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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 盘拢又展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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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盘拢又展开
晚上胡思乱想太多,着实容易让人产生过多负面情绪,这样的经历,张一曼昨晚认真体会了一番,最终由于体力不支,终于在不知道第几遍反复哀叹自己“悲惨命运”中混沌沉睡过去。
也许因为夜间畅快淋漓对自己进行过一顿只有自己知道,醒来后也忘记得差不多的同情,张一曼这段时间潜意识里受到的压抑,顺理成章连同昨晚的回顾一起发泄、舒展出来,舒展的客观结果就是,早晨卓年年醒来的时候,很不幸地发现张一曼的一只大长腿,不偏不倚架在自己床头上。
原本平时卓年年都头靠寝室门那边睡觉,昨晚跟大家讨论太晚,讨论完不记得爬回靠门那头,顺势睡下,没想到第二天睁开眼,看到的是张一曼的脚踝。
难怪早晨醒来,全然不似往日里那般拥有安静平和的心态——卓年年昨晚梦见自己扛着一个扁担走了好久好久,那扁担明明没有压在她肩上,却左右怎么也摆脱不了。
一晚上被负重的梦魇折腾醒来的女孩,少了许多平时的元气满满,她倒也当真不想责备张一曼。
大概昨晚张一曼的自怨自艾多多少少从意念上影响到寝室里的其他同学,虽然波及范围无法更大,但至少此时,她可以在昨天晚睡后得到室友发自内心的同情,比如,沐浴在卓年年宽容的关爱中丝毫不被打扰地继续多睡一会儿。
林默像个永动机一样,永远比别人睡得晚,醒得早,虽然不知道这种异常的作息规律已然耗费掉她多少珍贵的精气神,大多时候总“睡不着却起得来”的她倒是难得一个从来没有脾气的人。
经过前段时间被卓年年征用为“第二个胃”,她已经意外发现吃得多晚上精神更好,由此反推出,如果晚上吃得少,或许能睡的规律。
林默反复说服自己后,暗暗决定试一试这个推断是否真的奏效。
这是她头一次有计划要做什么的念头,不知道能否成功,因此尚处待定的、不一定如愿的期待,并不会随着计划的逐渐展开让林默产生焕然一新、信心满满的感觉。
跟始终安静的林默产生巨大反差的是刚刚醒来的张一曼,经过昨晚对自己从小到大、从头到尾的回顾,这个还在长大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孩,像一个头一次刚刚梳理完自己混乱枝桠的藤蔓植物——犹如重生。
那新鲜向上的活力从她醒来后坐起来的姿势已经可见一斑。
女孩惊讶地啊了一声,从卓年年床头收回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上去的脚踝,充满抱歉地赶紧望向床下桌边的年年,眼神表达充沛的歉意,就像她终于好好睡了一觉之后,同样充沛的精力一样,饱满沉实。
然后,没错,然后,谁都没有想到的。
她来了,她来了,她真的来了!
张一曼竟然原地坐在寝室床上用自己的手指把头发捋了捋,顺势把她的长发扎起来了!
这个稀疏平常到让人发指的动作,让刚刚接受完善意抱歉的卓年年都目瞪口呆,林默也恰逢其时地见证了这一幕。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张一曼向来在寝室就像在她家里一样,没有扎头发的习惯,甚至捋一下都嫌麻烦,这直接导致了不久前有次庄可妡晚上起夜从洗手间走到阳台看到披散着头发同样起夜的张一曼后发生极度恐惧的惨叫。
张一曼知道自己吓着了别人之后把挡在自己脸上的黑发扒拉开,方才看清楚是庄可妡,尽管之后室友们三番五次强调、提醒、警告张一曼应该随时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哪怕睡觉的时候,至少不要吓到人,可她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每天早上仍旧是最后一个洗漱完毕,临到出门前才打理好一切。
美女在家里,在寝室里,真的并不都是同一个样子,这是室友们稍稍了解张一曼之后得出的感慨。
如果说以前张一曼是一个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在肆意生长的唯美藤蔓,相较于她享受自己的天生丽质,她实际上不修边幅的习惯总或多或少让旁人觉得她有些“暴殄天物”,人们从来不会指摘或真正责骂她,包括她的家人也一样,没错,就像大多数人都不是园艺师,看到疯长的美丽珍贵植物,报以欣赏、惊叹或者是没有打理好的遗憾心情,事实上并不知道也不会对这株植物给予更多在关键时刻发挥质变作用的关照或理解,直到有一天,这个女孩终于开始自己尝试梳理自己生命生长的脉络。
就像她从卓年年床头收回的脚踝,这个女孩刚刚苏醒,像梳头发一样,把自己的四肢、皮肤、眼神、心情,统统捋顺,收好,再时不时根据周遭环境选择哪一根枝蔓向哪个方向展开多少。
擎天柱不再是擎天柱了,成了绕指柔。
为什么忽然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转换,主要原因是“擎天柱”苦思冥想一整晚,分析自己在邹竟兮学霸受伤事件中遭受的误会跟打击,连同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她发现,做一个擎天柱太难了,尤其是,她原本以为自己昨晚一定会在委屈被澄清后清醒一整夜的,就像,整个世界都在黑暗中沉睡后,自己是唯一一个清醒的守夜人一样的那种,悲壮、伟大、正义、忍辱负重甚至甘愿自我牺牲。随着她受过的冤屈被洗清,这个原本就好看的女孩,因为遭受了不应有的对待,理所当然获得更多圣母般崇高的荣光,此处配乐只有进行曲可以堪当大任。
可是万万没想到,就这样,预备通过一整晚自己给自己加冕的“擎天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完美错过午夜梦回后那么重要的授勋仪式,擎天柱醒来,就像天灵盖被掀起来重新安装了一遍,眨眼成了绕指柔。
她好像更加清楚了自己的定位,就像不喜欢她的人,大多用“红颜祸水”形容她,左右也没有更多的词句。
以前她太在意,主要还是因为误以为自己真的是一个擎天柱。
擎天柱怎么会败给一个流油的饭盒呢?学霸也不会吧,擎天柱怎么能中途睡着呢?
其实,就算林默这样真的晚上中途不睡着的,也没把自己跟擎天柱联系到一起过,张一曼之所以有心理上的误区,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她高,俗话不是说,“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吗。
这下好了,张一曼不纠结祸水不祸水了,红颜什么颜色也都没有关系,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清楚认识到自己并不适合接受擎天柱这个角色,一切她自以为的苦恼跟愤懑大多都可以迎刃而解。
人类潜意识的自我暗示确实强大到远远超出想象,这个崭新的早晨,不再把自己定义为擎天柱的张一曼再也不觉得自己身子、胳膊哪里哪里都舒展不开,仿佛从前随时可能被折断,就连呼吸都觉得海拔高些,氧气稀薄,如今给自己一个全新定义的意向,尽可能长得更加长远跟坚韧,再也不会影响到他人,因为她已经开始学会梳理自己长长而杂乱的枝条,这种可以盘拢又展开的姿态,有着对自然界更好的适应性。
这天寝室楼的走廊上好像比平时更热闹,因为学校里还没有放广播,外面走廊已经可以感觉到许多学生奔走的振动。
“究竟是谁泄漏了秘密……”
“哈哈哈……”
欢快蹦跶的小脚步从301门外响过。
寝室外面经过的同学议论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愉悦。
看来昨夜小论坛的揭秘,不仅对于301,对于2班,乃至全校,都给了一个解脱的解释,因此这天,几乎所有人的心情都像不错的天气一样。
尽管塑料袋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学霸受伤之惑这个根本问题的初步揭开,已经几乎扭转了整个校园里氛围的走向,从压抑到雀跃,尤其是经历过压迫之后的雀跃仿佛会自然而然反弹得更高,2班不是罪魁祸首,邹竟兮受伤本来2班就没有责任,错了,2班可能被追责的是塑料袋阴谋。
原来大家都已经快分不清,2班究竟是怎么成了那个坐满倒霉孩子的班级,一群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是呀,昨晚的揭秘拉开印证这一点的序幕。
“这样戏谑,未免儿戏。”金言实和301里全员一样,觉得寝室外面针对昨晚爆料解密的议论有失妥当。
不过等林默最后一个锁了寝室门跟大家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她们才意识到,原来刚刚同学们议论的是另一件事。
文:刘席聿修订于:2023-08-04
“这个女孩刚刚苏醒,像梳头发一样,把自己的四肢、皮肤、眼神、心情,统统捋顺,收好,再时不时根据周遭环境选择哪一根枝蔓向哪个方向展开多少。擎天柱不再是擎天柱了,成了绕指柔。”——《更星洛洛藏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