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016.03（五）-魔女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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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前辈走得很匆忙，匆忙到你来不及警告她不允许涉足的事情还有很多。
但是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真言。”
藤原家的旧城堡环绕在最荒芜的海湾边缘，亚裔面孔极少，岛屿之上从很久以前漂流而来的“大地之子“毛利人，到后来成为“日不落”的殖民地，位于赤道以南的新西兰拥有和日本一样狭长的岛屿轮廓，原住民被殖民者驱赶，彼此的矛盾无法化解，你搁着面纱看着，和你一样穿着修女服饰的一级咒术师。
“是，冥冥姐。”
出生琉球群岛的“冥冥”永远不会站在咒术世界任何一方的立场，但是月色太朦胧，让所有浓重的烟缓缓弥漫。
你用手夹着烟后退，看着眼前年长你七岁的咒术师向你逼近，34岁的自由职业咒术师穿着一身禁欲的黑色修道服，你看着自己的面纱被掠起，也看到戴着半张面具的冥冥撩起头发，烟草慢慢靠近，直到同步点燃，呼吸之间，所有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感谢你的邀请。”
【2016年03月22日23时34分，日曜日，新西兰但尼丁古堡】
“叮叮叮——”
钟声从最顶上的钟塔敲响，细碎的脚步从四面八方而来，影子消失在灯光下，被留在原地的你，看着冥冥的裙摆消失在转弯角，女式烟通常纤细又清淡，所以你从来都不讨厌以此作为“镇定剂”的替代品，一口又一口，所有等待伴随着长期以来的压抑，直到……随着今夜无法落下的长月，烧到尽头。
穿着白色修道服的你说：“这是回礼。”
火光消失后，你放下面纱，剩余的残秽随着你的咒力扭曲、消失、散去，烟火燃尽，直到所有脚步声进入到教堂大门前。
圣灵、圣父、圣子，《圣经》说三圣本为一体，所以信徒必须在弥撒结束后，才能领取圣体和圣血，仪式从几百年前开始，辗转至今，从未改变。
“哒哒哒——”
穿着西装革履的观众们列坐在观众席上，利用面具隐藏彼此的身份，唯有对“恶”的信仰同频，最基本的是求财，再往上的求权，直到终结，变成了永生。
“非常感谢，各位贵宾前来参加亡夫的告别会，”捧着骨灰的藤原老夫人满脸悲痛，“接下来，是继承人的欢迎仪式。”
管风琴在教堂中响起，所有乐曲伴随着灯光，所有恐怖如丝般从顶上落下，黑色芭蕾舞裙如花苞绽放在天上，等抬脚，姿态就如黑天鹅般展翅，无论站在谁的立场，将彼此赤裸的身、心交付给对方，以此完成神圣的信仰同化，意志皈依都是最好的入门砖。
“啪啪啪——”是掌声。
藤原家的继承人藤原清子在病发前是国际著名的芭蕾舞首席。
“咔—咔——”等腿托举到脑袋上，清子向后环绕。
你站在角落，想起这位舞蹈家的少女时代似乎也是宝冢歌剧团的一员，她很美，你很喜欢她的舞姿，更欣赏那些凝练的肌肉，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接下藤原家的除灵任务，你伸手，随着大众鼓掌。
“啪啪啪——”又是掌声。
从离开和歌山以后，你很少对其他人表达自己的喜好，成年以后的许多杂事让你无力去辨析喜欢是否正确，但是你知道比起决定，过程似乎更重要。
“啪啪啪——”
古老的城堡中，漫天月色透窗落下，如同献祭羔羊的逾越节那一天，仆人在舞台后对待宰的祭品折断腿骨、割断咽喉，直到最后扒去皮囊，而台前的美丽随着舞姿，衣服一件一件褪去。
黑天鹅也就变成了白天鹅。
那是极端怪异的姿态，连同糜烂的情欲变成和蜘蛛丝一般的东西，女人柔软的身体一下子就伸展成了蜘蛛的腿。
那一天也是这样。
“啪啪啪——”掌声轰鸣响起。
处在在剧场最末席的你，在掌声中背对所有人离开，依旧是在狭小、空荡的过道上只身一人。
【「特级假想咒灵★络新妇」急需祓除】
25岁和15岁隔了整整十年，十年前的你穿着国中校服。
可能是因为成长太快，衣服总是比预期要小一点，裙子不够长，袜子不够长，你讨厌故意做窄的收腰，不喜欢繁复的衬衫，觉得夏天的时候把头发留长，每天打理太麻烦，青春期的烦恼太多，那时候你也考虑过要不要让家人去修改一下衣服不合适的地方。
可是所有人都告诉你这样穿很好看，或者说，只有这样穿才能惹人喜爱。
『被「络新妇」诅咒的女人，白天是美女外形，晚上就露出蜘蛛精的原形，放出口吐青烟的小蜘蛛，吸人的鲜血，祂们在传言中是诱惑男子的怪物，当男子被诱惑后三日的子时，会被其取走首级食用，是极危险的妖怪。
传言又说，最早的女郎蜘蛛是位嫁给某地领主的美女所化，领主撞破了她与别的男子的情事，便将她扔进一只装满毒蜘蛛的箱子，让蜘蛛吸食她的身体，她死后，怨灵与毒蜘蛛合为一体，成为了无情的女郎蜘蛛，常出没在森林中勾引年轻男子，取其性命，据说惧怕火。』[20]
十年后，你失去与常人感同身受的能力。
太累，累到你一次又一次看着舞台上的人从人变成蜘蛛，看着她长出两张嘴，诅咒永远不会消失，就像人的感情绝无仅有。
舞台上的灯光渐渐消失，幕后的蛛丝扩大，仆人们抬着棺材走上舞台，蜘蛛顺着清子的脚步一起把喙插进棺材里。
“咔擦——咔擦——”
脆弱的骨头连同腐烂的肉身一起被那只停留在顶上的捕食者啃食殆尽，棺材里的人是清子在国中时期交往的第一个男性，平庸、肥胖、无能，缺乏勇气……初心易变，最初的感情最容易在时间中扭曲变形。
“神会带走他的灵魂，飞往天堂。”
藤原一族世代招纳赘婿，作为狩猎男子的魔女，她们都非常妖艳，会让男人为之迷醉，并在诱惑他们后的第三天子时取其首级，并将他们吃掉。
“哒哒哒——”
你的立场继续变化，也在同时，站在更近的位置看着台下的仆人们抬着另一座棺材放上舞台。
“咔擦——咔擦——”
第二个棺材装着藤原小姐的旧爱，报告里面反馈，那是成年后的清子在短暂脱离家族后遇到的公司前辈，前辈是个优秀的男人，很不幸在遭遇意外之后丧失生育功能，再也无法站起来，浑身沾满血的清子提着刀，从一副棺材走到另一副棺材。
“咔擦——咔擦——”
是蜘蛛啃食的声音。
“哒哒哒——”
第三口棺材被抬上来的时候，血从棺材的缝隙中不断滴落，或许是因为舞台太小，所以仆人们只能把“餐盘”放置在最偏僻的位置，此刻你已经站在了藤原老夫人的不远处。
去年的年末聚会，你在家族长辈的口中听说那个著名的舞蹈家藤原清子嫁给了同姓藤原的男人，男人的年纪很大，或许比清子大上两轮，长辈们有暗示你，不要拖沓自己的婚事，如果活到清子那样的年纪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清子小姐的出生似乎也不过比你早一年。
“真言小姐，一定要找一个有能力的男人结婚。”
“为什么？”
现在笑着的你记起你去年是如何严肃地反驳长辈，你认为那是衰败的旧家族为了挽回荣誉所做的不公平交易，行为卑鄙，道德可耻，因为清子小姐必须要嫁的男人，有钱有权到让藤原家族根本无法拒绝，但是你无力改变那一切，后来，你和认识的朋友一起去看舞蹈家清子最后的舞台。
舞蹈很美，她的眼泪，让作为咒术师的你觉得想要怜惜。
蛛丝牵扯着舞蹈家的四肢，和那时候不愿意接受丈夫的吻一样，这一夜即便已经变成怪物，你眼中的清子小姐似乎依旧厌恶丈夫的棺材。
“咔擦——咔擦——”直到仆人们的砍刀持续不断地落下，蜘蛛啃食的方式变得越来越残暴。
掌声响起，鲜血如瀑布降临。
“清子，你真是个好孩子，看来从此以后家族就交给你了。”
古老的祭祀除了借“人”庆祝丰收，也有孕育子嗣，彼此坦诚的表演，你已走到帷幕后，也听到台前所有的欲望。
“接下来，该去邀请一位合适的客人，好孩子，要妥善地与人建立关系。”这是藤原家最后一位掌权人的声音，“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好孩子，一定没事的。”
“是。”
你说：“【构筑术式·矛】”
“这是什么？”那是属于藤原夫人的惊呼，“来人！”
“磅——”巨大的蜘蛛落下断肢，你刚好掀开幕布，走到舞台中央，与此同时，巨大的轰鸣声从门外传来，所有观众回头便发现厚实的地狱大门被斧子砍得破碎。
你在舞台看着通道尽头的咒术师把手指放在红唇上，她说，“此处，禁止通行。”
“救命！”
“咒术师！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混蛋，别挡我的路！”
“保安，杀了她！”
“「黑鸟操术」”门外的冥冥在犬与信徒之间不断挥舞巨斧，直到所有对手消失，犬的尸体搭满大门。
月隐，表演开始。
舞台上的你提着裙子，向藤原家的掌事礼貌问好，“晚上好，藤原夫人，清子小姐。”
“你在干什么？你这个疯子！我可是和禅院家……”
你从纯白的修女服中取出能够燃烧的打火机，点燃箭的前端后，“「构筑术式·箭」”
“住手！”
“那可不行，「构筑术式·弓」”
八箭同射之时，这一次共同被毁灭的是蜘蛛的眼睛。
“来人，快来人！”
你听见藤原老夫人歇斯底里的叫声，也看到舞台之下那只一直哀求你的金丝雀轻轻恳求。
“杀了他们……”
穿着黑袍的信徒从幕后蜂拥而上。
“快点杀了她！”
站上只有血与恨的舞台之后，你想起15岁还是薨星宫巫女的自己拥有一管非常美丽的银色长笛。
“杀了她！”
“叛徒！”
“恶魔！”
藤原一族的信徒朝着你的位置疯狂奔跑，你伸手，如潮涌，如幻影，辫子环绕在脖子上，你又开始跳跃，你站在人群之上又看清人群中每个人的丑态，人类太无趣，但有趣的事情只和人有关，所以面无表情的你伸展四肢，突然开始微笑，脑中所有因血肉诞生的兴奋感变成幻想，你看到天鹅、蝴蝶、飞鸟……“镇定剂”无法拯救任何人。
“魔女！”
一切欲望都和你脸上的笑意一样绽放，大概是梦太真实，你跳跃到棺材里的时候，“「术式反转·解」”
无穷无尽的诅咒从刀具中解散，咒力充沛的你抬起手臂模仿着天鹅的样子，把那些刮骨刀、剔骨刀、碎骨锤、斧子、叉子……全部卷到空中，从边角缓缓旋转，纤细的脖颈，纤长的四肢，或许是裙子太贴身，于是你弯腰之后撕裂了束缚自由的裙子。
此刻所有视线都注视着。
“「构筑术式·剑」”
弓随手幻变，紧握长剑的你对台下的清子盟誓，“如你所愿。”
“轰——”
直到长剑落下，蜘蛛的残肢继续破碎，剧场正式进入高潮，华丽的、癫狂的、充满趣味又无比自由，所有断肢落下，所有惊喜正如今日藤原夫人对你的询问——现在的调月小姐是如何看待人类？
“轰——”扛着巨斧的冥冥推开门，“藤原夫人，非常感谢你的邀请。”
这是属于魔女的夜宴，也只有精心准备的魔女才有资格为这场饕餮盛宴落下帷幕。
“啪啪啪——”
表演结束，你拍了拍手，标志“咒术一课”徽章的警员从门外蜂拥入内，直到今天，权与利终于一致。
“逮捕所有人。”
没有永生，此刻的福音就像鸣笛的警铃，只有胜败。
……
任务结束以后，你和冥冥依旧留在教堂内，她扛着巨斧看着月色下将白色修女服染成红色的你。
“真言，还会为过去的事情烦恼吗？”
所有人里只有冥冥学姐从来不问你关于立场的问题，因为她的病只关于效益最大化和金钱，所以她不会往前走，只是让巨斧落在脚边。
而你同样站在高处望着影子里的她。
“冥冥前辈，我已经明白死亡在所难免，妥协无法带来真正的和平，”玻璃上的十字倒影刚好悬挂在你身上，你笑着说，“只有战斗到底才能获得绝对的公平。”
“那真是太遗憾了，”冥冥撤掉了修女面纱，避开你的视线，把头发编织成奇怪的样子。
“我很感谢你愿意陪着我，也很高兴今天的盛宴与你共享，”可你依旧站在最高的位置，任由所有审判的痕迹烙印在你身上，所有怜悯仿佛人类最真挚的眼泪，细雨如泪从你苍白的面孔落下，因为不适，你伸手擦掉了所有不洁，把散乱的长发编成约束。
“真言，千万不要染上什么奇怪的病。”
冥冥前辈不讨厌现在的冲绳。
“不，永远不会。”就像生活在东京的你，永远忘不了和歌山的美好，你从月光下走进黑暗中，戴上白色的手套。
“人类很难抗拒那些诱惑。”
和冥冥的置身事外不一样，有时候的你确实太傲慢，“那些诱惑太低俗。”
“在看什么？”冥冥努力靠近你，“真言，到现在，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只是觉得所有理想都该如群星闪耀。”你的视线从巨大的蜘蛛眼睛望向明月
“怪物可不能拥有理想。”但是作为前辈的她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你所有事情的真相。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2016.03（五）-魔女夜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