯和CTO冯长年涉嫌违法被拘捕。

　　再过两天三哥哥就能无罪释放了，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了，她再也不是罪犯的妹妹。她们林家也没有出过坏人。

　　探视结束后，林泽没有被送进监狱，而是解了银镯子送到谈话室。他以为是蓝羽相请，脸上还挂着兴味渐浓的笑意，结果却遇见了一双棕色的瞳孔。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半路相撞，林泽脸上的笑掩了下去，隔着桌子坐下来，眸色漆黑，火光四溅，“同行，你的名字太占便宜了，我不想称呼。”

　　夏殊将一本盗版的《南洋赘婿》推送到他面前，手中旋转的签字笔也随之弹了过去，“想请你签个名，大作家。”

　　林泽低头笑了笑，还真就在封皮上签了“没脸的老男人”几个铁画银钩的瘦金体字。

　　“既然你不否认，那我还想请你捉刀代笔，写本小说。”夏殊把一个档案袋拍在了他面前，“这是夏平的资料，也就是你的第一任养父，他才是我的伯父。比起我祖父荡气回肠的一生，他的儿子夏平就可怜又卑微了。当初江映月怀了我爷爷的孩子从平江河里逃遁出去，又阴差阳错的替代了另一个难产而亡的江映月，嫁给了林望舒。

　　可惜，林望舒的母亲不接受来历不明的夏平，将七岁大的他抱走，送到了外省的孤儿院。我的伯父就在孤儿院里住了十年，参加工作后一直不得志，收入微薄聊以糊口，他却在这样不幸的境地下，收养了被遗弃在火车站的你。我的伯父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亲父是映月集团的董事长，将他的传奇故事告诉了你，你却始终为养父忿忿不平。

　　后来夏平染病身亡，你又去了养父当年的孤儿院，你将夏平的故事寄送到了林望舒的家中，林望舒就让养子林祈安将你接了回来。你将养父一生的不幸，归咎于我祖父的离开。为了倾泻自己的不满，你连载了《南洋赘婿》，夏无名事业有多么成功，他在情感上的瑕疵就会被人无限放大。”

　　林泽拍桌而起，愤愤地瞪着夏殊，“你连个抛弃都说不出口吗？你爷爷夺人妻子，又始乱终弃是事实。”

　　“为尊者讳，是我的教养。”夏殊淡淡道，并没有否认他的措辞。

　　他拿起笔往手边一放，真诚地说：“比起我爷爷，我倒是觉得夏平被人遗弃，却心怀善意的一生更值得被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