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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给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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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薛白的加入,沈林玉不再无聊了,医院没事的时候薄唯宁也大多都是留在家里陪着他们,好几次沈林玉难受的样子他都看见了,也只能默默地当做不知道,然后给他倒杯水、准备好巧克力。
然后在沈林玉看不到的地方擦着眼泪,他自小时候遇到沈林玉之后真得不哭了,就算摔得再疼他也是咬咬牙就过去,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自从与沈林玉再次相遇,他的眼泪又好像被开了闸,都不知道偷哭过多少次了。
沈林玉也看到他哭过,同样的没有吭声,两人心照不宣似的全都保持了沉默,假装不知道。
薄唯宁是不赞同他每天一块巧克力或者其他糖果的,但因为他吐起来脸色煞白,嘴里都是血腥味儿,又不忍心不给他吃。
他们两人也会趁着薛白睡觉的功夫在卧室里翻云覆雨一番,做过一次便是食髓知味欲罢不能,只要两人在家,总会趁着薛白睡着的空荡好好的温存一番,结束了,薄唯宁会帮他洗澡清理,若是弄伤了,薄唯宁也会帮他抹药。
有薄唯宁在,沈林玉就会觉得很安心,就会觉得原来人生还有这么快乐幸福的事情。
沈林玉有一次拿小薛白吃的查了一下,查完才知道那是治疗重度抑郁症的,心疼着小薛白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么严重的疾病,重度抑郁症与慢粒白血病都是挺严重,严重起来都会死,只是一个能被治愈,另一个有骨髓的话也有可能被治愈,但也只是有可能。
得知小薛白的经历后,沈林玉每天晚上都会陪着薛白一起聊天,跟他讲讲自己这些年来往的那些城市,那些好看的、好玩儿的,薄唯宁给他转了几千块钱,他都用来给薛白买玩具,又是拼装的航空母舰、又是变形金刚的,可薛白还是跟个没事人一样。
每天吃完饭一声不吭的往那儿一坐,任由沈林玉和薄唯宁怎么跟他说完他都是无动于衷,完全就是个任人摆弄的小木偶,也难怪非苑他们说绝对不可以让他一个人呆着了。
这天下午,上海的天气沉沉的,又有下雨的趋势,薄唯宁被紧急的叫去了医院,说是有个病人急切的需要他。
沈林玉又接到了秦桑的电话说是二叔那边又在催促,他非常不耐烦的把电话挂掉了。
小薛白在睡午觉,沈林玉吐完后凄凉的站在了落地窗前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上海的雨还是说下就下,天也冷了,但上海的温度不比其他城市,雨水很多,但是雪花没见过,至少从入冬到现在他就没见过雪。
雪景他也看了不少,芬兰加拿大挪威丹麦的哪个地方没去过,去的地方越多寂寞越深。
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后他便没有再国外再继续流浪,而是回了国内,第一站去的是西安,随后便是黑龙江的漠河,为了看一道极光他拖着病重的身体在那儿足足呆了三天,医生护士被他搞得人仰马翻。
可惜还是没能见到,都说漠河的极光是最美的风景,看到的话在那儿许个愿望,愿望是有可能是实现的。
漠河极光,他这辈子是看不到了。
“玉叔叔。”小薛白光着脚走了出来,屋子里暖气开的足,光脚也不会冷。
沈林玉冲他挥挥手,“小薛白,过来。”
小薛白愣了愣,还是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
沈林玉冲他温柔的笑着,他拉着小薛白的手看着外面:“小薛白,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远的路是什么么?”
小薛白摇摇头,乌黑的眼珠子骨碌骨碌的盯着他转。
“是天路,有一趟专门通往那里的单程列车,上了车就可以抵达世界最美的地方,但是去了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可以……买票?”小薛白疑惑的看着他。
沈林玉笑了笑,“这趟车没有回程票,就像是人生,也没有回头路,过去的就让他过去,路还没走完,你就得继续往前走。你还太小,跟你说这些你也不太明白,你只要记住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可以看到世界上最美的风景。尤其啊,要开心的活着。”
他伸手捏了捏小薛白的脸,孩子很瘦,脸颊上没什么肉,蓦地想起薄唯宁小时候那胖嘟嘟的样子,沈林玉失神的笑了出来,他将薛白抱在怀里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脸:“薛白,以后我要是走了,你要记得想我,好歹咱们也认识一场。”
“你……去哪里……”
“暂时还不知道,可能会踏上那趟没有回程的列车吧,谁知道呢。”
薛白虽然有抑郁症但毕竟是个孩子,哄一哄、多陪陪,他还是会愿意说话,会愿意听别人说话。
薄唯宁七点前回来的,说来也好笑,他刚离开医院就下起了磅礴大雨,从医院到停车场的那点路程整个人就湿透了,打了伞跟没打没啥区别,偏偏他买好菜回家了雨停了,他可郁闷了半天。
生怕自己淋雨感冒会传染给沈林玉,他一回家就赶紧去洗了热水澡,还给自己冲了一杯感冒灵,等做完这些事情才发现家里静悄悄的,客厅开的是小灯。
他来到客房,就看到沈林玉和小薛白躺在床上睡着了,孩子整个人都扑在沈林玉的怀里,几天的接触,让薛白对沈林玉多了很多好感,也不知道他跟孩子说过些什么,孩子现在反而更加的黏着他了。
薄唯宁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人,忍不住的亲了一下他的额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他才悄悄的出门去做饭了。
今天院内一个慢粒白血病人因为病情严重,在手术台上没能活着下来,家人哭的昏天黑地,整个医院都弥漫着沉沉的悲伤,薄唯宁害怕了,害怕有一天自己也会眼睁睁的看着沈林玉在怀里死去……
他甚至都不敢想沈林玉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变冷,眼睛慢慢的闭上,慢慢的失去生息……
一想到这儿,他就忍不住的恐惧,心更是抽疼的厉害。
他也跟院内新转来的专家聊过沈林玉的病情,那人当时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对病情多说什么,放下病例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真是可惜,这么年轻。尽快化疗吧,还能活得久一些。”
一句话,让薄唯宁凉了个彻底,他不敢说,也不敢告诉沈林玉。
他站在厨房里煮着鱼汤,想着他好久没有提起要喝鱼汤,就顺便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鱼,他不小心将香菜掉在了地上,刚起身去捡,就看到垃圾桶里放着一些纸巾,他拿起纸巾一看,上面都是血,眼眶当场红了,他将纸巾重新放到垃圾桶,捂着脸站在水池边上,眼泪忍不掉了下来。
他决定了,还是要带沈林玉做化疗,越快越好,已经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了。
饭菜做好了,回头就看到小薛白静悄悄的站在那儿,满脸悲哀。
“怎么醒了。”薄唯宁的眼眶哭的通红,有些发肿。
“宁叔叔哭了。”小薛白走过去,抬着头眼巴巴的看着薄唯宁。
薄唯宁蹲下身子,做了“嘘”的手势,摸着薛白的脑袋,“不准告诉玉叔叔,不然玉叔叔会凶我的。”
“玉叔叔……会死么?”
这几天他经常看到玉叔叔咳出血,他老是流鼻血,还会浑身抽疼,吃的东西也都吐出去,还吃好多的药,尤其是宁叔叔不在,他呕的就更厉害了,但他也不让他说,说要保密,不然宁叔叔会伤心。
“我会努力治好他的,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的。”薄唯宁哽咽着,又觉得跟一个孩子说这些没必要,摸了摸他的耳朵,把他抱到沙发上,把千纸鹤放到他手里。
小薛白看着手心里的白色千纸鹤,这些纸鹤是他们三个人一起折出来的,因为太无聊。
薛白喃喃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下午,玉叔叔也跟他这么说的。
活着,很重要,开心的活着,更重要。
小薛白看了一眼客房方向,心思沉迷。
沈林玉也被鱼汤的香味儿勾了起来,这几天吐的他昏天黑地,整个人瘦了不少,也是有什么吃什么,反正薄唯宁做的饭菜都好吃。
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摸身边的小薛白,结果又是预料之中,床边是空的,他这才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后出去。
走到客厅,大的还在厨房忙活,小的坐在地毯上认真的折着千纸鹤。
“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沈林玉伸了个懒腰,最近是真的觉得身体累了,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眼圈下青的有多厉害,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嘴唇也越发的发紫。
“见你睡的香,不忍心叫你。”
薄唯宁左手右手各端着一碗米饭,上面还叠放了一个小碗米饭,这是小薛白的专属小碗,薛白很懂事不需要别人喂饭,也不需要别人洗澡,俨然一个小大人的模样。
“今天去医院有什么急事啊。”沈林玉随便问了一句。
“有个重病患者转过来,大家一起商讨救治方案,也没什么,跟宋书文谈了一会儿病情。”
听到“宋书文”的名字,沈林玉有些愣,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宋书文也来上海了?”
“你也认识他?”薄唯宁好奇的看他。
“中国医科大学白血病专家,他去美国当交换生的时候见过一面,说熟也不熟。”
之前在美国自由女神下拍照的时候病发被人送到医院,接诊的人刚好是宋书文,看到他的病情严重成那样宋书文也是头一次看到,免不得多跟他说了一些治疗方案,不过后来试了几次都没有用,反而让沈林玉差点丢了半条命,等他身体一好,他赶紧就离开美国,还把宋书文的联系方式删除了。
宋书文也在找他,说是非要把他的病治好不可,也可以说是最难缠的一个医生了。
不过这些,沈林玉并没有告诉他。
“他很有本事,年轻有为我挺欣赏他的,可惜他下午就直接飞北京了。”
“哦,是么。但我觉得他没你厉害,至少……”
至少你能留住我,他留不住。
“恩?至少什么?”薄唯宁见他不说了,放下筷子看着他。
沈林玉耸耸肩,笑笑说,“至少我的病他治不了。”
一听到这话,薄唯宁当即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疼,他给沈林玉盛了一碗鱼汤:“来,喝些汤补补身子。”
小薛白看了一眼薄唯宁,没说什么,低头喝着汤。
这个话题大家都不愿意提起,吃饱喝足了,薛白最先去洗澡,沈林玉就在门口守着,薄唯宁呢,自然就去洗碗去了。
等薛白洗完了,沈林玉陪着孩子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儿,很多时间都是沈林玉在说话,薛白认真的听着,然后按照他的指示将模型组装起来,不一会儿一座小城堡就组装完成了,薛白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这个小城堡被分成了很多块儿,他们花费了三天才把这个拼起来,薛白觉得很有成就感。
时间差不多了,沈林玉给薛白喂了药,自己也吃了药,就抱着薛白回到客房了,薛白还小,睡眠是不可缺少的。
沈林玉躺在床上给薛白哼着英文歌哄着他睡觉,心里却在想宋书文来上海做什么,他不是应该在美国么?又去北京做什么?
这个医生对他的执着太深了,但他不像薄唯宁那样是因为喜欢他才执着深,而是为了他的病,他觉得很有研究性,他是对疾病的执着。
沈林玉又觉得有些困乏,见薛白已经睡着了,自己眼皮子也上下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刚睡着,就觉得身体被人抱起来,紧接着放到了一个柔软的被窝里,身边有了熟悉的温度,他半眯着眼睛迷糊的看着薄唯宁,“薛白,不能一个人睡。”
“没事,他睡着了,今晚,陪陪我吧。”
薄唯宁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将他抱在怀里,见他愈发削瘦心里别提多难受。
“想做么?”沈林玉的手放到了薄唯宁的脸颊上,嘴角溢着淡淡的笑容。
沈林玉长得很好看,是人群中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那种。
“你身体不行,等好了再说。”
“你发现了?”沈林玉清醒了一些,笑容有些淡化。
薄唯宁没有吭声,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半晌儿,就在沈林玉以为他要睡着的时候,他才说:“我是医生,你能瞒得住我么。”
“对不起。”
“林玉,去化疗吧。”薄唯宁狠下心说道,抱着沈林玉的手微微在发抖。
沈林玉红了眼眶,鼻尖酸酸的,他将脸埋在薄唯宁的怀里,薄唯宁又洗了一遍澡,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儿很重,“医院那位病人没有救活,对不对?”
“恩,死了。”
“真是可惜。”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很轻、很平静。
“骨髓依然没有下落,林玉……我不想看着你……”
不想看着你死在我面前,看着你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沈林玉憋得难受,很想哭,又不能哭,他一哭,薄唯宁这个哭包子肯定会哭的比他凶。
“那就不看吧。”沈林玉神情变得淡漠,又往薄唯宁怀里蹭了蹭,紧接着,他又说:“那……化疗吧。”
疼就疼些,也总比薄唯宁每天提心吊胆的强,那些疼忍忍就过去了,可是有些疼,却是一辈子的。
薄唯宁痛苦的闭上眼睛,艰难的说了:“好。”
“但是今晚,我还是想要,开始化疗之后,就不能做了吧。”
“林玉……”
“给我吧。”沈林玉微微一笑。
薄唯宁起身吻住了沈林玉那病的发紫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