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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多事秋,微 ...

  •   板子声结束,哲巴尔又缓了好久才过来劲儿。

      他回到打板前那个趾高气扬的状态,起身朝皇帝一拜,说着一口不是很标准的汉话,“皇帝陛下,臣在回夏时便听说这燕国女子与回夏女子不同,回夏女子擅骑射,燕国女子精通琴棋书画,歌舞曲赋,而燕国的公主作为燕国女子的表率,这些东西想必更是一绝,臣斗胆想见识一番,不知皇帝陛下可准允?”

      就这?

      覃千响扶额轻叹一声,他现在很是后悔自己将这些个蠢笨小辈接到宫中的做法,这么老套又无效的逗弄,亏得他能说出口。

      皇帝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国派来的使者,能满足便满足,这种小国或是小族只要给够利益和面子,谅他们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王子的要求,朕怎么会不满足?”他笑眯眯得看着哲巴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慈祥,后又冷着脸环视着殿内年轻的公主们,大声道,“你们,谁能应王子的话舞一曲,舞得好了,重重有赏!”

      底下的公主们没一个敢吭声,一个个头都快要低到桌案下面。

      她们倒也不是不会,燕国人很重视女儿琴棋书画,歌舞曲赋方面的培养,认为这是能够取悦夫君,也是女子德才兼备的象征。

      能够进宫当娘娘的,也必是些大户官员家的千金,歌舞自是不在话下,况且从小教□□的又是她们的生母,多少都能习得一些本事,当然,除了代淑宁这样喜欢“旁门左道”,生母又管教不了的特例。

      这些公主们之所以害怕,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上面坐着一位喜怒无常的暴君和一位罔顾他人性命的阎王。

      舞错一步,等着自己的便有可能是阎王殿的请柬。

      哲巴尔等了半天都没人应,似乎是早有预料,倒也没见脸上有半分不耐,他又转身朝皇帝作揖,“皇帝陛下,贵朝的公主看着好像都很是羞涩呢,所以,臣可否指定公主来跳,如此她们也便没办法拒绝臣了。”

      “准了!”

      “谢皇帝陛下!”哲巴尔又转过身,噙着不怀好意的笑来回盯着底下的每一位女眷。

      “就你吧!”他在一群瑟瑟发抖的公主中,选中了坐的还算笔直,脸上也是满不在乎模样的代淑宁。

      代淑宁穿着上红下蓝的襦裙,朝着用手指着自己的哲巴尔狠狠瞪了一眼,没好气地回道,“不会!”

      她心情已经很烦躁了,自覃千响踏进这个殿中,娘亲便不让她动筷了,自己又一直担惊受怕玉清会不会被认出来,现在这什么回夏来的王子也敢在她面前乱蹦跶。

      高昭仪啧了声,赶紧用手肘怼她,自己这女儿其他时候任性点都没关系,这时候可千万不能犯糊涂。

      代淑宁接收到高昭仪的意思,皱着眉不情不愿地又回了句,“淑宁确实不会跳,不过王子若非要看,淑宁倒是可以舞个剑。”

      这又是什么回答?还不如第一句呢,第一句甚至还占了个简单明了!高昭仪心底绝望,冷汗都下来了。

      “哦?你会舞剑?看来本王子还真挑对人了。”哲巴尔一脸惊喜,用拇指摩挲两下下巴笑道,“公主既会舞剑,想必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不如这样,你与本王子比武,生死局。”

      一直倚靠在椅子上的覃千响终于坐直了身子,他倒不是觉得哲巴尔想出了个什么高明的法子,只是有些诧异于代淑宁会些武学招式。

      越来越有意思了,他不就是几天不在宫中,这些个皇室的跳梁小丑们可都迫不及待地一个个露头了。

      代淑宁会武的缘由其实不难猜,这不是刚刚还有个求取姻缘没成功的常遇嘛。

      六年前吴氏逝去,所有相关事宜都是他吩咐下去的,自然也知道其女的下落,她逃进了高昭仪的钟粹宫。

      为了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公主,还不至于将钟粹宫翻过来,他根本就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再说,当初的先皇不也放了他这个本该下地狱的亡命之子一命吗?

      可谁曾想呢?也就是这些人,竟然苟活到了现在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给她们些活下去的希冀,再狠狠打碎,岂不更有趣?

      覃千响光是想想就已经开始气息不稳,激动地长吁出一口浊气。

      “王子怕是个常年练武的厉害角色,而小女只是对武学有些兴趣罢了,自是比不过,王子定下生死局,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恐失了王子的声誉。”

      呆了半晌的代淑宁终于开口了,一改刚刚暴躁的样子,脑袋微微颔首,语气毕恭毕敬。

      玉清说过,为人处世,能屈能伸,能进能退,能软能刚,她自是没有十足把握和一个游牧民族的王子比试,如今这情形她就先忍了,这孙子她迟早给他捅个对穿!

      代淑宁有心示弱,哲巴尔却不为所动,“本王子又不是燕国人,不吃正人君子那一套,公主就别谦虚了,请吧!”

      见他如此咄咄逼人,代淑宁顿时就想拍案而起,偏被高昭仪拦了去,她牵着代淑宁起身,跪在殿中央。

      “陛下!妾带着淑宁给陛下和王子赔不是,淑宁一开始便对着王子无礼实在是她的不是,可生死局是不是太重了些,淑宁没这资格与王子一比,再说这中秋家宴见血更是不吉利,如今回夏的使者来此,本该是巩固两国邦交的好时机,可千万不能让淑宁坏了事……”

      皇帝被高昭仪用哭腔念叨的心烦,一手按了按鼻梁,一手使劲儿挥着,“行了高凝!人家回夏的使者还在这儿呢,你话这么多是要干什么啊?人家王子要求了,什么什么淑宁,你应了就是,生死局而已,不是还有一半赢的机会吗?”

      听了皇帝一番话,高昭仪的泪才算真掉下来,她身子一软瘫坐在冰凉的地上,可手却牢牢拉着代淑宁。

      代淑宁倒是没什么挫败的表现,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父皇是个什么都管不了的窝囊废,不过他倒有一点说得对,还没比,她怎么就知道输的不是那个王子,她的眼神慢慢坚定。

      就在这时,一直在席间坐着没什么特别动作的代玉清抚了抚顾好的后脑勺,小声道了句“低头,千万不能抬起来”,便快步走到殿中央的二人身边跪下。

      “玉清?!你来做什么?”高昭仪小声吼她,脸上满是悲愤。

      代玉清只看了她一眼后什么都没说,朝着皇帝行了个大礼,“臣女吴氏之女代玉清拜见陛下、宫监。”

      小家伙自己蹦跶出来了,覃千响身子前倾,纤细的手托着下巴,用似狐狸的眼睛认真打量着她。

      “吴氏?”皇帝想了会儿,这才想起是自己那个前皇后,“哦,起身吧。”

      “谢陛下。”代玉清直起身,但并没有站起来,而是颔首朝着覃千响的方向道,“比武一事实属不妥,无论今日结果如何,第二日一定会传遍内阁,到时陛下与宫监怕都会惹一身麻烦,若是王子不嫌弃,臣女可替姐姐舞一曲,还望宫监和陛下成全。”

      她知道这回夏的王子一定事先得了覃千响的授意,虽然不知他用了什么条件或是意欲何为,但只要能让他松口,比武一事一定就能作罢。

      为了代淑宁,她无论如何也得赌上这一把,依着平日里覃千响无论罪名大小,只要能杀了绝不留着的作风,除却他本就嗜杀成性,她赌他受不了麻烦,而若今日之事传入内阁那群老臣耳中,虽说覃千响也根本不会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但那群老臣弹劾的折子也定够他吃一壶了。

      覃千响忍俊不禁,他知道她那番话是在自以为是地猜他的想法,但她这点儿找的实在是偏的很,他怎么会怕麻烦?

      他若怕麻烦也不会坐到这个位置上,但他接受了她给他找的理由,他现在暂时还不想就这么把她一棒子打死,毕竟这小家伙可是很努力地又多活了六年呢!

      “代、玉、清。”覃千响一字一句将她的名字念出来,后又顿了顿道,“公主为何不看洒家?”

      这么喜欢左顾而言它的,怕也只有覃千响一人了。

      “臣女不敢。”

      “当真不敢?”

      代玉清听出了覃千响语气中的戏谑,但却不知他问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思绪还未想清,她的脸和眼倒是先一步抬了起来,大大方方与他对视。

      “你瞧她,真是人如其名,整个人都淡淡的样子,美是美,却让人记不住,还公主呢?怕是将她扔到人堆儿里也显不出来!”

      “可不是!”

      两个回夏的公主见到代玉清冷着的那张脸,不住的交头接耳般哄笑着。

      而覃千响早在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嘴角就僵在了原来的那个弧度,后又慢慢落下。

      他咬紧后槽牙,眼里那抹逗弄的意味渐渐淡去,随之涌上的是令人胆寒的审视。

      她的眼神和神态,慢慢与二十五年前站在自己身前,在昏黄火光中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先皇重合。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眼神,独属于皇室的傲慢和平静,以及那张于昏黄火光下威严却令人作呕的面容。

      如今她是鱼肉,而他是刀俎,她的生死全凭他一句话掌控,可她依旧保持着这样一副淡如水的模样。

      她不害怕吗?她不厌恶吗?她不恨吗?

      他真想给她这样一张似乎没有裂缝的脸撕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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