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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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什又回到了那个大厅。
他晃晃腿，摇摇手，又绕着圣坛转了一圈，只得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听说过睡醒之后立刻睡回笼觉就能接上之前的梦，还真没见过隔一晚上还能接上的。
大厅中的火炬上巨大的火焰沉默地跳动，据说它们的燃烧不需要燃料，只需要一缕火种点燃，便会持续不断地照亮空寂的神庙，赤王追求恒常不灭，神庙中的火炬或许也是祂意志的反映。
阿卡什出神地看了会儿火炬上的花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或许并不是梦。
既然梦境不会如此清晰，也不会时隔一晚又重新续上，那么不管正确答案是什么，至少“梦”是个错误答案，理应划掉。阿卡什拿出了自己做选择题的精神，可惜面前并没有其他选项。
不管这究竟是什么，还是先四处走走吧，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他先是在大厅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于是又沿着石板一路出了大厅。入目的是数不胜数的高耸的石柱，和大厅里一样，上面也刻着精美的图案和绘画，如果能用留影机拍下来带回学院，因论派的学者们会为之发疯的吧。
正在此时，悠扬的竖琴声从某处传来。阿卡什循声离开柱厅，明亮的天光便洒落下来，他离开了神庙的内部，站在门廊之中，而竖琴声来自于门廊外的小型房屋，它们依附于神庙而建造。阿卡什想起昨夜“梦境”中那名祭司与赫里伊的对话，看来这些小屋就是祭司们的住所，也就是所谓的“生命之室”。
他想离开门廊，可是已经被他熟练使用的漂移术——阿卡什给自己在幽灵状态下到处乱飘的技能起的名字——却突然不管用了。他不信邪，一点一点用意念移动，直到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之后便难动分毫。
“…………”
阿卡什试了很久，发现他被关在了门廊里，结合他现在的状态，合理推测的话，他的活动范围恐怕只有这座神庙。他又沿着门廊不断前行，一直走到神庙的大门前，不出所料，还是出不去。
此时音乐声已经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这次的乐声十分耳熟，阿卡什想了半天才记起，这是一首流传很广的情歌的曲调。
他趴在那堵看不见的墙上，不断调整角度，总算从一个空隙中看到了弹奏者。
——是赫里伊。
还是那副孩童的模样，抱着对他来说显然过于笨重庞大的竖琴，专心致志地拨动着琴弦。距离实在太远，阿卡什看不见具体的细节，只有忧伤的曲调从小屋的窗户中飘出，透过无形的阻碍，在门廊中萦绕。
阿卡什出神地看着赫里伊，心中冒出数不清的疑问。比如说他为什么会做这个“梦”，又为什么会见到幼年的赫里伊。
在阿卡什较为亲近的朋友中，赫里伊是最神秘的那个。艾伊也好，普拉文也好，在聊天时都会谈到小时候，唯独赫里伊，从未谈起他的过去。除了阿卡什之外，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朋友，像是一只孤舟，踽踽独行。
阿卡什这才意识到，他似乎并不了解赫里伊。对于这名在生之烛事件中帮助了他的朋友，他一直抱有盲目的信任。索拉布曾经批评过他这一点，或许也有一定的道理吧。
琴声停下了。与此同时，周围的景象开始晃动，阿卡什知道，梦快醒了。但他仍然趴在门廊的柱子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放下竖琴、呆呆坐着的男孩，在神庙消失的那一刹那，拼尽全力，让自己的身影出现在了小屋边。
在下一瞬间，赫里伊的身影也随着梦境的破灭消失，但阿卡什仍然看清了男孩发红的眼眶，还有脸颊上一道闪光的泪痕。
在意识彻底坠入虚无之前，之前的无限疑问都被一个想法取代，只是阿卡什并没有机会说出来。
——赫里伊，别哭。
………………
阿卡什猛地坐起身。
房间里很暗，透过窗帘的缝隙可以看见微微发白的天色，还有街上寥落的灯火。门外有隐约的交谈声和脚步声，是卡薇娅和妈妈，今天是在学校复习的最后一天，卡薇娅还要去上学，妈妈应该在做早饭和熬药。
阿卡什还没有从梦境的余韵中抽身而出。闭上眼睛，赫里伊流泪的画面似乎还残留在眼前。
老实说，这个画面有些吓人，阿卡什不太能想象赫里伊流眼泪的样子，不过梦里——姑且把这当成梦吧——的赫里伊还是小孩子的形象，因此要容易接受得多。
他坐在床上出神。如果这只是个梦，他可能会怀疑自己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比如喜欢看幼年形态的朋友哭之类的……但显然，这不是梦。纤毫毕现的神庙，还是孩童的赫里伊，昨天早上在客栈时，他还没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等等。
也就是说，他是从和赫里伊一起睡之后才开始做梦的，梦见的还是赫里伊小时候……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阿卡什脑海中。
说不定，他所见到的，是赫里伊幼年的记忆。
如果赫里伊能看到阿卡什的内心想法，大概会在心里默默纠正：不，那不是我的记忆，只是乌加特之眼对神庙的感知。
门外传来脚步声，在到达门口时停顿了一瞬，随后便逐渐远去。阿卡什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着急忙慌地喊了一声：“赫里伊！”
脚步声果然停下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等我一下！”
赫里伊在阿卡什的卧室前站定。他一向起得早，刚才本想叫醒阿卡什，但随即变了主意。也不知道阿卡什怎么知道是他的。
房内传来踢踢踏踏的鞋子与地板的碰撞声。赫里伊能想象出来胡乱套上衣服、穿着拖鞋慌慌张张往外跑的阿卡什的样子。下一秒，房门打开，金发的青年站在他面前。
——然后，阿卡什抱住了他。
即使以赫里伊的冷静，也不由得瞳孔一缩，身体有些僵硬，但还是没有推开阿卡什。
独属于青年的灼热的温度，不过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为什么抱我？”赫里伊问，声音像平时一样冷静。
金发的青年看起来有些后知后觉的窘迫，偏过头不敢和他对视：“嗯……突然想试试你的手感！”
……这都是什么蹩脚的理由。但是赫里伊仍然猜出了大概，会让阿卡什在大清早就做出奇怪举动的，唯有那映照着过去的梦境。
“做梦了？梦见了什么？”赫里伊问。
“你怎么知……”还没说完，阿卡什就迅速闭嘴，懊恼地低头，“不告诉你！”
其实不用阿卡什说他也可以猜到。昨天阿卡什梦见他被沙巴卡收养，按照时间推算，结合阿卡什的表现，这次梦见的大概是他在神庙生活的那些日子。
“好吧，我已经猜到了。”赫里伊微微扬起唇角道。
“欸——我不信，你说出来我听一下。”
“你先告诉我内容。”
“不行，你先说。”
“…………”赫里伊揉了一把对方的卷毛，转移了话题，“去洗漱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觉得心情很好。其实刚才的对话已经越过了他为自己划下的界线，这种暧昧不清的表达实际上暗示了阿卡什梦境的真实性，他本可以用几个小小的谎言掩饰这一切，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是来自一千年前的人——这本该是他千方百计要掩饰的，现在却似乎成了他和阿卡什心照不宣的秘密。
为什么呢。
他看向阿卡什正忙活着换衣服的背影。青年的身形很纤瘦。
也许是因为他实在藏得太久，需要找个人倾诉这一切；也许是因为阿卡什实在太天真脆弱，即使告诉对方也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又或者，是因为阿卡什毕竟是乌加特之眼本身，这一切他总有一天会知道。
或许还有一个原因……？但那个念头如同闪光般转瞬即逝，赫里伊并没能抓住它。
………………
几分钟之前的楼下，索拉布无意间看到二楼走廊中相拥的两人——在他的视角看来就是这样——差点被茶水呛死。趁着卡薇娅收拾书包，他对妻子使了个眼色，让她看看楼上。
“……”娜扎宁看了一眼，漂亮的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转头，用气音低声道：“儿子都二十多岁的人了，你管得倒宽。”
索拉布语塞，又不能跟妻子解释其中原委，比如生之烛事件，比如赫里伊那未知的背景，只能闷头又喝了口茶，收拾东西准备和女儿一起出门。
实在不行他就去找商会会长，一个毛头小子，还能把他的过去掩饰得天衣无缝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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