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016.03（六）-毒气真理 ...
-
你从新西兰转机到羽田，又从东京新干线赶往京都。
上个月，你答应歌姬离开东京，所以这个月，赶在所有意外发生前，你为了履行自己的承诺而来。
【2016年03月23日11时38分，月曜日，关西京都】
25岁的你站在所有人外之处，隔着玻璃看着另一面的歌姬朝着你挥手——京都校的歌姬老师，是出身栉田神社的贵族巫女，因极其特殊的术式被京都御三家收纳，性格豪放，立场清晰，你很少在女性脸上看到那么明显的伤疤。
“哒哒哒——”这是你的脚步声。
歌姬是个好人，更是被咒术界高度认可的优秀人才。
隔过玻璃和墨镜，你远远地从人外走向人群，你发现真实所见的歌姬和电话里的歌姬不一样，你记得她的声音却忘了她该有的样子，你不明白那么多年，过去的自己对歌姬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也忘了那么多的人里，认识的，不认识，爱慕的，不该爱慕的，甚至……你有很多话想对现在的歌姬说。
但是京都校的歌姬老师永远属于京都。
“扑通扑通——”这是你的心跳声。
年长你四岁的歌姬，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好到你无法面对更害怕面对，你从人群外走到人群中，拎包的动作不自觉地变轻，走到她面前便清晰地看见她的面孔，伤疤不可怕，甚至远比你依赖“镇定剂”、硝子学姐酗烟酗酒的状态要好得多。
“真言！”歌姬腰上的铃铛丁零当啷地响。
京都校和东京的生活标准完全不一样，因为过于严苛的条例，所以在职教师、学生都必须穿戴正式的服装，巫女穿巫女，阴阳家出身便必须穿戴阴阳师的常服，穿着便服的你说不上高兴还是难过，只是低头问候，“歌姬前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站在原地的你很快接受了这几个月以来的第一个拥抱，你无力地把手摆下：“抱歉，歌姬前辈。”
歌姬是很好的人，好到你无法拒绝更恐惧靠近，你说不清楚拥抱的意义，也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接触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很疲惫，你发现正常人类的体温和你日常接触的咒灵完全不一样，也因为现实里的歌姬太好。
温暖，柔软，充满芳香。
“工作完成得怎么样？”歌姬像对待过去的你一样，“一个人在东京的生活怎么样？”
被歌姬压在怀抱里的你闷着鼻子：“歌姬前辈，我可能……”
歌姬对所有人都很好，就算再讨厌性格恶劣的人，也永远对他人脆弱之处充满怜悯。
“叩叩——”是混在人群，个子不高，身躯佝偻，长相极老的乐岩寺校长，他用拐杖敲击地面，“别忘了正事。”
除了和歌姬的约定，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乐岩寺校长，好久不见。”和东京校其他学生不同，出身京都的你从小就对这位老先生甚是尊重，弯腰鞠躬的同时，不仅是在遵从名门的风度，更因为你和乐岩寺一样都是被咒术总监部“盖章”的保守党派。
“调月课长，这次出差也辛苦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关于‘毒气□□’的事情，歌姬稍后会在车上和你说明。”在权属分配上，乐岩寺与你同级，但咒术师更看重出身、经验、年长，所以74岁的乐岩寺校长永远是你的上级，或许是因为你对长辈足够尊敬，所以一向待人严苛的乐岩寺对你也是异常的态度，慈爱又令人愉悦。
“是。”
你们从车站离开，坐上专车，依旧是歌姬坐在你的身边，大概是因为事件的隐秘性，后座被完全隔离，氛围压抑。
【2016年03月23日13时48分，月曜日，关西京都站】
“汇报的「窗」说从一周前开始，他们部门就陆续接到出警的电话，呼号的人是失踪者的家长，他们说自己的孩子明明预计在新学期开学前进行旅行，但从离开的第二天开始就再也无法联系。”
这份隐秘就像很久以前，你们共同在高专度过的那样，不过那时只是学生追求「笔仙」，而现在，是顺应新时代的而起的规则性诅咒。
“因为并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那些孩子确实失踪，所以其中一位家长翻找了孩子的房间，登录论坛之后。”歌姬把手机里的照片转向你，“这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悟君」。”
……
“抱歉。”你为自己突然的失神向京都校的前辈们道歉。
歌姬把手机朝向你，“论坛上说只要你遵守规则，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悟君」就能馈赠你一些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首先，需要找一个公共电话亭，往公共电话里投入10日元的硬币，之后按自己手机的电话号码。之后，接通自己的手机，一只手握着公共电话的话筒，一只手拿着手机，两部电话贴近嘴边“「悟君」，「悟君」，如果你来了请过来，如果你来请回复我吧……”这样不停地念叨。
随后，挂断两个电话，「悟君」会在24小时内联系你，在这24小时内，手机不能关机。
在这段时间内，你会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或者未知来电打到给你的手机，你需要在电话挂断前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会传来一个声音“告诉我你在哪？”，然后你把自己的详细位置告诉「悟君」，之后耐心地等待，这样的电话可能会连续几次，你躲在茫茫人海中，又期待又害怕「悟君」的出现。
直到「悟」君找到你。』[21]
歌姬收回手机，继续说：“真言，「窗」说那八个失踪的初中生正是来自你所就读过的初中部。”
……
面色担忧的歌姬和面无表情的乐岩寺同时看向你，从你的黑发到你的呼吸，直到看着你打开手机，重新确认京都的任务内容。
“嘀——”这是一份非常冗长的邮件，信息从八个女生如何计划逃离让她们难以呼吸的家庭，到彼此约定寻求世间真理，最后的结尾反而是一句非常莫名其妙的结束语——【真言小姐，你所期望的美好理想正在一步步地濒临腐烂】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这是歌姬的声音。
……
『有时我把金阁想成盈盈一握的精致手工艺品，有时又把它想成高耸入云如同怪物般巨大的庙堂。少年时期的我，根本想不到美其实是适度的事物，无关大小』[22]
12岁的时候，你因为从东京转校到京都，而短暂脱离咒术界和家族馈赠的负担，没有监视，没有强求，没有打压……
『金阁和人类的对比越发鲜明，一方面是人类徒有脆弱之姿，却幻想着永生；倒是有永生之态的金阁，展示着不坏之身的美，传来可毁灭的气息。人类这样有寿命之限的生物不可能灭绝。金阁这样看似永恒的东西倒是可以』[22]
大概是因为呼吸太顺畅，所以新学期开始，你逃离人群藏匿在某个房间里，迷恋上了比“镇定剂”更可怕的文字。
『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亲眷杀亲眷。始得解脱。不拘于物，洒脱自在』[22]
……
“调月课长？”是乐岩寺老师的声音。
坐在后座的你鲜少如此失态的模样，京都的长辈对你的评价甚高，而这些评价不仅仅因为你的血统，更重要的是在这25年的时间里，他们几乎一同见证你在笼中的丑态。
“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从人到非人……
因为乐岩寺老师的提醒，你将侧靠玻璃的姿态转变为正面看着他，彼此的面孔变得无比冷酷，“我已经明白任务的内容，八名女高中生在不久前失踪，而目前又突然出现在〇〇线的站台内，因为附近存在‘真理教’的教众，所以京都校无法出面。”
专注的，压迫的，没有人会讨厌认真的孩子，尤其是25的你如此符合御三家对优秀的标准。
“是。”是歌姬的声音，“京都校的二年级学生已经前往车站，辅助监督和协同的「窗」也在电车上尽全力，大家都希望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又从……变成少许似人之物。
你看着歌姬，“不用担心，我已经获得了咒术总监部的特许，我们有权限优先处理这件事情。”
特许是假的，更重要的是恶性事件从一个最简单的诅咒升级，谁都不想和邪恶的宗教扯上关系，但出身密教的你许下承诺：“一切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我会给所有人一个最好的结果。”
车子从没开启，等和京都校的交接结束，你告别前辈们，从车上下来就看见两个穿着黑西装的辅助监督等在「kyoto station」的站牌下，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也可能是因为京都三月份的樱花正是盛开之时，你跟着辅助监督在看到第一块路标后坐上扶梯进入二楼。
“关于「真理教」的事情，您应该都明白。”站在你身前的田中监督，小声地开口。
扶梯载着你不断往高处走，你点了点头，“了解。”
从1988年盛世的尾声延续至2000年02月，真理教的教主将自己当成假扮成救世的释迦牟尼，将“救济世人灵魂，防止其堕入地狱”作为教义，以开办给身体减负的瑜伽班为起点，用毫无依据的可笑相片告诉所有人，只要信任他就能获得与他一样救世救己的超能力。
所有谎言掺杂太多真理。
佛教……
印度教……
基督教……
甚至还包括诺查丹玛斯关于“1999年世界末日”的预言。
“调月课长，这边请。”
上了第二层，辅助监督又领着你往另一条小路走，你们像普通人一样向着目的地一路往前，道路不长，只要遇到标识，大多数都是向左转。
“调月课长，目前〇〇线正在以每小时360公里的车速由东京的方向而来。”
25岁的你始终孤身前行，站在最理性的角度考虑所有人的立场，行径的路上，普通人越来越少，但是心中的空洞却再也无法填满，弱者是这样，强者更是如此……即便不久前你曾告诉某个人，说自己无法和那些非咒术师感同身受。
你嗤笑，“任务目标锁定了吗？”
“调月课长，那八个女生现在正在被京都校的二年级学生锁定在站台首列的位置。”
因为谎言也因为时代的特殊性，以真理为名的「真理教」不断吸纳被时代压垮的失落一代，从那些年轻的信徒中汲取名为绝望的养料……捐款，收拢财产，高价贩卖“圣物”，无价值的高价物品不断在内部流通，。
“调月课长，我们已经联系了京都的警务部同事和铁路部门为我们提供帮助。”
不只是非咒术师，你更讨厌那些用强权踏破你尊严，与你意见相悖的“领导者”，你戴上手套的同时说，“很好。”
比起被封锁在站台外的普通人，你与两位辅助监督因为穿着而显得格格不入，停在原地的你看了看站台上的钟表，现在显示的时间是下午14时26分，下一班列车将在两分钟后抵达，站台杳无人息。
“咕咕咕——”
你有些意外在京都站台看到的不是乌鸦，而是雪白的信鸽。
“调月课长，请佩戴防毒面具。”
“谢谢。”你站在原地侧目。
“当〇〇线驶入站台后，首尾两个车厢将会颠倒，所有‘真理教’的信徒都会聚集在‘首列’的位置。”从另一个方向而来的歌姬，站在列车的尾巴处，她看着你，“你只需要和乐岩寺校长一起封锁‘尾列’就好，真言。”
也看向那些聚集在她身边，非常普通的人类。
车站与车站之间，你不断从中间的位置朝着歌姬的位置走，那些失踪者等待“首列”，歌姬站在“5列”，你想起「真理教」的最终目标——实现“人种更替”。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人类被划分为两种——通过提高灵性而进化为神仙的“神人类”、沉溺于物质欲望而动物化的“动物人类”。
他们认为世界上“动物人类”最多，“神人类”是少数。
而所谓的“人种更替”，就是要通过各种修行来培养“神人类”，并清除妨碍“进化”的“动物人类”。』[23]
“歌姬，你相信这里会存在‘香巴拉’吗？”
无论多少年过去，无论对歌姬怀抱如何复杂的感情，你始终无法明确对她本人该有的感情，电车还未靠近车站时，阳光洒在人类的身上，反光的玻璃映照着现在的你，或许是异于常人的苍白，那张脸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瞩目，美丽的，散漫的，甚至从灵魂开始都是冷漠。
17岁的你也是这样，总是对一切正常人应当予以情绪的事物表现得兴致缺缺。
“那是什么？”
所以你才会那么讨厌17岁。
存活于十九世纪末的真理教，在二十世纪初被分成了“光之轮”、“阿莱夫”、“山田集团”，“Aleph”等等琐碎的名字。
你说：“理想之国。”
站在强者的立场，你毫不犹豫地把防毒面具套在歌姬的脸上，然后低头，捂住她的耳朵。
“我不知道京都校是如何定义邪教，但从那八个女生接受非人类、非本国、非本民族的信仰，从心到身将自己献给‘其他’，你们就应该为将其定义为异教徒。”
你过于偏激的想法正不断灌输给两位辅助监督和歌姬的二年级学生。
“但是……调月课长，这会不会太……”可惜他们依旧犹豫不决。
“一切后果由我担负，从现在开始，对待已经成为了「真理教」的信教徒无需心慈手软，对那些诅咒师更是。”
和二十一年前一样，爆发在1995年3月20日的东京地铁□□毒气事件正穿越时空诅咒现在，此时此刻真正携带病毒的诅咒师已被确认在“尾列”的第三列。
两两相对的女生拎着写着‘太阳寂静国’的帆布袋子，瓶瓶罐罐的敲击声中是连你也无法窥知的诅咒，九十九由基其实并没有说错，需要解剖人类才能找到所谓‘真理’的邪教太过邪恶。
“咒术总监部不可能等到被「悟君」找到，一切无法挽回才出手，”你抬头，也在同时松开歌姬的耳朵，“歌姬，和学生们一起离开战场。”
然后就转身进入空无一人的电车车厢，这一刻你选择逃跑，从空无一人的‘第五列’，穿过人满为患的中间，等到达真正正数的“第五列”时，你快速扫视提着贝斯的乐岩寺老师。
“真言！”
“磅——”是巨大咒具钉在钢板的声音。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第4列是京都校的三年级学生。
第3列是匍匐跪在「真理教」教徒。
“啪——”
第2列车厢已经被「咒灵」扭曲成了炙热地狱，因为无法睁开眼，你拉上车厢的车门，又因为记得歌姬对你说的每一句话。
“嘀嘀嘀——”
【「悟君」找到你后，会再给你拨一通电话，电话那边会传来“我就在你的身后”。】
“「我就在你身后。」”
绝对不可以回头，绝对不可以转身。
此间地狱如烈火焚烧，更是比太阳还要炙热，但是现在，你需要在电话里告诉「悟君」，你需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就是你在渴求‘香巴拉’吗？」”
你知道「悟君」是什么，也明白「悟君」是特殊的存在。
“是。”
【你的问题是需要「悟君」这样的存在才能解答，请不要因为好奇而呼唤「悟君」，也不要问「悟君」一些很“随便”的问题。】
“「就是你，想从痛苦的轮回中拯救所有生命吗？」”
【「悟君」会回答你的问题，但是必须遵守两个原则，绝对不能回头看，明明没有问题却呼唤「悟君」，不然，你会被「悟君」带走……】
“「构筑术式·篱」”
你对着车窗的玻璃，快速结成手势，咒力极速运转，从你手心挥发出的黑色钢针在瞬间扩大，扭曲，如黑铁一般粘着车厢大门，玻璃车窗，所有隐秘再次卷土重来。
“是。”但是你还是转头了。
【「特级假想咒灵★麻原彰晃」，就此祓诛】
代表太阳的铁盘如释迦牟尼般悬挂在咒灵脑后，蜷曲的黑发，臃肿的肥肉，细节之处藏着多少污垢和恶心你无从得知，你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能有咒灵做到如此血腥又丑陋。
“「领域展开……」”
两分钟也就是120秒。
皎皎暗夜之中，你合手，或许是面色过于苍白，也可能是此夜太过漫长，无声无边的锁链，连带着刀剑嗡鸣，万世万物寂静。
“啪——”
玻璃破碎之时，便是你向常庸之人所阐述的轰杀！
“轰隆隆——”
失控的列车带着你前往下一站，等你想从原处返回，电车并没有在原地停留，所以只能等空闲的辅助监督来找你。
……
“嘀嘀嘀——”你接通了电话，然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足利小姐的声音，“真言小姐，前几天有人给你寄的包裹一直在散发臭味。”
“了解。”
一切结束后，等你再次进入京都校的专车，车里只有乐岩寺校长老师，他告诉你，〇〇线无法停站的原因——现实中的站台在你离开之后失去控制，乱作一团，因为其中一名女生的激烈反抗，导致装满诅咒的玻璃瓶被损毁，京都站现场被毒气覆盖。
“真言，你到底在想什么？”影子里的乐岩寺看着车外的你。
可你低着头，藏住所有表情：“乐岩寺校长，现在是我在问你，歌姬前辈到底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2016.03（六）-毒气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