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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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八岁以前，赫里伊很少有听音乐的机会。
提伊婆婆的家里并不富裕。老人的丈夫和儿子在部族的一次狩猎中遭遇沙暴，自此杳无音讯，她寡居数十年，直到沙巴卡把赫里伊的抚养任务交给她。那时候家里的经济来源只有部族的抚恤和每月一次的统一补贴——部族已经出现了私有财产的概念，但是仍然大体维持着公有制度。
综上所述，赫里伊小时候的日子其实过得紧巴巴的，拿音乐作为例子，平时只有提伊婆婆有闲暇弹琴，或者神庙举行大型的祭祀仪式时才能听到，学校也不存在音乐课这种东西（虽然明明开设了音乐教室）。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整个部族大多数孩子都是这样，毕竟部族只占据着一块中等大小的绿洲，又不是交通枢纽，没什么亮眼的收益，这一状况要等到后来沙巴卡任职大祭司才会改变。
“赫里伊——”提伊婆婆的声音传来，“快帮我舀点水来。”
“知道了！”
男孩闻声从矮凳上跳下，迈着小短腿跑到地窖跟前——说是地窖，其实只是个用木板盖住的小小的地下空间，里面摆着一个大陶罐。他舀了一瓢水，小心翼翼地捧去厨房。
绿洲水资源宝贵，再加上天气干燥炎热，所以不得不储存在地窖里，有需要时才打开用。
“真乖。”老人笑呵呵地摸了摸赫里伊那头短短的黑发，男孩抿着嘴唇不吭声，眼睛却好奇地张望着锅里的食物。
看起来只有水……但是闻起来甜甜的，比果酱还甜。
“今天我们做枣椰蜜糖。”提伊婆婆在一边搅拌盆里的馅料，“前几天商队路过这边，我买了糖和杏仁，刚好可以做这种甜点。”
赫里伊把他的小凳子搬了过来，帮提伊婆婆看火添柴。沙漠里气温本身就高，现在又坐在火边，即使他穿着单薄也依旧热得浑身出汗。
“我以前也做过枣椰蜜糖呢……”婆婆念叨着，“后来就再没做过，一个人嘛，费那个劲做什么呢？”
赫里伊大概知道老人说的是什么。曾经是神庙首席乐官的提伊自从寡居之后，再也不曾像以前那样张扬肆意过。其实那时她虽然已不再年轻，但容貌依旧称得上亮眼，部族也有试图追求她的男性，但她统统拒绝了，自此深居简出，靠缝制手工艺品和部族的抚恤生活。家里那些精美的地毯和挂毯都是出自提伊之手。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部族里说闲话的人也不少，尤其是在提伊婆婆收养了他这个外族人之后。学校里的孩子们自然也听到了很多，尽管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讲，但背地里的传闻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那就是那个外族人？”
“小声点……可不是嘛，你说提伊婆婆为什么要收养他呢？”
“我听我妈妈说了，婆婆肯定是自己一个人太寂寞，想她的儿子了，所以找了个替代品……”
“那婆婆会像喜欢她的孩子一样喜欢他吗？”
“我觉得不会……”
“我也觉得，真可怜……”
“什么是喜欢？”赫里伊往炉子里添了块柴，突然这样问道，“什么是爱呢？”
“……啊呀……”老人似乎愣住了，给馅料加芝麻酱的动作也停下来，“是什么呢……”
小屋里陷入了寂静，只有柴火的噼啪声和糖水沸腾冒泡的声音。提伊婆婆看起来很苦恼的模样，最后只是拍了拍赫里伊的脑袋：“先吃饭吧。”
赫里伊有些黯然。婆婆不愿意向他解释，是否意味着那些孩子说的是对的呢？
枣椰蜜糖当然不能作为主食，提伊婆婆趁着灶火未熄，又在锅里热了之前做的椰炭饼，这种食物本该搭配着果酱吃，但家里的果酱吃完了，拿枣椰蜜糖作替代也不错。
“竖琴，竖琴……”吃完饭，提伊婆婆半跪在地毯上，在橱柜和箱笼里翻找，“啊，找到了。”
赫里伊坐在小凳子上，好奇地看着她。
老人费力地将竖琴搬出来，男孩赶紧跑过来帮忙，好半天才安置好。
她已经很久没碰过琴了，也不知道还记得多少。提伊深深地叹气。她老了，身躯佝偻，体力衰退，不能像少女时那样骄傲地昂着头弹奏，也失去了那份激情。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呢。她这样想着，调试着音准。
是亲人间的爱？恋人间的爱？神对世人之爱？
她是信徒，也是妻子，又是母亲，如今似乎也是祖母。这一切她都经历过，正因如此才难以抉择。
脑海中第一首浮现出的曲目是………
赫里伊捧着最后一块枣椰蜜糖，小口小口地吃着，安静地听着婆婆的琴声。老人最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有悠扬的乐声和低哑的歌声在小屋中回荡。那声音和枣椰蜜糖的香甜一起，永久地留存在他的记忆里。
很久以后，部族兴盛起来，与外界的贸易往来大幅增加，糖、杏仁也不再是什么稀罕物品，再加上赫里伊成了大祭司的继任者，枣椰蜜糖对他来说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甜点了。
……但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赫里伊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样遥远的往事。他那时候还小，也格外在意这种喜不喜欢的无聊问题，现在看来就显得有些好笑。
他到底没有得到那个答案，而现在，他似乎又不需要那个答案了。
阿卡什，阿卡什。
金发的青年正在他身边熟睡。昨天晚上他们去学校夜游，很晚才翻墙出校回到家中，不出所料的，赫里伊被客客气气地请回了客房，阿卡什则被留在客厅结结实实挨了一顿训斥，好在青年不太在意，一如既往地活力四射。
至于为什么他会在中午出现在阿卡什的卧室……
赫里伊的手指抚过青年的眉心。阿卡什似乎感觉到了触碰，在睡梦中咕哝一声，但并未醒来。
就是这样，没有任何危机意识，只是一个劲地凑到他身边……
赫里伊选择性忽略了一点——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他的放纵也功不可没。
手指微微用力，青年皱起眉毛，翻了个身，从原本的仰躺变成了正对赫里伊的方向。
“…………”
什么是喜欢？
“是我胸前的珍宝放出光明，我不知道怎样把它遮起……”
记忆中婆婆低哑的歌声和阿卡什清亮的声音逐渐重叠在一起，赫里伊想起月光下的阿卡什，不像平时那样活泼，但仍旧干净纯粹，晃着小腿，哼唱着古老的情歌。
敲门声响起。赫里伊几乎瞬间收回了虚虚触碰阿卡什脸颊的手。
“哥哥？”是卡薇娅，“我可以进来吗？”
阿卡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好像听见了妹妹的声音……？
视野逐渐清晰，入目的是黑色薄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
阿卡什完全清醒了。他“唰”地坐起身，震惊地看着正坐在他床边面无表情的赫里伊。
“赫赫赫里伊……”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可惜对方似乎并没有闯入者的自觉，只是淡淡道：“卡薇娅在门口等你。”
“欸？”对了，刚才的确是卡薇娅的声音。阿卡什急忙扒拉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确定自己不是衣冠不整的状态，这才出声道：“卡薇娅？可以进来了。”
少女推开门，看见房内有两个人时，明显愣了愣，迟疑道：“妈妈让你帮我看看考试用具有没有什么缺的……”
“哦哦，我马上来。”阿卡什看了眼身边面不改色的赫里伊，一时间也稀里糊涂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能先放在一边不管，“不是后天才考试吗？”
“要提前准备好嘛。”
“也对……那我先走啦，马上回来。”后半句是对赫里伊说的。
赫里伊微微颔首，反正阿卡什是摸不清他的想法。
他和卡薇娅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他回过头，疑惑地看着自家妹妹。
“你们是不是……”卡薇娅声音很小，似乎很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比了个爱心，“这样的？”
阿卡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连连摆手：“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们举手投足都很亲密嘛……”卡薇娅平时都是腼腆羞涩的模样，也只有在她哥哥面前会稍稍开放随意一些，“再说了，哥你从来没带过朋友回家，这还是第一次呢。”
“呃……”阿卡什仔细一想，似乎还有些道理，他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语气不由自主地弱了许多，“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那他为什么大中午在你房间？”卡薇娅眨巴眼睛。
“…………”阿卡什抿着嘴巴想了半天，最后选择伸手捏妹妹的脸蛋：“不好好复习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快走快走，去学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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