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不语》爱初会

17、不能结婚

　　她担心是康养中心的人将奶奶送了回来，忙去开门。

　　却见一身帅气的夏殊出现房门口，林姿蓦然回头，正见到一行白鹭振翅高飞，她的心悠悠地定了下来。

　　就是他了！

　　“林小姐，下午告白成功了吗？”

　　夏殊见她衣饰一新，像是出去过的模样，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林姿低头摇了摇，语音中透着心酸委屈，“没有，他看不懂我的情书，对我的存在毫无印象。甚至看到情书的时候是生气的，怨憎的。”

　　夏殊极力收敛地眼底的笑意，深邃的瞳孔泛着激动的波光，“虽然我不想让你为别人伤心，但我想林小姐是个重诺的人，那么现在可以嫁给我了吗？”

　　林姿心里有一点点难过，知道自己该向前看，忘掉暗恋的过去，迎接崭新的恋情。可还是掩盖不了内心的失落，就有些赌气地说：“夏先生，我曾经说过，你与他长得很像。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在你求婚的时候我就拒绝了。你一个家产百亿的豪门公子，一个行业领头的科技天才，为了娶我，甘心做别人的替身吗？”

　　“家财万贯与我无关，科技天才不过虚名。”他下颌高高抬起，紧绷了脖子，维系自尊的气势被玫瑰的尖刺划破，他锐利的视线扫过姑娘的眉眼，冷冷道：“我可以做一时的替身，告慰你无疾而终的初恋，但我相信我不会永远是替身，我会让你发现我的好，而后将那个人埋葬在记忆深处。”

　　林姿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矜持地绽开了笑意，“我找一找户口本，明天可以去。”

　　“现在才下午四点，今天还能赶得上。”夏殊亮出腕表给她看，完全忘记了下午还有计划去凌城的事。“我等你找好户口本。”随后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林姿这才发现他身后有一个小的文件包，原来他笃定自己会答应，早就做好了准备。

　　“我要跟奶奶讲一下我要结婚的事，虽然她未必听得懂，但必须告诉她。”林姿的声音低下去，抬眸看向沙发上的夏殊。

　　“应该的。”夏殊点了点头，从容闲适地坐着，既不刷手机，也不看手边的杂志。

　　康养中心，林奶奶还在房中扶着把杆看电视，林姿走过去拉住她的手，红着脸说：“阿婆，我要结婚了。”

　　夏殊冲林奶奶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自我介绍：“奶奶好，我是林姿的结婚对象，我叫夏殊。”

　　林奶奶愕然地望着他们两个，忽然捂住了眼，眉头紧皱，她大力攀住夏殊的臂膀，神情慌张，颤声说：“少爷怎么能和小姐结婚呢？你们是兄妹呀，这不可以……”

　　夏殊与林姿面面相觑，见她一脸尴尬，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便对林奶奶说：“阿婆，我姓夏，她姓林，不相干的。”

　　“少爷不行啊，不行啊！”林奶奶不停地念叨，攥住夏殊的手臂不放，含泪惶急地望着他。

　　林姿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只得用惯常语调哄奶奶说：“阿婆，我上学去了，你在家好好待着喔。”

　　“好，我等小姐回来。”林奶奶瞬间忘掉了方才的要事，恢复了平常心。

　　两个人面色凝重地走出了康养中心，林奶奶的话像一块泰山石，沉重地压在了夏殊的心坎上。

　　开车的时候，夏殊脑海中冒出一个胆战心惊的假设，眼波一动，忽然问林姿：“你奶奶尊名叫什么？”

　　“江映月。”林姿淡笑，脸上挂着钦慕向往的神采，“跟我爷爷的名字林望舒，天生一对呢。”她是个心思浅显的姑娘，并没有将奶奶的误会放在心头。

　　夏殊猛一刹车，前胸嗑在了方向盘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望着十字路口跳闪的信号灯，棕色的眼瞳渐渐冷峻。

　　“那你爷爷奶奶几几年结婚的？”他问，语气里带了一股压抑的燥郁。

　　“好像是一九五五年，那时候的结婚证上没有照片，就是一张奖状一样的纸，内容是手书的。一直被爷爷用实木相框装起来挂在房里，奶奶她二十二岁就结婚了。”林姿手里比划着木框的大小，后知后觉地说：“啊，我不也是二十二就结婚了。我大概是疯了……”

　　夏殊焦躁的心绪被她的感慨轻轻抚平了，既然时间对不上，那就只是同名同姓的人而已，他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凝望羞涩捂脸的林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小姑娘后悔了吗？不怕坏哥哥骗身骗心？”

　　“不怕。”林姿放下头，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

　　她的眼眸清亮如星，带着渺远的怀念与缠绵，仿佛透过他的双瞳在寻找另一个人。

　　“我和他就真那么像？”夏殊脸色发沉，拇指在方向盘上躁动摩挲。

　　林姿笑得开心，将话说得跟透一点，“嗯，双胞胎一样！”期盼这位聪慧的科技大神能够恍然大悟。

　　可惜，他还是不懂。

　　林姿按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SHE的《他还是不懂》。

　　听着无奈和感伤的歌曲，夏殊亦不开怀，他打方向盘向左转弯，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他要她的一百八十度转弯。

　　“虽然现在问有点晚，但我还是该问小清，想要什么样的婚后生活呢？”

　　林姿没有深想着个问题，毕竟所有童话故事，到了结婚这一步就算happy end了。她托腮想了想，说：“大概结了婚跟没结婚一样，只是多了一个朝夕相处的家人。”

　　夏殊并不觉得意外，这个小姑娘对异性的喜欢，还停留在想要多交流、多接触的阶段，一直在单相思，没有攀升到情投意合，男欢女爱的高度。

　　虽然暗恋日记写了三本，也不比他这张白纸好多少，从头开始也不是难事。

　　走进民政局，办理结婚的人不多，夏殊正在婚姻登记处填表，填完联系方式，才想起手机一直没开，他看方崇文打了好几个电话，忙复电过去，“阿文，什么事？”

　　方崇文接到电话，火急火燎地问：“你和林姿去了哪里？”

　　“民政局填表！”夏殊一手握电话，一手转笔，言简意赅地表露求婚成功的事实，欣欣自得的语气回荡在手机里。

　　“啧，殊，你冷静一下听我说。”方崇文极力克制着激动的声调，放缓了语速，“现在千万不要交表，江映月找到了，就是林姿的奶奶，你们……很可能是堂兄妹。”

　　被旋成风火轮的签字笔，掉到了桌上，吧嗒一响。

　　夏殊的视线掠过女孩俯身书写的背影，深呼了一口气，稳住心神说：“虽然名字一样，但她奶奶是一九五五年结的婚，怎么可能是我爷爷的旧情人。”

　　“你果然问过了！你也真是胆子大！”方崇文压低了声音，强抑想要骂人的冲动。“这就是你爷爷五十多年找不到她的原因，她是顶替了另一个死去的江映月，用她的身份活了大半辈子。”

　　夏殊摁掉了电话，望着眼前扬起填好的表，朝他盈盈甜笑的女孩，这种残忍的事，要他如何吐出口。

　　“双方有无直系血亲或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填无就可以了。”林姿调转笔头，指向他表中的空白处，却见夏殊两手空垂，眼神哀戚。

　　“林姿，我们不能结婚。”

　　女孩脸上的笑转瞬隐了下去，她表情不太自然，眼帘垂下，手里的申请表滑落，飞到了地上，很快被往来的男男女女踩得脏污不堪。

　　“你后悔了吗？”林姿颤声问，她这是又被人骗了吗？

　　夏殊怔住，女孩脸上的悲伤几乎遮掩不住，他只得牵着她的手，先走出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地方。

　　两人坐上了车，夏殊眉头紧皱，眼神里有浓得化不开的酸楚，他犹豫良久才说：“虽然我们也许不能结婚，但终究会是一家人的。”

　　林姿虽然单纯，但并不傻，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圈一热，满脸通红地低下头。

　　到了喜龙温泉酒店，林姿被夏殊带进了隔壁的套房。

　　夏老先生一直目不转睛地看向奶奶，而奶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既茫然困惑又难为情。

　　“阿婆，我回来了。”林姿的喊声里带了求安慰的哭腔。

　　夏老拄着拐站起来，眉开眼笑地说：“我孙女回来了。”

　　林姿泪眼朦胧地望着老人，语音艰涩地说：“老先生不要乱认亲，我爷爷是林望舒，不是你。”

　　老人家陡然变色，心里很不好受。

　　自打进门，夏殊就靠在屏风上，始终没有上前，脸上冷若冰霜，对爷爷说：“能够证明血缘关系的，只有亲子鉴定。”

　　夏老见两个孙儿，似乎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面色铁青，他沉吟了片刻，将拐杖往地下一杵：“那就做！”

　　“也给我取个样吧，万一我是爸捡回来，糊弄您的东西呢？”夏殊唇边漾起嘲讽的笑，不惜自辱也要求个明白。

　　“那就一起做！”夏渐秋一气摔了拐杖。

　　方崇文见爷孙俩把气氛弄得很僵，压抑极了，他呼吸的声音都不由放轻了些。

　　夏渐秋见孙儿疏懒冷漠的样子，二十多年来，还没见他这样语言不逊。他的视线移到了林姿身上，忽然想起之前夏殊对自己说过，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老人家豁然睁大了眼睛，眸光匪夷所思地掠过两个年轻人，他身上凝起一身寒意，自作孽不可活的悔愧之情漫上心头。

　　待鉴定医生过来取完毛发样本后，林姿就带着奶奶回到了隔壁的套房，医生说鉴定只需要三小时就能出结果。只是实验室距离比较远，大概在晚上12点前才能出鉴定报告。

　　方崇文见夏殊要在阳台上一直等到零点的架势，不由安慰道：“幸好悬崖勒马，多个妹妹，也没什么不好。”

　　“不好。”夏殊深眸凝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