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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给你戒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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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发的冷了,上海这几天的雨就像是不要命似的使劲下,偶尔小了也不能出门,因为太冷、又湿漉漉的,很多时候都是薄唯宁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
沈林玉的身体每况愈下,药品已经没办法控制住,常常是饭还没吃完就已经先吐出来,导致他一整天没有胃口,整个人也没精神醒着时间也越来越少。
薄唯宁不得不在家里照顾着,医院那边暂时没有新的患者,他一心都放在了沈林玉身上,每次看他流鼻血、吐的那么难受,薄唯宁就觉得心针扎一样的疼,红着眼眶安慰着他。
这天晚上,外面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毛毛雨。
沈林玉吃完饭后坚持要帮薛白洗澡,他说没有帮孩子洗过澡,想要尝试一下给孩子洗澡是什么感觉,因为那种孩子专属沐浴露没有了,薄唯宁便下楼去超市买。
薛白已经脱光乖巧的坐在浴缸里,沈林玉把手机放在旁边放着钢琴曲,两人还一起哼唱,整个浴室都是暖暖的气息。
忽然,薛白指着沈林玉的鼻子,脸色刷的一下变了,害怕的看着他,沈林玉从吃完饭开始就觉得头晕,视线模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血,都是血。
鲜红的血滴落在浴缸边上,灰色的浴袍前襟也被鲜血染红,见薛白害怕,他赶紧将薛白的身子转过去,双手附在他的眼睛上,虚弱的喘息着,“乖……别看……看不到……就不怕了……”
他知道薛白害怕看到血的颜色,颤抖的抽出一只手,赶紧给薄唯宁打了电话,可惜话还没能说出来,他就觉得脑袋要炸了一样,疼的失去知觉,身体跌坐在湿滑的瓷砖上,手机‘啪’的一声掉在水里溅起很大的一片水花,他的手还维持着捂着薛白眼睛的姿势……
良久,背后一直没有声音,薛白不安的动弹了一下,他不停的叫着‘玉叔叔’,可一直没有人回应,眼睛上的力道依然没有放松。
直到昏迷,玉叔叔都没有再让他看到那刺目的红色……
薄唯宁的电话已经被拨通,他呼叫了半天都没有人回应,心下一急赶紧冲回了家,东西也不买了。
回到家看到昏迷的沈林玉就觉得脑袋“轰”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赶紧将人送去了医院,也联系了非苑。
医院那边有薄唯宁的提前通知早已经准备好手术室,薄唯宁再也冷静不下来,直接给他安排住院化疗。
本来打算等非苑他们回来把薛白接回去之后再安排,可现在已经等不及了。
沈林玉昏迷了两天,薄唯宁就在床边守了他两天,见他没醒,他就拿着棉签沾点水轻柔的擦拭着他那干的有些发裂的嘴唇,他刚从手术室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都是惨白毫无血色,生怕沈林玉下不来了。
那个患者的离世让薄唯宁心中的恐惧放大了十万倍,他也通知送宋书文过来,两人打算合力讨论方案医治沈林玉,宋书文一听是他逃走的病人当天晚上就买了机票又飞回来,见他情况不乐观,也在催促着安排化疗。
沈林玉失神的盯着右手腕上的银色手镯,他已经看了一上午了,当他醒来看到手腕上多了银镯的时候,他还调笑着薄唯宁说自己又不是女人,为什么要给他戴上这种东西。
可他的回答是:“给你戒指,你会愿意戴上么?”
沈林玉笑笑没有回答,是啊,给他戒指他是不会愿意戴上的,所以薄唯宁准备了一个刻有他们名字的手镯,这枚手镯像是很早之前就已经预定好的,因为里面刻着“sly927bwn”
沈林玉一直都不知道9月27日是什么日子,问了好几次他也不说,只说让他自己想。
再次看到宋书文,两人都是相笑无言,匆匆几句问候便不再多有交流,他们也没有把病情实际情况告诉给他,说是已经在商讨救治方案。
难得下午天气晴了起来,可惜外面依然是乌云密布,太阳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正如沈林玉现在的心情一样。
听到门口薄唯宁打电话的声音,沈林玉扯着嘴角露出了自以为乐观向上又好看的笑容,“薄锐!”
薄唯宁听到他的叫声一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进来,“怎么,身体不舒服么,我看看!”
“看什么呀,我想吃苹果,够不着!”
他没什么力气,只能躺在床上,而且一躺就是好几天,前两天他才将氧气罩给摘了。
“好,我给你削皮!”
薄唯宁看上去很疲惫,眼中都是红血色,眼眶下面乌黑乌黑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是几天就显得有些狼狈和沧桑,可能是因为长得好看,就算没什么精神,几天没刮胡子,依然很有魅力。
沈林玉满怀笑意的看着他为自己削皮,看他右手腕上带着手表,左手什么都没带,蹙蹙眉:“你的那一枚呢?”
薄唯宁疑惑的盯着他,“什么?”
沈林玉晃晃手腕上的手镯,他的手腕纤细的很,这银镯是可以自由伸缩,可即便伸缩到了最小,依然松松垮垮的耷拉在手腕上,轻易的就能从手背上滑出来。
“你说呢?光给我戴,多不公平,我可不信你只定了这一枚!”
薄唯宁呵笑一声,从口袋拿出另一枚手镯,目光期待的注视着他,“你要给我戴上么?”
“切!我才不给你戴呢,你自己戴!”
“那就等你愿意给我戴上了我再戴!”
“什么呀!”沈林玉有些不乐意了,凭什么光他一个人戴着呀,多不公平。
薄唯宁俯身亲了一下他冰冰凉凉的嘴唇,“戒指是要相互戴的,手镯也是,我等你亲自给我戴上!”
沈林玉觉得自己眼眶有点灼热,当即低下头,不让他看到眼中的湿润,“那你可能永远都等不到,我才不会给你戴呢,算了,不强求你了!”
心,有些痛啊,总觉得太对不起他了。
结婚的戒指是双方互相戴上没错,可这又不是戒指,一枚银镯而已,什么都代表不了,什么也……不是!
“化疗安排在什么时候!”沈林玉转移了话题!
薄唯宁坐在床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儿放到碟子里,用牙签戳了一块放到他嘴边,“周五!”
“那……还有两天呀,我可以吃一些辣的、或者巧克力么?嘴里没味儿!”
“不可以,你要以清淡营养的为主!”
“真是可怜,想吃啥都吃不到!”沈林玉嘟着嘴,不太开心的嚼着苹果。
他的牙龈也有些痛,嚼东西都没什么力气,只是胡乱嚼了两下觉得可以咽下去了就直接吞到肚子里了,反正胃会帮他消化的。
“薛白还好吧,没吓着他吧!”
薄唯宁“恩”了一声,“他挺好的,有非苑在照顾!”
“那就好,我还担心给那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呢,那我可罪过了!”
薄唯宁想到他昏迷的时候,手还是死死的捂着薛白的眼睛,就怕孩子看到那些血液,心都揪着痛,他总是这样,担心着别人,从不考虑自己!
沉闷的吸着气,眼肿的难受,薄唯宁看向他,他侧着脸,长睫毛下不知道掩藏着怎样悲伤的一双眼睛!
沈林玉本就是个擅长隐藏自己情绪的人,但薄唯宁了解他,特别的了解,就算只相逢了不到两月,他依然了解他,这个人正如侵入在沈林玉骨子里的癌细胞一样,侵入在薄唯宁的身体里。
见他侧头看向窗户外面,小声说了一句:“今年过年,是不是也要在病房里过了!”
“不会的,咱们化疗一次,好些了就回家养着!除夕那天,我给你做你爱吃的!”
这几天给他熬制的鱼汤他也没什么胃口,只是喝了一些清淡的肉粥,虾仁粥之类的,因为鱼腥味儿太重了,就算加了再多的料酒和白胡椒,沈林玉闻着都挺难受的。
“薄锐,等我好了,咱们去漠河看极光吧!之前去过一次,呆了三天都没看到,一直都想去看呢!”
“等你好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薄唯宁将他揽入怀里,亲昵的蹭着他的额头:“天涯海角,与君相随!”
沈林玉笑了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任由他抱着,只是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恐惧的等待着两天后的化疗。
这两天,薄唯宁也都会跟他呆在一起,尽量的让他减低对化疗的恐惧,可惜,他并不知道化疗对沈林玉的心里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晚上,他尽量抱着沈林玉,哄着他入睡,等他睡着了,他才去跟宋书文商讨最近的一些案例,他已经给薄家那边施加压力尽快寻找合适骨髓。
明天便要化疗了,沈林玉在床上难受的睡不着,一颗心都沉入海底了,面对薄唯宁的时候依然是挂着笑容,只是目光黯淡着没有之前那般的明亮。
他紧张害怕,薄唯宁比他还要紧张,还要害怕!
好不容易哄着沈林玉睡着了,薄唯宁才悄悄的离开了病房,宋书文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那儿,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书文曾想过沈林玉是不是已经在某个地方死去了,因为两年前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的病没有办法拖,他估算着若是沈林玉好好休养的话说不定还能拖个五六年,可这两年沈林玉依然到处旅游,导致他的身体情况实在是太差,格列宁对他已经快要失去效用。
他这两年也有差人到处打听他的下落,但结果都是一样,只知道在哪个城市落脚,具体地址永远也找不到,就像是被人刻意的抹去了一样。
在他已经放弃要寻找沈林玉的时候,他却又出现在了上海,而且还遇到了薄唯宁,还跟他……在一起了!
宋书文并不是gay,但他心疼沈林玉是真的,毕竟沈林玉太年轻,实在是不该承受着这么多的痛苦。
“宋医生,明天就麻烦你了!”
薄唯宁很想亲自去帮沈林玉化疗,可是他害怕,害怕自己手抖出现意外,他要在一边陪着沈林玉就没办法分神,只能拜托这个在白血病方面更胜于自己的宋书文。
宋书文比他更加了解慢粒白血病,他经手的各种各样的患者,以及在实验室里的各项研究认知都超过了薄唯宁,这一点,薄唯宁是甘拜下风的。
“这是应该的,只是我没想到他的病情会恶化的这么快,他的病情已经进入加速期,就算是特效药也很难延迟他的细胞扩散,我担心若是还不能找到骨髓……可能一年都熬不到!”
“骨髓我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去找,在此之前,他绝对不能出事!”薄唯宁心慌的很,说话都打着颤,他不信老天爷就这么狠,不信沈林玉没办法活下去。
“薄医生,我们……都只能量力而行!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对生命充满希望,对活着充满希望的人,我相信有你陪着他,他会扛过去!”
“沈林玉……一直都很坚强!”
至少,沈林玉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怯弱,他很勇敢、很坚强,他相信沈林玉,一直都相信!
“你们两个……我是不是该说声恭喜啊!”宋书文松了松领带,似笑非笑的看着薄唯宁。
之前,沈林玉是怎么都不愿意留在医院化疗的,这次居然会为了薄唯宁来医院化疗,可见用情至深啊。
薄唯宁没有回答他,拿出根烟点了起来,给宋书文递了一根,他摇摇手表示自己不抽,他站在窗口,双手撑在窗户框上,目光凄凉的盯着外面的夜色,雨后的上海,夜空难得的美丽。
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烟吸了一半,他就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我去洗个澡去去烟味儿,宋医生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真的拜托了!”
“好!”
薄唯宁去医院隔壁的酒店开了房专门洗了澡,又刮了胡子,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的狼狈,他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他这么颓废悲观,觉得身上没有什么烟味了,他又赶紧回了病房。
所幸沈林玉没有醒,他的左手耷在右手手腕上,紧紧的握着手上的银镯子,看到此景,薄唯宁又红了眼眶,眼泪打着转儿,他不是个懦弱的人啊,怎么一到沈林玉这儿就总忍不住的想哭呢。
沈林玉要是看到他哭了,指不定得嘲笑成什么样子呢,脑海里印着沈林玉指着他哈哈大笑的样子,薄唯宁才觉得心里松快许多。
沈林玉,应该永远都是开开心心的!
亲了亲沈林玉的手背,他低喃了一句:“我等你,给我戴上!”
苏州某酒店总统套房内!
男人手持着红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紧紧地锁定着某个方向,俊朗的脸满是寒霜,浓黑的眉头从得知沈林玉入了医院后就再也没有松开过。
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两鬓的黑发却有些发白,看上去一点也不符合他这个年纪!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明日安排玉少爷化疗,骨髓那边的信息已经拦截下来,不过这个消息应该压制不了多久,薄家和薛家都在尽力寻找这份骨髓!”电话那头的人缓缓说道。
“薛家怎么会掺合进来?”男人的声音异常冰冷!
“薛天云与薄唯宁是发小,两家关系非常亲近!”那边又说。
“薄唯宁,我还真是小看他了,不管用什么方法这份骨髓都不可以进入沈林玉的体内,给多少钱,或者直接安排人出国,绝对不可以让他们找到这份骨髓!”
“您放心,薛家的大部分产业都在海外,国内并没有多少强大势力,只是薄家那边不太好处理,我也会努力处理的!”
“绝对不可以让那份骨髓进入沈林玉的体内!”男人凶狠的重复了一遍。
“玉少爷可能坚持不了多久,您……确定要……”
“我绝对不会让他活着,他必须死,安排好之后给我消息,你可别让我失望!”
“秦桑不敢,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那人阴鸷的眸子闪着冷光,他哼了一声将手中的红酒杯摔在了茶几上,红色液体刺痛了他的眼睛,想起那个男人虚弱的躺在他怀里,渐渐变成尸体,他就恨,恨不得立马去杀了沈林玉。
但他又不想让沈林玉那么快死,他要狠狠的折磨沈林玉,让他也尝尝等待死亡的那种绝望……
男人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脸上的恨意渐渐褪去,又变成了一副冰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