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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裙幄之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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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殊垂眸,不敢看林姿的眼泪,是他没有照顾好奶奶,让她担惊受怕了。
夏渐秋的右胳膊上还缠着夹板,一瞬不瞬地盯着昏迷不醒的江映月,念叨着:“映月,你以前会游泳的,为了躲我不惜跳河。这一次,我救你起来了,你不能再逃了!”
林姿看了夏殊一眼,想劝自己不要动气,可还是不能原谅爷爷的专横和固执,她刚要上前跟老人理论。
夏殊赶在她动作之前,先开了口:“爷爷你出去吧,江奶奶若想见你,早醒了。”
夏渐秋沉默了几秒,呼吸不闻。
夏殊揽住林姿的肩,往自己怀里送,“爷爷,你放弃吧,为了往后我们有个安宁日子。如果再发生什么意外,后果我们谁都担不起。”
夏渐秋眼神深愧,费力地用左手柱起拐,推门出去。夏殊也跟着出去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江映月就睁开了眼,轻唤了一声:“林姿。”
林姿微怔,她有五年没听到奶奶叫她的名字了。
她看见奶奶自己拥被坐起,眼眸深处是无限的慈爱和歉意。
“姿姿,阿婆醒了。”
林姿瞬间泪流满面,扑进了阿婆的怀里,依恋地唤着:“阿婆,我想死你了。”
江映月轻抚着孙女的头发,柔声道:“委屈你了,好孩子。你为了照顾我,牺牲太多了。”
林姿一个劲地摇头,她好多话想对奶奶说,她想将夏殊介绍给奶奶,又怕奶奶会不开心。
犹豫了半晌,林姿才说:“奶奶,我嫁人了。嫁的是夏家的夏殊,你会不会生气?”
江映月将孙女脸上的碎发别在了耳后,轻声说:“阿婆什么都记得,你叫他进来,我有话对他说。”
“哦。”林姿擦干了眼泪,深呼吸了一会儿,才推门出去。
夏殊陪着爷爷还坐在候诊椅上。
“我奶奶醒了,他让你进去。”林姿对夏殊说,她看到夏渐秋有起身的动作,又默默坐了回去。
静谧的观察室中,无影灯冷白的光照下来。江映月第一次好好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孙女婿,她笑盈盈地说:“长得真俊啊,不亏是夏家的孩子。”
“奶奶谬赞了,皮相而已,不值当夸。”夏殊有些腼腆起来,就连林姿也从未夸过自己长得好看,奶奶却经常夸他。
江映月拉着他的手说:“我知道你是我的孙女婿,也知道你跪着给我喂过饭,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值得姿姿托付终身。”
夏殊听到老人清晰的口齿,神采奕奕的目光,呼吸都有些不稳了,他惊讶地问:“奶奶你都记起来了?”
江映月温柔地点点头。
“那……你要不要见我爷爷?”夏殊踌躇开口。
“不必见,不必扰,就这样吧。”江映月轻叹了一口气。
方成龙的喜丧办得风光体面,来吊问的亲友非常之多,作为方家第四代传人,方崇文要守完头七才能离开平江。
其他人都有各自的事要忙,三天后,夏殊林姿就带着两位老人回到了梅沙。
江映月醒过来了,并非对夏渐秋不理不睬,只是一口一个“亲家爷爷”叫着。
夏渐秋反倒不耐烦应声,整天不开怀。
江映月偏要跟他作对,将《南洋赘婿》的广播剧又重头听起,这一回不是只在客厅放,而是随身手机包里外放。夏渐秋听着故事里风流倜傥又用情不专的夏无名,丝毫无法自证清白,躲都躲不及,哪有闲心去纠缠她。总之,能同住一个屋檐下,三餐一起,偶尔闲话两句,已经好太多了。
“已经好太多了,你的拓枝舞可以登汉服春晚了。”林姿为郑慧怡热烈鼓掌。
郑慧怡却并不开心,耷拉着脑袋说:“他又赶不回来,我跳给谁看呢?”
林姿眉头一挑,“他是哪个?”
郑慧怡在鼻梁上用手指虚画了一副眼镜框,“这个他。”
“那上巳节再邀请他,总有机会的。”林姿安慰她说。
郑慧怡又问:“你怎么不邀请你老公来参加汉服活动呢?”
林姿扭头往玻璃护栏下看,有些不自然地说:“他比较忙,从平江回来就上班去了。夜里也经常加班,哪里闲工夫参加我们的小孩活动。”
看她落落寡欢的模样,郑慧怡将眼眸眯起,在她面前勾了勾手指,“你该不会是太矜持,导致他冷落了你吧?”
从平江回来,不从凌城酒店开始,林姿就觉得有些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她忐忑不安,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郑慧怡又自以为是地给她出馊主意:“你主动出击试试,不要拘泥于时间地点,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用他意想不到的姿势,勾搭他,征服他。”
林姿非常震惊地望着好友,整个人呆若木鸡。郑慧怡在别墅叨扰了几日也该告辞回去了,她知道林奶奶的病已经好了,撒娇地讨要了一块绣花手绢走了。
3月28日那天,天降大雨,郑慧怡果断取消了活动,延期到4月2日,并且微信通知了方律师,这样方律师周日就可以过来了。
“殊哥哥,我们周日在海棠芳舍的环湖草坪上做汉服活动,你感兴趣地话,可以来看看哦。”林姿踟蹰着,扶着门框对隔壁房敲键盘的夏殊说。
“几点到几点,有空的话我就去。”夏殊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
林姿低头说:“下午两点到四点。”
“好。”夏殊点了点有,眼睛黏在屏幕上始终没有离开。
林姿好像又回到了之前为他献花的那个瞬间,她捧着满满的痴心,他却看也不看一眼。
4月2日是万里无云的晴好日子,郑慧怡选的是东面的朝向的草坪,下午阴凉不晒,正是露营的好地方。
云翼和程雪明两个男生来得比较早,自觉承担了所有的体力工作。五十张艳丽多彩的一片式裙子,用竹竿挑起,挂成了绚丽的三面彩棚,临湖的那一面,就是开放的。
十二张小食案上摆着珐琅花开富贵酒壶,还配有同样的珐琅杯。高足盘上盛放着时令水果、果碟上摆了雪花酥、绿豆糕、荷花酥、玫瑰饼、青团、定胜糕,五花八门,各式各样。
裙幄的左右两端还立着盖伞和雉尾扇,地上铺的是宝相团花的大地毯。裙幄里头还有一个组合乐器架,安放古琴、琵琶、箜篌、笛萧等物。
其实汉服活动主要就是通过复原古代人们的节庆活动,来展示传统文化的魅力,从服装到器物层次越是精致,细节到位,最后呈现的氛围感就很强。
其他娇客也陆续来了,她们看到了现场的阵仗就知道不虚此行了,纷纷拿出手机和相机,先拍为快。
之前邀约的理由是给郑慧怡过生日,现在她们也带着各自的小礼物过来,多半是女儿家的饰品和口红之类的。没过一会儿郑慧怡就收到了簪、环、镯、钗、步摇、绒花等物。而林姿送她的是一整套的璎珞饰品,额饰、颈饰、腰带、脚环,样样俱全。
郑慧怡喜不自胜地立刻将璎珞饰品戴上了,正与她的霓裳舞裙相衬。
人差不多都来了,可以还不见方崇文的身影,郑慧怡只能将才艺表演环境压到最后,先跟大家玩游戏,无非是斗湖、飞花、放风筝、猜枚之类的小游戏。
眼见夕阳西下,还不见方崇文的身影,才艺表演环节不能再拖下去了,林姿见郑慧怡为难,先拿起来琵琶,问大家想听什么曲子。
“不如小清弹《跨越时空的思念》,我用长箫合你。”程雪明起身道。
他话音刚落,低下哄声一片,“合你哦……”
程雪明抿了抿唇,红脸淡笑,将长箫抵在唇边。
结果林姿将调一转弹了《云宫迅音》,程雪明吹箫追了两声,因为实在更不上,只得放弃,立在一边看林姿独奏。
在湖泊对面的酒吧里,方崇文与夏殊两个在露台上喝酒,两个人一个频频抬腕看表,一个屡屡摁亮手机,就是没有谁说要走。
还是方崇文先开了口,“林姿没邀请你去参加汉服活动呀?”
“请了。”夏殊将玻璃杯搁在了桌上。
“但你怎么不去?”方崇文朝湖对岸努嘴,“对面可都演上了,跟她闹别扭了?”
“没有,她对我没脾气,只是死也忘不了她那个暗恋对象,睡梦里都是他。”夏殊灌了一口闷酒,扯松了领扣,“她一沾枕头就把我认成了他,我以为自己能忍,但其实不能忍。宁肯不碰她,也不能忍。”
“兄弟你这混的有点惨了。”方崇文脸上浮起同情的神情,拍着他的肩说:“既然她有这毛病,你就该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呀,别让她睡过去,让她保持清醒,别太温柔。”
夏殊笑意勉强,“咱是练咏春的,要伤了她怎么办?”
“啧。”方崇文摇头晃脑起来,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过身扬了扬手,说:“我先回去了,你慢慢思量罢。”
方崇文今天本不该来,但又鬼使神差地来了,他本该忽略那条微信,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还是来了。
他走过去的时候,郑慧怡冲他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旋到了草坪上,身姿摇摆连击了三掌,音乐响起。
身着舞裙的姑娘开始翩翩起舞,明快灵动又俏丽窈窕,她神采飞扬,踏舞轻盈,挂在身上的璎珞迅速旋转,琳琅响动。她的舞姿近乎完美,动作幅度之大,犹如飞天腾空。姑娘头上的钗飞了出去,正砸到了一个青年的手心里,引来一片哗然,调笑打趣。
郑慧怡做完最后一个下腰的动作,抬起头来,方才还望着她的人已经不见了。
“许百川,你接了人家的钗要有所表示呀!”云翼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