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鬼狐世界求生指南》单刀会

19、第 19 章 淹死鬼的打

　　辛芸觉得修行了五百多年，把遇见过的所有困难加起来，好像也没有最近这一年遇见的那么多。心里愁肠百转理不出个头绪，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地府的入口，上次遇见蓝珂的地方。她不知道还能找谁去诉说。

　　怕引起鬼差的留意，她小心地敛去了所有的气息，在林间徘徊一阵之后，她干脆变回原身，伏在当初碰到蓝珂时的那个树洞里躲了起来——如果她从地府里出来，一定也会来这里找我吧？辛芸抬头望着隐在浓雾后面看不见的月亮，在心里嘀嘀咕咕地对月祈祷了几遍，小心翼翼把尾巴也藏起了一条，又把另一条尾巴熨帖地盖在身上，暖暖的，就像想象中陈安的怀抱一样……

　　距离那天跟蓝珂约好的日子还有五天，但是辛芸一想到上次那位渡劫失败的长者替她卜算的结局，就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心痛。她无法坐视陈安自蹈死地，终究还是决定放弃自己一直坚持隐瞒的秘密，追去京城直接告诉他所有的一切——然而在此之前，她至少要先来与蓝珂告个别——她不知道，当陈安知道了自己狐妖的身份，理清了所有的前因后果，他如今这样执意赴考，只为谋求出仕，为父亲平冤昭雪的满腔激愤，又会不会尽数都化为对自己这个妖类的恨意？

　　“怎么是你？不怕被鬼差捉进去下地狱吗？！”

　　辛芸刚换了个姿势把尾巴当做枕头，就听见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里明显带着愠怒——这是谁惹恼了蓝珂？她探出头去凝神分辨，却隔着影影绰绰的雾气看不分明。

　　“欸……小姑娘脾气不要这么暴躁，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况且这回我有新的买卖，只需你回去帮我带个话，告诉那个满面须髯，最是贪吃的鬼差，就说赵冠德找他——喏，这个就归你了。”

　　虽隔着雾气，辛芸也看见那边随着话音亮起的一小点儿盈盈光华，似乎是颗黄豆大小的夜明珠。

　　蓝珂闻言，原本朝着这边走来的脚步似乎顿住了。辛芸正要跳下树洞去找她，忽见蓝珂扬手朝这边做了个奇怪的手势，甚至还刻意拔高了语调，飞快地大声说道：

　　“那你先别走，我马上就来找你！”

　　淹死鬼被她突然提高的声调吓了一跳，缩头四顾，又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恨声说道：“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在这地府入口，很容易撞见鬼差的！”

　　“哦，我看雾气太浓了，怕你听不清楚，”蓝珂眼见辛芸会意地躲回了树洞里，才又放低了声音继续道：“你既然怕被撞见，我带你去那边的山洞里等着吧，进去藏好不要出来随意走动，我一会儿就带那个鬼差来找你。”

　　安置好了淹死鬼，蓝珂很快便闪身来到树洞前，先冲着藏在里面的小狐狸竖起食指示意噤声，随即便抱起小狐狸，一边把脸埋在小狐狸毛茸茸的耳朵中间心满意足地蹭着，一边飞快地朝着远离地府出入口的方向跑远了。

　　直到确定距离已经足够远了，蓝珂才松开了怀中的小狐狸。不等落地变回少女的辛芸出声询问，蓝珂已经贼兮兮地开口了：

　　“哎，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辛芸看她一脸兴味的样子，只好暂时放下自己的满腹心事，问道：“说说，什么事？”

　　“就是刚才那个淹死鬼……哎你先听我说完！”辛芸经蓝珂这一提醒，才想起先前跟蓝珂对面而立的，原来正是在鬼市里面，把族兄出卖给了狞鬼的那个淹死鬼。若不是被蓝珂早有防备拖住了，她几乎立刻便想出手去打散他的三魂七魄，好替如今受邪术所困不知身在何处，不日便要身死道消的族兄报仇。

　　“他不光害了你族兄，还害了翠娘三世，我跟你一样恨不得把他剥皮剔骨！但是先等等——他正在找地府里头，一个惯会收钱办些阴私勾当的鬼差，我觉得他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可以先把他的话套出来，然后再怎么处置都随便你！”

　　辛芸对地府里的阴私勾当自然是不感兴趣的，但她总觉得亏欠了蓝珂天大的恩情。现在自己一颗心全系在陈安的性命安危上，说不得向他坦白一切之后，自己面对的又会是何种情形？

　　若是他也像一般的凡人那样，听说自己是狐妖便请道士来捉了，自己哪里还有机会向蓝珂回报哪怕一丝丝的恩情？所以，这时便遂了她的心意吧。

　　辛芸按照蓝珂的指点，变化成了那个升级版李逵的鬼差的模样，声音也调整了几十次，蓝珂听着才总算满意了。

　　“你一定要把妖气都收好，千万不能让他察觉出来。”蓝珂见耽搁的时间久了，怕那淹死鬼起疑，对着眼前长着一双铜铃大眼和一脸邋遢胡子的小狐狸最后一遍强调：“记住他名叫赵冠德，以前跟你之间的交易应该不止一回了。我想知道，他是不是贿赂你去三生石查看了翠娘的前世今生，最好能套出他的话来，看看他是用什么手段查到的。”

　　翠娘第一次被赵冠德害死丈夫的那一世，在守寡三十余年魂归地府时，她还以为这只是赵冠德怀着满腔怨恨纠缠不休，在偶然之下找到了自己罢了；但现在，同样的情形一再发生，便不是一句“巧合”能说得通了；再加上她知道了地府中竟有如此见不得光的勾当，心中几乎便已断定，自己的两世凄苦必与这三生石有关。

　　这两天，翠娘拉着孟婆时时盯着三生石研究，却很快就发现，那石头上永远只能照见观看者自己的因果。而既便她与孟婆手拉着手、头挨着头地一起站在那儿，也只会各自看见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前世今生，却无法看见对方的灵魂投在三生石上的模样。

　　现在翠娘前世的死因已经趁乱改成了意外亡故，而下一世也已经顺利判了个大致平顺的命格，她们都没有了后顾之忧，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扫清前路，消除来世可能存在的隐患了。

　　辛芸随着蓝珂来到那个曾经庇护她渡过天劫的山洞，刚一靠近，那淹死鬼就满脸谄媚地躬身钻了出来，十足便是个奴颜婢膝、满脸堆笑的狗腿子模样，再看不出半分蓝珂曾在这张脸上见过的癫狂快意，或是愤恨刁滑的影子，仿佛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哎呀，您终于出来了，小人日日徘徊在这等着您，就盼着能见您一面呐！”淹死鬼一边讨好地对着辛芸满脸堆笑，一边趁势凑近蓝珂，在衣袖的遮掩下，往她手中塞过来一棵黄豆大小的物事，想来便是先前他承诺的那颗夜明珠。

　　“少废话，寻爷爷何事？”蓝珂照着先前蓝珂给她模仿的那个鬼差说话神气，这时倒学了个十足十。

　　赵冠德正朝着蓝珂努嘴示意，想让她拿了好处就赶紧走开，没的留她在这里偷听自己的机密大事。这时听着他好不容易才见着一面的鬼差语气不善，似乎心气很是不顺的样子，生怕自己一个怠慢便惹得对方不快，万一撂下自己又回地府去了，自己要办的事便更没指望了。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保密了，忙又堆起笑脸，点头哈腰地道：“唉，我容身的那处鬼市没了，也不知道怎的突然就消失了。我找了好几天，一点办法也没有。现在正没处容身呢，外面到处都不安全……我得了一颗碧灵丹，是赤狐一族的秘法，采日月精华炼化而成的……”

　　辛芸听到这句，心神激荡之下一步逼上前去，差点儿便要出手揪住他好好问个明白。好在蓝珂先她一步，忽然双手推了一把身旁的山石，整个身子借着这一推的力道，便使劲儿撞在了赵冠德的身上，把他撞得一个趔趄，不由得朝前踉跄冲出去几步才缓过身形，回头恼怒地瞪了一眼蓝珂，这时忽然才想起来，这个多事的女鬼，似乎恰与炼化这颗碧灵丹的狐妖有所瓜葛，此时莫不是要抢自己赖以打点鬼差的宝贝，想回去交给上次与她同来鬼市的那个赤狐女妖？

　　想到这里，他心里暗暗恼恨不已：自己可真是病急乱投医，冒险来了几次地府入口，总没碰着这位贪吃的鬼差出来，也是太过心急了。现在找错了传话之人，竟忘了自己与她也算间接的有些嫌隙。万一她在这里掺和着坏了自己的大事，如今自己已是失了靠山，可没法子再去找一棵这样好成色的碧灵丹出来。

　　为今之计，只有硬着头皮，先把这多事的女鬼撵走，才好跟鬼差慢慢说自己的打算了。可当着鬼差的面，他却又不好露出凶相，只好忍了又忍，压着怒意恨声道：

　　“姑娘，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我看你还是别在这儿瞎耽搁功夫，赶紧去办自己的事情要紧。”

　　辛芸早已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见蓝珂成功转移了赵冠德的注意力，便暗暗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还没被他察觉出异样。这时见赵冠德盯上了蓝珂，忙清了清嗓子，不耐烦地斥道：

　　“你到底有什么事？少在这耽误你爷爷的功夫。地府里可还有一堆要紧事，等着你爷爷去指示呢！”

　　赵冠德见辛芸作势要走，只得恨恨地啐了蓝珂一口，便不敢再多做纠缠，赶紧上前陪着小心，凑近了辛芸低声耳语道：

　　“我想拿这颗碧灵丹，换个投胎的机缘，您看成不成？我知道我们老大定是您送去投胎的，求您看在我这几万年孝敬您的心意上，也赏我一场机缘吧？”

　　辛芸越听越糊涂，不知怎样往下接话，只得摆出一副倨傲的神色，时不时地往蓝珂那儿递眼神求助。

　　“你们老大的机缘……自然是你爷爷心情好才赏给他的，那也是他在鬼市弄来的东西让你爷爷看得上眼……”

　　辛芸秉性单纯，说话办事一向直来直往，此时实在不知怎样把话题合情合理地绕到三生石上去，只好云山雾罩地跟赵冠德东拉西扯，说话间却忽见眼前闪过一道雪亮的光芒，下意识地抬手一挡——就只那么一瞬间，放下手臂时，眼前的赵冠德就那么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