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不语》爱初会

18、如你所愿

　　在夏渐秋的授意下，在等鉴定结果的同时，方崇文还在调查江映月与林望舒的档案，希望能调查出当年的真相。

　　夏殊工作的时候容易进入心流状态，时常敲代码可以一整天不吃不喝而不倦。可现在，他魂不守舍，度秒如年。

　　爷爷也没有睡着，在跟妹妹夏思雪打电话，对他老人家而言，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可以接受，能找到活着的江映月他就能死而无憾了。但对夏殊不一样，最终的结果将会改变他一生的命运轨迹。

　　“方便与我视频吗？”夏殊在手机上点开了林姿的微信头像。

　　立刻就有一个视频拨了过来，夏殊秒接。

　　“你也睡不着吗？”林姿举着手机调整了姿势，背景从床上挪到了书桌前。

　　夏殊见她发披两肩，柔美如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淡而克制地问：“万一我们是亲戚，你打算怎么办？”

　　林姿垂下头，抱着膝盖说：“喊你堂哥总比叫叔要好听。”

　　“你就这么讨厌我的名字？”夏殊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不及眼底，眼底都是悲伤。

　　林姿摇了摇头，手指卷着发尾，语音含混，“我只是不想和你差了辈，比你小五岁已经有代沟了。”

　　“那你叫我海棠罢，你不是喜欢海棠吗？不知我能不能沾上它的光。”夏殊靠在阳台的玻璃栏杆上，空出的那只手伸在寒凉的夜风中，似乎想再抓住点什么。

　　林姿肩膀抽动，捂嘴笑了一会儿，才压抑着笑意说：“你分明很晋江，哪里海棠了。”

　　夏殊微皱眉头，有些不明所以，晋江海棠是什么梗，似乎验证了她的那一句“代沟”。以后要好好跟她探讨……

　　也许，也许没有以后了。

　　“林姿，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以正确的身份，正确的态度来爱你，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只想要你快乐。”夏殊勉力牵起一个微笑，只觉得胸口被悲伤满溢，都是无法接受的心痛与不甘。

　　“你也要快乐，海棠。”林姿匆忙挂上了电话，将眼泪藏了起来。

　　电脑屏幕前，方崇文摘下眼镜，擦了擦腮边的泪，万分庆幸地与夏殊打了一通电话，“你们不是堂兄妹，江映月生的孩子因为不是林望舒的亲子，被林望舒的母亲抛弃在火车站。林望舒夫妇二人一直没有孩子，后来又从孤儿院收养了林祈安。林祈安的身世是明确的，他是父母双亡被远亲送进孤儿院的。现在就等鉴定结果最终确定了。”

　　夏殊笑了起来，握着电话情不自禁地吻了一下，“阿文，谢谢你，你是我的救星。”

　　“明天还是周五，民政局照常办公。”方崇文说了这句话就主动挂了电话。这漫漫长夜，夏殊需要的人，可不是他。

　　夏殊将电话往床上一甩，冲出了房门，他来到隔壁的酒店，都忘了要摁门铃，只是不住地敲门。

　　当林姿打开了门，他长臂一展，将她搂在了怀里，“你是我的新娘！”

　　他抱得很紧，毫不克制，似乎想要将她久久地嵌入怀中。林姿在脑海中确认了一遍，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垂在身侧的手，也勇敢地伸出来，环在里他的腰上。

　　十二点一过，真相大白。公主终于能嫁给王子，永结同心，至死不渝。

　　夏殊来不及跟老爷子打声招呼，握着林姿的手，“上午……”

　　“不，我要下午……”林姿摇头，坚持要下午去□□。

　　“好，上午就好好休息补眠。”夏殊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

　　关上门后，林姿拨通了一个电话。

　　到了下午两点夏殊再次来敲门的时候，被林姿拽了进来。当他换上一身大红麒麟纹织金妆花纱袍的时候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要等到下午，原来昨晚她直接在本地实体汉服店下单，买了两套明制婚服。

　　“上次在民政局咨询过了，可以穿汉服拍结婚证照。”林姿望着眼前神清骨秀的郎君，雪白的脸上慢慢渗出嫣红的晕光。

　　虽然那天没能结成婚，但是今天再去，恰好弥补了当时的缺憾，

　　“等我们结婚后，我会尽快处理你哥哥的事，你放心，你想要的汉服婚礼会有的。”夏殊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头，笑得温柔。

　　下午三点，他们从民政局回来，林姿还喜滋滋地看着结婚证上的靓照，舍不得放下来。

　　林姿将结婚照收好，牵着夏殊的手，两人穿着褒衣宽袖的礼服，正式去隔壁拜见爷爷奶奶。

　　才进门的时候，林姿就不小心窥见夏爷爷试图拉奶奶的手，而奶奶无动于衷。

　　“爷爷，我们回来了。”夏殊揽住林姿的肩，将她带到了爷爷面前。

　　看到两人穿着隆重的婚服，金童玉女一般，光彩照人，夏渐秋一见即明，孙儿这是迫不及待地与小林成了亲。

　　人生的两个心愿一瞬间都已经实现了，望着眼前向他鞠躬的一对新人，夏渐秋百感交集，忍不住伸手拭泪。

　　“好、好、好！”他几乎要拍手称庆。

　　两人又去给奶奶行礼，江映月露出茫然费解的表情，嗫嚅着唇，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阿婆，我结婚了，他是我的新郎夏殊。”林姿将夏殊推到奶奶面前，“阿婆，你也仔细认一认他，以后他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了。”

　　夏殊一撩袍摆，在老人面前跪下来，握着她的手说：“阿婆，我是夏殊，以后我会与林姿一起好好照顾你，我也会倾尽全力照顾她，一定会让你们幸福快乐。”

　　江映月低头仔细瞅着他，甚至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笑得爱怜无限，啧啧称赞，“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他是你的孙女婿，我们是一家人了。”夏渐秋拍了拍老太太的肩，指着夏殊说：“他还不错的，算是个青年才俊。不输我年轻的时候。”

　　“哪有，不及渐秋少爷半分。”江映月回过头，笑凝在了眼里，下一秒她就忘记了自己说过什么。

　　夏渐秋的心莫名一紧，眉头舒展开来，这还是第一次从江映月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至少她还没全忘了。

　　这时候门铃响了，夏殊还以为是方崇文，开门一看，却是久违的祖姑母夏思雪和表弟蓝翼。

　　夏思雪染了金棕色的头发，精神矍铄，穿着一身杭绸旗袍，身材面容都保养得宜，皱纹都没多少。就像刚离退休的老干部，完全看不出是快八十岁的老太太。

　　而让夏殊眼酸的是，他从小不走寻常路的表弟，竟然穿了一身墨青过肩蟒妆花织金曳撒袍。

　　蓝翼诧异极了，还走出门去确认了一下门牌号，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哥，我没走错门吧，你还是我哥吗？”

　　“请进吧。”夏殊将祖姑母让了进来。

　　就见蓝翼像猴子一样窜了进去，见到林姿，他先是一怔，欣喜地喊了一句“小清”。林姿眼眸一亮，“云翼”。

　　两人像是进入了某种与众不同的场域，一个抱拳高拱，身子微弯；一个两拳交叠，屈膝颔首。

　　看得夏殊眼红极了，原来他们早就认识，还是志趣相投的同袍。

　　夏思雪莞尔，“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人生何处不相逢。”

　　蓝翼伸出手兴高采烈地指着林姿，雀跃地说：“你就是我亲亲爱爱的小表妹？”

　　林姿低头不语，夏殊走过来，牵着她的手说：“表妹是假的，表嫂是真的。”

　　“什么！你们结婚了！”蓝翼瞪大了眼睛，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忽然扬手夹住脑袋，不可思议地哀嚎：“啊，人见人爱的小清姑娘，竟然嫁人了！嫁的还是我表哥，不，我需要冷静一下！不，是百川兄、程雪明他们需要冷静一下。”

　　“少在这里作怪，没事就去张罗下晚上的团圆饭，高级厨师证考完了，总要给我们露两手。”夏思雪赏了蓝翼一个爆栗。

　　蓝翼一步三回头地出门买菜去了。

　　夏殊见他爆出了两个耳生的名字，想来就是林姿在汉服圈的追慕者了，连蓝翼都知道了，那看来追求的时间还不短了。

　　夏思雪见到了发如雪白的江映月，恍如隔世一般，又见她神情呆滞，言语木讷，一时百感交集，握住她的手说：“阿姐，我是思雪，您一手养大的夏思雪。您不记得我了吗？”

　　江映月脖颈轻抬，一脸迷惑地望着她，半晌才说：“思雪小姐不是上学去了吗？”

　　相逢不相识，岁月不饶人。

　　夏思雪眼前水雾迷蒙，昏黄的光罩在耄耋老人身上，像久远的旧梦一样，模糊不清。

　　她有一腔感激的话要说，偏偏对着痴呆的老太太，一个字也说不出。

　　夏渐秋见妹子压抑着感伤的情绪，安慰她道：“人找到了就好，其他的事慢慢来。”

　　“嗯…”夏思雪转身去了洗手间处理脸上的泪痕。

　　黄昏时分，夏殊亲自动手为林姿搬了家，从此他们就住在海棠芳舍二期16栋了。

　　别墅里灯火通明，流光溢彩，园林中重峦叠嶂的太湖石在夜灯的照耀下，呈现出玲珑剔透的姿态。

　　林姿端着盘子穿梭在厨房与客厅之间，曾经比样板间还干净的厨房，在蓝翼的摆弄下，才有了暖人的烟火气。

　　三位老人坐在沙发上聊着过往的家常，此时的江映月尽管还不能分辨夏家兄妹，但至少已经不排斥他们的存在了。

　　这时候房子中的夏殊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他的机器人被禁止使用，中厨被蓝翼霸占，客厅是老人的怀旧场，实在找不到自己可以待的位置。

　　他靠在西厨岛台上，低头摆弄着手机，发现了好友的微信，冯长年又意出三千万让他恢复rokii公司的数据库，问他的意见。

　　夏殊侧头看了下在厨房中打下手的林姿，回了一句话：“叫他周一到我公司去。”

　　蓝翼还在为好友抱憾，一边颠锅一边说：“小清，你怎么就闪婚到我哥头上，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冷。许百川知道了，还不得痛不欲生。”

　　“云翼，我结婚的事，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在汉服群里，还希望你为我保密。”林姿想隐婚有三方面的考虑，一个是哥哥还在狱中，自己结婚都没跟他报备，实在欠妥；二来，她结婚不请同袍参加汉服婚礼，也难以解释。三来，已婚妇女和未婚姑娘之间的圈子是有壁垒的，她不希望失去以前的好朋友。

　　蓝翼将炒出锅气的海螺片盛满盘子，动作利落地拿大勺敲了一下锅沿，牵起嘴角，用肩膀轻撞了林姿一下，说：“好，如你所愿。”

　　“叩、叩”两声轻响，林姿和蓝翼不约而同地回头。

　　是夏殊肩倚在门框上敲了两下，他双手抱臂冷脸吩咐说：“爷爷说团圆要吃肉圆。”

　　蓝翼眼珠子一转，视线在林姿脸上一扫而过，弯了弯薄削的嘴角，“可是，团圆不是吃饺子吗？我刚好想做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