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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平平无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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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堂下何人,报上名来!”宝座上传来的喝问声打断了蓝珂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各种小心思。
“我叫蓝珂……”她还没有想好自己是毕恭毕敬一点好呢,还是不卑不亢一点会更好,跪在阶下琢磨了半天,还有没给这场对话定出个主打方向来,就下意识答了一句。
“你那皇帝的年号是什么?”阎王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啊?皇帝?”蓝珂有些困难地组织着语句:“我们那……不太流行皇帝,所以……”
“原来是上古部族来的,难怪有这等巫术。”阎王沉声打断了蓝珂吭哧吭哧的答话,瞪了一眼大惊小怪的两位下属,心中想的却是,上一次在大殿上,这个生魂所说的两情相悦便可婚姻自由,果然也是应在了这个时候。
蓝珂被对方的脑回路镇住了,心道原来自己误打误撞来到的这个世界,竟是一个四通八达的时空枢纽站?牛啊!
不等她出声分辩,阎王便翻着手中的生死簿,清了清嗓子,生硬地发话道:“本王便谅你先时不通教化。但如今既已到了地府,便要懂得尊卑有序……”
他一边训着话,一边微微皱起了眉头:“唯有谨守地府的法度,才能求得来世顺遂……”说到这里,他“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册子,气恼地把它摔在王座上,又瞪了一眼因他此举重又变得惴惴不安的牛头马面,鼻中冷哼一声,才对蓝珂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下去吧!”
蓝珂听得莫名其妙,且因对方那盛气凌人的态度,几次差点儿破防,但一想到自己还有两颗灵药在手,只要阎王没有直接给自己安上个惨淡的命格,就还犯不着跟他发生正面冲突。
“忍过眼前这一关,到时候就可找他下面的鬼差,好好给自己安排一条通往人生巅峰的金光大道啦!”蓝珂一边在袖中攥着拳头,一边默默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好在很快就听到让她出去了。走出阎王殿,蓝珂提着的一口气也算放下了——这样算是过了明路,可以安心地呆在这儿,不算是偷偷混迹在地府了吧?
阎王见她出去了,对着牛头马面大为光火地吼道:“又是一处纰漏!连上古之人的魂魄也跑到这儿来了,你们好好看看,这生死簿上根本没有她的名字!”
“阎君息怒……”牛头马面见捅了娄子,忙异口同声地诺诺说道:“属下等必会尽快找出所有错漏之处,还请阎君不必过于忧心!……”
一番言之凿凿、信誓旦旦地表决心表忠心之后,阎君总算挥退了牛头马面,独自望着空荡荡的孽镜台陷入了沉思。
“本以为揪到了人间之人妄施邪法、祸乱三界的把柄,咱们总算立下一大功劳,可以借此转移阎君近期的怒火,唉……”这是蔫头耷脑的牛头。
“却没想到撞上的是个上古之人——听说上古时代神魔未分,各种神通秘术层出不穷,怎么今日见的这个,刚才你去捉她时,她竟连半点手段也没有?”这是疑惑不解的马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上古时代强横的神魔不可胜数,他们的名字虽也记载在咱们这本生死簿上,但为了防止他们突破界限,仗着法力高强危害三千世界,元始天尊早用盘古幡割裂了上古时空,给他们单独设了一个小世界。据我猜测,此番必是有人为了改动生死簿,以通天之能打开了时空裂隙,而那蓝珂恰巧正被人施了离魂之术,却不知为何魂魄竟飘来了咱们这儿。”
看着马面疑惑不解的神色,牛头顺着他的思路继续说道:“但上古时代的生灵,也并非全都修成了神魔之身,也还有为数众多的黎民百姓。此番既便是偶然出现了时空裂隙,然凡是身负大能者,必也无法通过那道元始天尊设下的禁制。因此唯有平平无奇如蓝珂那等,才有可能恰巧通过了裂隙而不被元始天尊所察觉吧。”
“哦……”马面听得云山雾罩,挠了挠耳根,又嘟囔道:“既然平平无奇,又怎么看出是上古时代来的?”
“嗨呀!你连这还想不明白!”牛头说到这里,简直有些恨铁不成钢了:“你自己想想看,除了上古时代以外,自秦以来,哪朝哪代还不都有个皇帝嘛!她既已说了,她来的地方没有皇帝——那她还能是从哪里来的?你别忘了,咱们阎君也是仙界正神,她若说谎,阎君可是一眼便能看破的。”
“……哦,原来如此。”
很久以后,当蓝珂听到阎王说出与这番差不多的推论时,也不由惊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释怀,直呼欺人太甚——“像我这么能屈能伸、可爱迷人、美貌与智慧并重、集仗义与侠气于一身的灵魂,是谁敢说我平平无奇的?到底是谁?!”
当然,现在的蓝珂还不知道,二十一世纪与这个世界也是存在时空壁垒的——阎王与他的一众部下也不知道。
现在蓝珂只知道自己在地府已经过了明路,终于可以放心地随意蹦跶了。她当日便拉着翠娘在孟婆的小楼里写写画画,把她与那赵冠德的过往修改润色,隐去朝代与真名,写成了一篇洋洋洒洒、图文并茂的血泪故事,以悲情女主人公误杀龌龊男主,被县令问罪砍头之后,由瘸腿的老母亲变卖家底购置板车,推着女儿的尸身一步步回乡收尾。
故事到了这里,对于阳间之人自然也就结束了。但蓝珂却很清楚,自己针对的客户都是鬼狐妖精,没有哪个不知道,这故事定然还有后续。她们用一片片统一规格的丧幡誊抄了十几份,算作发行首批故事报的试水之作。
“这能有人出钱买吗?”孟婆看着蓝珂和翠娘忙里忙外,风风火火地收集了无数的丧幡,几乎要把她的小楼都给堆满了,一直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这一期是限量发行,随缘赠送,先到先得的……欸,先等等!让我想想,这剩下的一小截版面还能干点什么……”蓝珂见识过后世连载报刊的受欢迎程度,自然不会有孟婆那样的疑虑。
同一时间,蹲守在乱葬岗鬼市遗址的辛芸就没有这么乐观的预期了。她没敢再次注入灵力去试探,只在周围反复观察揣摩了一整天,直到入夜之前有两人抬来了一具流民的尸体,她才惊讶地察觉到了这座阵法的一丝端倪。
就在那二人抛下尸体转身离去的一瞬间,远远盯着这边的辛芸忽然见到了一阵细微而又庞大的、绵绵不绝的气流,簌簌地滑过方圆百丈范围内的草尖,朝着那具死尸所在之处,狂热扭曲地涌动过去!
抛尸的二人毫无所觉,其中一人抬眼看了看树梢,说了一句这风刮得却也奇怪,便摇了摇头,随着前面的同伴慢慢地去远了。留下来的辛芸却把他们身后发生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那一股又一股如潮水般涌动的气流,最终汇聚在那具死尸周围,形成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旋涡,很快便把死者的灵魂抽离撕扯出来,漫卷着、痉挛着、最后裹挟着这个新魂如离弦之箭一般,倏忽射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蓝珂汇集全部意念,追着那股气旋飞了数十里,最后终是灵力不济跟丢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试着去找闭关修炼,正准备渡劫的前辈问问看。
结果前辈根据辛芸蹲守一天沾染上的气息推演,再结合她亲眼所见的情形猜测道,此次碰见的应是道法不凡的邪恶之徒,以某种极其凶险邪门的手段布下的阵法,专为收集天地所不容的各种怨煞之气所用。
前辈推演完毕长叹一声,道是此人所图非小,但愿自己此番能够渡劫成功飞身成仙,才好及时向天庭禀告此间祸患。又叹惋族中天资不凡的后生又折了一个,最后告诫辛芸,这位设下阵法之人法术高强,不是辛芸所能抗衡的,事不可为,万不可强求云云。
辛芸失魂落魄地来找陈安,到了前日与他分别的杭州,才知陈安遇见一位姓尹的举子,二人序过年齿之后相谈甚欢,已一同离开一两天了。
辛芸心中苦涩极了。自己族中遇上了这样大的变故,她忧心不已,却不能找陈安去倾诉。陈安距离考场一步步越来越近了,她知道自己很难再追上去阻住他赴考的决心。
那自然不是因为自己在速度方面追不上他,而是她深知那样做,或许不会给陈安带来惊喜,反而会使他感到惊恐和诧异——人间没有一个正常的女子,会无缘无故地,千里迢迢地尾随一个,没有任何夫妻或是主仆关系的男子。
上次她来杭州见他,告诉他的理由是,自己恰好来杭州给舅舅拜寿,没想到恰巧在此地遇见了他。而现在,若是再追去京城,她将再也没有说得通的理由,能够支持她出现在陈安的面前了。
难道她要告诉他,自己是一只修成人形的狐妖,可以日行千里,所以无论他走到哪里,她都可以随时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