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016.03（九）-三角春天 ...
-
桃绕着你转圈，她说家里的屋顶经常会出现一只小猫，小猫全身都是黑色，只有眼睛格外明亮，受到惊吓的时候黑色的瞳孔会变成竖瞳，妈妈喜欢叫小猫“吉吉”，爸爸会称呼小猫为“女士”，每一次桃想起小猫的时候，都会开心地踮起脚。
“喵～”她简直像猫一样可爱。
你们站在路的右边，看着对面印着“黑猫宅急便”的货车朝着下坡驶去。
细雨纷扬落下，你在伞下看着走出伞外的桃，因为好奇日本的雨季蹲在地上，从地上的水洼，观察镜像的世界。
“真言小姐喜欢小猫吗？”
……
“真言小姐也养过小猫吗？”
……
“真言小姐，生活在日本，真的要比其他地方困难吗？”
……
你放下伞望着镜中的桃，视线在这场大雨中同样模糊，日本漫长的雨季总是从晚春开始，又在盛夏出现前消失，潮湿、闷热、黏稠的梅雨结束，紧接而来的便是更难熬的苦夏，暮秋台风季草木枯荣，直到一年最寒冷的真冬冰封一切，万物冬眠，下一场春意重新轮回。
“真言小姐，西宫小姐，两位久等了。”
【2016年03月30日9时42分，水曜日，关西京都】
“早上好，西宫小姐，这是来接我们的黄濑先生，”你将西宫桃的行囊转交给家里的老管家，“接下来，我会按照京都校的要求，带你了解这座城市，西宫小姐的扫帚和雨衣可以先交给黄濑先生。”
“但是……真言小姐，”魔女桃抱着扫帚，有些为难地站在你的身侧，拉着你的衣角，“真言小姐。”
“滴滴滴——”
现在是上午9时47分，因冷暖气流交汇导致的局部降雨刚才已彻底停止，晴朗的阳光从东边升起。
“西宫小姐，请稍等，”你对着桃显示手机的通话对象，又在听清对话后，更轻柔地说：“是，歌姬前辈，已经顺利接到学生，一切正常，请注意休息，”
“真言小姐……”魔女桃低着头，特别小小声地喃说，“我妈妈说过，失去扫帚的魔女是不称职的。”
……
“是，我会照顾好她。”挂掉通话的你屈身，平望着魔女的眼睛，你笑着对桃说，“今天是属于西宫小姐的时间，我会保护你，也希望你能信任我，这是成年人的约定。”
来自美国西海岸的桃有着一双璀璨的蓝眼睛，蓝色是属于天空的颜色，天空无限延伸，就像彼此的缘分跨海而来，你看着桃的蓝眼睛，又通过这双蓝眼睛看见镜像的你自己，你笑，桃也看着你笑。
你喜欢桃的眼睛，就像在京都的雨季中，喜欢桃本人。
桃红着脸把扫帚递给你，“真言小姐，我爸爸在教堂工作，所以他总是吓唬我外面都是吃人的怪物。”
你看过京都校上报的文书报告，也清楚知道接替未来的咒术师到底来自何处？
桃又脱下红雨衣：“爸爸不喜欢我穿太花哨的衣服，所以我也不喜欢他。”
桃的裙子是最朴素的黑色，但她娇嫩的耳朵上却戴着耳钉。
“我15岁之前他们总是看着我，等我来了日本又完全放养我，”娇小的她拘谨地握住双手，“我没有其他人高大，所以总是很担心……”
担心什么？
你说：“不安吗？”
“嗯。”桃有些委屈地看着你，“妈妈说，女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总是处境艰难，作为咒术师的女生更是如此，我想要留在日本就必须竭尽全力，需要做到的不是更好，而是完美。”
完美……你苦笑，西方圣经总喜欢把无肉身、无性别、无死亡的纯粹灵魂赞誉为“天使”，而西方上流则更偏爱金发碧眼、蓝血高贵的“Blue-eyed boy”，你很想告诉桃，她就是宠儿，是备受父母疼爱的女儿，是让咒术世界无比期待的新星，可是你不能，因为恶魔的教典告诉你这个世界确实在吃人，苍老、贪婪、无知的怪物最爱吃“天使”、“宠儿”做成开胃菜。
你回答：“是。”
女性的立场生来如此，在这个世界和残疾无异。
所以你把扫帚还给桃，并告诉她：“我是现任咒术总监部唯一、最高级别的女性课长，西宫同学，愿意和我一起达成探索日本的任务吗？”
……
日本的风月过往二十余年，从昭和到平成，所有的时间都会过去，所有的立场都会改变，25岁的你接受咒术总监部的调令，前往京都，又在故地接替故友后成为下一个时代的引路人，属于你的时间所剩无几，你不确定是否有人愿意接受你，你不介意被人拒绝。
“是！真言小姐。”
很幸运，15岁的桃似乎格外喜爱你。
“小姐们，祝你们的旅程愉快。”是收纳行李，准备离开的黄濑先生。
从25年前，黄濑一家进入调月故居，打理你和你母亲的生活，到现在，性格偏异的你很少对他人做出承诺，更不会对一个刚认识的咒术师如此亲切，与你相识已久的黄濑先生为此感到欣慰。
“能为咒术师献上力量，是老爷子我的荣幸。”
京都的风雅总是伴随着刻板的规则出现，关西和关东的性格更是因为地域差异极大，优雅、内敛、沉默是属于京都人的代名词。
行程开始前，你对桃介绍自己的家人，“黄濑先生是「窗」。”
“「窗」就是日本咒术师之外能够看到咒灵，但是没有咒力的人对吗。”
“是。”
“下个目的地见。”黄濑先生弯腰告别，将仪式进行到底，“真言小姐，西宫小姐。”
“「窗」也很辛苦。”站在你身旁的魔女小姐眨着眼睛，“再见，黄濑爷爷。”
调月家的车驶离初始地，空无一人的人行道，所有穿行而去的车辆刚好消失，你和西宫桃在通行的绿色中行走于黑白之间。
“西宫小姐，是第一次来京都吗？”
“四五岁的时候来过。”对未来一无所知的魔女桃从水洼望向你的侧脸，她好奇：“那时候的真言小姐在做什么？”
你告诉她：“06年是我进入高专的第一年。”
你们穿行马路。
“真言小姐是我的前辈啦？”魔女桃做着把手并在一起的可爱动作。
直到背后的绿灯变红，你看书店的橱窗回答，“我就读的是偏远的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京都校的姐妹学校，即将指导西宫小姐的歌姬老师就是我在东京校认识的前辈。”
“有什么差别吗？”
偏远的东京校不止地理位置远离咒术世界权力核心，成立的时间更远远晚于京都校，东京和京都不是时代的新旧问题，从最开始盘桓两地的势力就天差地别，十二个席位，站在一流上位，最有权势的御三家统统扎根在旧称平安京的京都府。
你低下头，从包里取出一份「今日版京都指南」的手册，递给远道而来的魔女，你问她：“西宫小姐有阅读的习惯吗？”
西宫桃突然左右张望周边，等确认安全，才踮着脚靠近你说，“所有魔女都喜欢翻阅禁书。”
桃的可爱，让你心情大好，甚至连嘴角的微笑也多带着几分不真切的温暖。
“这是真言小姐特意为我准备的礼物吗？”
你摇头，忙碌的工作让你鲜少有时间思考别人的感受，但是看到魔女小姐能这么开心，你也由衷地感谢制作这份指南的朋友。
“我只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上属于你的文字。”
指南是手写的字体，一个小时前，你坐在咖啡馆整理资料，也在同时融入别人的情绪。
“谢谢，真言小姐，我真的很喜欢，猫咪贴纸好可爱！”
你背手笑着，“西宫小姐想要和我一起看看真正的禁书吗？”
“禁书？”魔女桃的眼睛闪闪发光。
你站在书店的门槛上，“文字是人类最直面的沟通方式，在日本，书店是非常必要的文化，西宫小姐想要快速了解一个国家的核心，可以多看看这个国家的人如何表达自己，当然，正式成为咒术师后，你会有更多时间去了解。”
“是。”桃一直跟在你身后。
这位来自洛杉矶的美国少女，看着书架上一排排绘本，彩色的绘图、实用的介绍、书面的整洁，日本的书店风格和美国推崇畅销书的张扬不同，所有设计都只关于如何生活，你在书架的尽头看着桃抱着书，她朝着你笑，你也把笑回应给她。
毫不意外，桃就是喜欢魔女。
你站在收银台前看着桃的书被牛皮纸包裹。
“小姐，早上好。”是非常纯正的关西腔。
和上次在便利店一样，这一次，书店的店员也是沉默地看着你。
“早上好。”
不久前，失忆的你因为恐惧对他人的注视无比敏感，等现在想起就觉得当时的自己太可笑，你颔首问好，与普通人的距离依旧遥远。
“欢迎下次光临。”
你离开，留给普通人的印象依旧如残香浓烈。
……
“真言小姐，喜欢书吗？”
“非常喜欢。”
你走在外侧，靠近里侧的桃笑着说：“我也很喜欢绘本，觉得会和真言小姐聊得来。”
你笑，却不知道该不该摇头。
十年前，咒术界的门第关系从来不看现世的财富、权力如何，那些守着荣耀的老人，谈及家族，往往只讨论天赋、咒术、咒力、历史、血脉，家族中出过多少特级咒术师，收缴过多少件特级咒具。
“我的家族是侍奉「薨星宫」的司书，从很久之前起，就利用世代继承的天赋，”说到天赋的时候，你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篆刻历史，用秘术的形式，延续随时都可能消失在俗世的强力咒术。”
你解释了自己喜欢书的原因。
同时，你也想起超一流的咒术世家会用自己祖传的秘术训练继承人，所以从很久以前开始京都校所招揽的学生绝大部分都出自咒术界的一流家族，而调月家作为咒术界不入流的旁门左道，或许并没有什么资格和世人眼中的名门交往。
阶层是壁垒，人与人之间很难相谈甚欢。
但是魔女小姐还是认为：“我的妈妈也和真言小姐一样对书很执着。”
“谢谢。”
京都的路很长，绝大部分的旅程都需要步行，只要她开口，你就回答。
“真言小姐，有其他喜欢的东西吗？”对你远比对京都好奇的魔女小姐，依旧总在彼此之间寻找相似的途径，甚至就连被装扮时也不忘询问你。
金色的长发，很适合今天京都的粉色樱花，你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发，认为金色与樱花和服会更相配。
你说：“很少。”
清水寺的坡道很长，你看着魔女的背影与朱红的屋檐融为一体，又在魔女走到绘马墙边时，拿出包里的相机，你喜欢桃的笑，所以毫不犹豫地在最喧闹的人群中，为远道而来的魔女拍下第一张照片。
“真言小姐，是大吉。”
你拍下了魔女惊喜大笑的一瞬间。
“真言小姐，喜欢摄影吗？”
收起相机的时候，你低头再一次摸索快门，说：“没有工作，我很少外出。”
不喜欢外出的原因倒是太多，比如家族的规训，不允许女性抛头露脸，比如你厌恶人情，更恶心人性。
“魔女也不喜欢外出，那大家都是一样的，真是太好了，接下来就让我为真言小姐拍照吧。。”
你看着魔女笑，更因她年轻的谎言心生喜爱，“没关系，京都的回忆在我这里已经足够了。”
你并不喜欢拍照，也不喜欢说谎，但过去的25年，你确实在京都留下很多照片。
“最重要的是，今天是属于西宫小姐的时间。”
三年坂、二年坂、高台寺、八坂神社、花见小路，脚步继续蔓延，按照计划，你们选择在祇园附近进食，料理是日式定食，你在餐桌上展示好该有的礼仪，“西宫小姐，想知道日本诅咒从何而来吗？”
座位对面的魔女似乎对筷子束手无策，“恶意。”
所有时间太过匆忙，等你们抵达电影院，银幕中的春意刚好开始。
故事的开始。
『在荒芜封闭的小镇里，你的美丽犹如毒药』[27]
一无所有、毫无人气的小镇，在度过漫长又难熬的大雪后，霸凌者、受害者、旁观者都以极度崩裂的方式死于非命。
复仇……
爱意……
扭曲……
故事的结尾。
『我会守护你的，你能依靠的人只有我，对吗？
看着我，对我笑啊，这坚强的花朵，和……
我还想拍，你的笑容』[27]
……
“那家伙，可是男主角……真的变态。”
“真可怕，真美丽。”
“全都死了就好了。”
……
无论是恶意，还是诅咒，这些无法写进计划书的课程，从隔绝人心的「帐」，透析万理的「窗」，到第三课，除了怪物，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恶」，始终无法被肉眼观测。
不知何时，所有观众消失，而你们走在镜中，镜子里的魔女小姐攥着你的衣角，问你：“真言小姐，霸凌者真的会和受害者道歉吗？”
你不说话，任由镜子里的她抱着你缠着纱布的手臂，她问你，“死去的坏人会认错吗？”
镜中世界永远如此，即便一切都是按照程序走，除了可怖的电影，还有永恒的金阁寺，这世界永远可怕，死去的罪人不会忏悔，就像诅咒永恒。
“真言小姐，”传闻中邪恶的魔女并不邪恶反倒是为了虚假的电影流下眼泪，“我，我……如果世界是这样的，会觉得所有人都很讨厌。”
你同样垂着脑袋，黑色的长发依附在你身上，面无表情的样子简直比真正的魔女还可怕。
“西宫小姐。”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声音从镜中传来，等再出现，就是一位穿着紫衣的黑发女生。
今天是最后一场电影，工作人员在入口处放置了“请勿入内”的告示牌，空旷的影院过道只剩你们与来自京都校的两位四年级学生，咒灵的残秽从刚才开始就不断浓烈，直到此刻帐完整升起，所有残秽聚拢在笼中，从左到右，双面对照。
“我就说是她。”是一位穿着巫女和服，拿着名叫“大幣”棍子，栗色卷发的女生A。
这座城市，关于镜的都市怪谈太多。
“才一周就看不出来了，还真好呢……”镜的对照中，女生A已经走到你的面前，一步之遥，嘲讽的面孔却是异常清晰，“调月前辈，那一巴掌疼吗？”
镜子里的你没有说话，甚至连视线都无法转移。
“是五条老师让我们来道歉的，”学生B的声音从镜后传来，“调月课长。”
“可是我为什么要和她道歉？”镜子里的女生A打量着你，视线从你的脸，脖颈间缠绕的白色绷带，与她们相比，你的穿着过于朴素，但是年轻女孩的攻击不会因为朴素停止，“调月前辈今天如此‘盛装’就是为了和这么一个小女孩约会？”
镜子里的你，穿着一条最普通，最平常的黑裙，没有装饰，没有痕迹，你不笑，更因为无人可笑。
“那个女孩是西宫家的，已经在京都校的新生名单上确认。”背后的B声音缓缓又平稳。
“是那个付丧操术的‘魔女’西宫家？”女生A的表情微变。
“没错。”
“西宫妹妹，你先出去，早点回家。”A放松语气说。
“哈？你们是谁？”同样不一样的，还有魔女桃极其恶劣的表情，“好臭。”
与此同时，腐烂的味道越来越重。
“真言小姐，这里真是太臭了。”
“算了，反正也只是西宫而已。”B的声音终于跨越镜面，她站在你们背后，“当她不存在就好了。”
“什么叫不存在？！”
镜子里的你按住魔女小姐的肩膀。
“调月，在东京被一群男人环绕就这么令你享受吗？”和太妹没什么差别的女生A在镜中向你靠近，她张狂地怒骂，“直哉大人，可是把调月前辈过去发生在京都的丑事都告诉我了……现在就算进门你也只是妾，就算诞下没用的子嗣，你也无法拥有养育权，你的孩子也只能称呼正室的我为母亲，我随时可以把你赶出家门。”
“喂！”
“还有你西宫，你可不要觉得工作在只有男人的地方是件了不起的事情，出去工作的女人都是丢人现眼，得到了职称又怎么样？没有哪个丈夫承认。”由镜构成的屏障，隔开A与你的距离，但是攻击依旧可以生效，她伸手，是不同于上次的掌掴。
“那就恭喜你成为禅院直哉的妻子了。”而你轻笑着，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构筑术式·鞭」”
“啊，痛死了，你在干什么！”女生A看着自己的手，“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懂什么叫妻妾，嫡和庶了。”
妻妾？嫡庶？
“你的父母就是这样教育你吗？”你笑着拦住桃，又在同时扭转A的手腕，“还是说五条悟的本意就是让愚笨的女人来惹怒我。”
“「解」”
这一刻，你挡在桃面前抬起头，视线从镜中转到现实。
“你怎么能直呼五条老师！”是从头到尾都旁观的B。
“咻——”你侧身，风刃从你耳边飞过，所以你就势松开A的手，向暴露的B小姐提问，“京都校的学生还可以越级喜欢老师吗？”
“滚回东京去，这里没人欢迎你，所有人都讨厌你。”
“「镜」”
你抱起桃，甩动手中长鞭，用力打碎将你们困在特殊结界的第一面镜子，你夸赞年轻的咒术师，“真是优秀的术式。”
“给我记着，你这个老女人。”可惜年轻的咒术师并不领情。
“啪——”第二面破碎。
你抬手，如蛇弯曲的长鞭全部收回手中，你定义：“19岁确实年轻，但恭喜你一事无成。”
“可恶！”
“给我记着！”
时髦的A、B小姐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
“我一定会回来的……”
……
镜面消失，西宫握着你的手，问你：“真言小姐，不生气了吗？”
你拉着桃走到门外。
“如果不生气，为什么还要祝福她成为禅院直哉的妻子。”远在海对岸的魔女小姐似乎也知道咒术界御三家的威名，更遑论那些早就被豪族内定的优秀继承人，“我的妈妈总提过他们的名字，禅院直哉和……”
和刚才不一样，你用非常嫌恶的表情说着你所认定的事实，“能和禅院直哉配对成功的女性，认知异常。”
“真言小姐……”魔女小姐牢牢拉紧你的手，“也会讨厌我吗？”
“婚姻没有对错，”你沉默蹲下身，从包里取出合适的布鞋，“大家都很可怜。”
你一直都知道，好看无用，桃的木屐不适合远行。
“所以桃一定看清所爱之人的全部。”
“是！”
路还很长，提着木屐的你说：“桃要记住，无谓的争吵除了让人觉得可怜，没有任何益处，这个世界，没有哪个咒术师会去乞讨他人的怜爱。”
“那两个人真的是高专的学生吗？”
“是，是和西宫小姐同一个学校的前辈。”
“那我不是要天天面对她们吗？”
“不用，她们马上就要毕业，在社会意义上死亡。”
“真言小姐，好可怕。”魔女小姐握着你的手，说着很俏皮的话，“新的学校其他人也和她们一样吗？歌姬老师……”
“歌姬前辈和她们不一样，她是值得信赖的人。”
“真的吗？”
“是的，是天赋异禀，难得的好人。”
“真言小姐好像真的很喜欢歌姬老师。”
“等你见到她，你就知道了。”
“那五条老师呢？”
……
你沉默，但是沉默之后还是开口：“他也是好人，但是太容易得意忘形。”
“真言小姐喜欢他吗？”
“有点讨厌。”
“这样啊……如果真言小姐不喜欢的人，我大概也不会喜欢。”
你笑，既是因为沿路的樱花美景，也是因为这世界无比广大，所以才会说：“和只会发情的禅院直哉不一样，五条前辈不是什么坏人，桃也不要因为个人的判断就对其他人存在刻板印象，这个世界大到不可思议，一定要好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
直到最后你们从桥上走到鸭川。
川流随水而下，搁浅的河床上人群在水中戏耍，大人、小孩，所有人，只要赤着脚就仿佛能够打破现实中的最丑陋不堪的镜子，回到樱花烂漫的自由中。
“真言小姐……”
“十二岁的时候，我也是站在这个位置。”
那时候你刚从东京转校到京都，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因为躲在车里可以屏蔽一切烦恼，但你还是羡慕窗外的世界。
“等我在京都长到十五岁，我能做的还是只会逃跑，我什么都不知道，从房子里逃出来后，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能做的就是逃到我能逃的地方多看着那些我希望拥有的东西。”
希望拥有的会是什么呢？
刺激紧张，必有胜负的游戏吗？
只要许愿就能心想事成的扭蛋机吗？
还是……更多、更多无法详细描述的欲望？
“真言小姐，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第一次出门，我忘记带钱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桃从口袋里拿出一大把零钱，“现在我可以把我的都给你。”
你笑着摸了摸桃的脑袋，“不用。”
桃拽着你的衣角，“我喜欢和真言小姐，所以也想快快长大变成和你一样的完美女性。”
你摇头。
桃又开始抱着你说：“我一直很害怕自己无法满足父母的期待。”
她所困扰的事情太常见，就像过去的你总是担心自己的咒术不如他人，就像现在的你还是总是担心能力不足以覆盖所有计划。
你也很害怕。
你们站在原地的时候，桃突然说：“真言小姐，咒术师真的会死吗？你会害怕死亡吗？”
可是害怕，无法解决任何已经存在或者即将发生的事情。
任何人、任何事……
“我的记忆有所缺失，最严重的就是我想不起死亡有多可怕。”
……
“那您还会结婚吗？”魔女桃转移话题的方式还真是直接。
“遇到合适的会考虑。”你又开始往前走。
“哎？”
“比起婚姻，我也同样害怕，咒术师孤身赴死的结局。”
……
“真的很难相信真言小姐生气的样子。”桃像小猫一样接受了你的爱抚。
“因为桃很可爱。”
“真言！”
“磅——”
夕阳之中，你看见站在你身侧的魔女小姐瞪大眼睛。
“花！”
巨大又汹涌的浪潮逼得你不得不往前踏步。
三月份的鸭川最美丽的就是两岸盛开的樱花，粉色的花瓣随风飞扬，如爆炸，似轰鸣，所有不真切的心跳将只属于你的黑白破坏殆尽，直到长发飞扬在空中，而你错愕地转身抬头注视。
“你好，新生，我是五条悟，咒术高专一年级的负责人。”
那家伙是谁？
同样惊讶的西宫桃，将视线从你的脸上转到你身后更高的高峰，那是穿着皮夹克，黑色紧身高领毛衣，戴着墨镜，蓝色的，白色的，身高需要常人仰望的……
“讨厌啦，就知道，真言老师肯定会忘记教新生最重要的前后辈文化。”
超级无敌大帅哥，现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
“杀了你，五条前辈。”
有人摧毁了所有的春意，而罪证又只在你身上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016.03（九）-三角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